玻璃缸裏的孫鳳 （111） 訓練女大學生十不準

淩晨五點三十分，安東鎮的雞還沒叫，一陣淒厲的起床號就在軍訓女生們的耳邊響起。

幾乎在號聲停止的那一刹那，咣咣的砸門聲和翁班長的號令便同時殺到，“起床！十分鍾後檢查內務！”

於是臥室裏一陣手忙腳亂，先是穿好衣服，然後洗臉梳頭把自己整理清爽。最後是重頭戲，疊豆腐塊。

然而，十分鍾後翁班長闖進來檢查的時候，大部分人的被子還是攤在床上的豆腐渣。別說豆腐塊兒，有一兩個弄成豆腐皮兒的，就算是先進分子！

這讓翁班長氣得臉色黑了兩個號，他表情猙獰地拿手指頭挨個點了一遍，撂下一句話，“再給你們五分鍾！”

這五分鍾，十個姑娘全都撅在自己床上搞豆腐塊工程，一大早就累出了一身汗。

五分鍾後，翁班長準時進來檢查。他把眼睛瞪成銅鈴，用比第一天更嚴格的標準去挨個評判，毫不憐香惜玉地用大魔指挑散了其中三個姑娘的豆腐塊，“不合格！再給你們三分鍾！”說完，又回到走廊裏去掐表。

孫鳳就包含在三個人裏麵。於是，孫鳳，鄧童，徐玲以及展鴻，四個人大戰一條被子。

徐玲眨著一雙笑眼，找出了問題的症結，“孫鳳，我覺得你這條被子棉花絮少了，特別軟，所以不容易出棱角。”

顯然現在絮棉花是來不及了。

翁班長定時炸彈一般，一秒不差地出現在三塊返工的豆腐塊麵前，經過他火眼金睛的審視之後，一排三班第一天的內務終於全員合格。

早飯後，女大學生們就開始操練。上午的主要內容還是練習站立，當然，也加了些稍息。

一排三班的姑娘們在複讀機般的‘立正、稍息’中痛苦地消磨耐心。立正不一定做得準確，稍息那是真稍息。

到中午吃飯的時候，筋疲力盡的女生們又排隊站在食堂門口喊歌。孫鳳感覺自己喊得幾乎缺氧，隨時都有倒在飯堂門口就地犧牲的可能。

吃飯的時候，看著寧肯憋死也不上廁所，以致臉色發灰的鄧童，孫鳳悄悄告訴她，“我發現飯堂後邊有一個門，門後有個室內衝水廁所。”

“真的？”問這話的不僅是鄧童，幾乎是整個一班。

於是十個人在輸入的時候，考慮的卻是輸出的問題。

狼吞虎咽解決掉飯菜之後，姑娘們個個一臉嚴肅，沉著冷靜地向飯堂後門靠近。

果然，那裏有一道門，於是十個人一擁而入，一瞬間全擠進了門裏。

一個十八九歲穿軍裝的小兵，正站在那裏滿臉陶醉地洋洋灑灑，忽見闖進來十個女土匪，嚇得立刻戛然而止，嘴張得比臉還大。

古姓女孩兒對著小兵一聲嬌喝：“出去！”

那男娃兵回了神，趕緊手忙腳亂收了勢，拎著褲腰倉皇逃出門去。

廁所裏有四個蹲位，十個人分二點五個批次解決了大問題。尤其是鄧童，出來之後，滿臉熠熠生輝，煥發了第二春。從這以後，一排三班就在每天午飯後的十五分鍾休息時間內，霸占了這個男廁所，直到軍訓結束。

上午和下午的操練中間，各自有十分鍾的休息時間。這十分鍾你可以坐下，可以躺下，可以聊天，當然了，你也可以利用這十分鍾跟班長學習站立要領，讓他給你開小灶。

今天下午的中間休息，外語係的六個小美女就選擇了讓翁班長給自己開小灶。

六個人圍住翁班長認真討教站立和敬禮的秘訣，你一言我一語，還若隱若無地對翁班長拉拉扯扯，把個滿臉正義的黑臉兵弄地扭捏成個小姑娘，十分不協調。

孫鳳知道有人要搞事情，就一直盯著那幾個。果然沒一會兒，古姓女孩繞到翁班長身後，在他抬起胳膊比劃敬禮的時候，纖纖玉手伸進了班長軍裝的右口袋，麻利地夾出來一個疊起來的紙塊。

於是六個女孩兒又敷衍了翁班長幾句，就一窩蜂散了。

晚飯後回到宿舍，古姓女孩先往走廊裏看了看，然後關緊門，對大家招手，“都過來，這就是我從班長口袋裏偷來的，來看看上麵寫的是什麽。”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紙，隻看了一眼，便咯咯大笑起來。

有人就說：“笑什麽，快說，都寫了些啥？”

古姓女孩用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胸口，清了清喉嚨，笑眯眯用天津口音說道：“都聽好了，我開始念了，嗯，嗯，訓練女大學生十不準。”

隻這一句，十個女孩兒立刻笑成一團。

笑了一會兒，有人說：“先別笑了，老古，你接著念。”

古姓女孩兒接著往下念，“第一條，不準毆打女生；第二條，不準在女生麵前說髒話；第三條，不準找女生單獨談話；第四條，不準借糾正動作之機貓女生；”

女孩們再次轟然大笑，一口氣還沒喘上來，突然門被一腳踹開，黑包公一樣的翁班長殺氣騰騰闖了進來，上前一把奪過那紙，然後旋風般又轉身離去。

大家一下子愣住，片刻後，有人就說：“壞了，老翁頭會不會報複我們？”

展鴻把布片一樣單薄的身體蜷在鋪位上，“報複，怎麽報複？已經把我們折磨成這樣了，還有更狠的嗎？”

孫鳳說：“當然有，比如讓我們疊豆腐塊，然後一直不讓你合格，讓你疊一整天。”

“對哦，那就慘了。”有人附和。

古姓女孩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的壞笑，“不怕！我有辦法。”

幾個女孩同聲問道：“什麽辦法？”

“附耳過來！”古姓女孩兒一招手，大家都湊了過去，圍成一圈，就見古姓女孩輕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女孩兒們興奮地又笑又跳。

第二天，起床號最後一個音符剛一結束，咣咣的砸門聲伴隨著翁班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起床！十分鍾之後檢查內務。”

有了昨天的操練，十個女孩今天的速度簡直像兔子。所以當翁班長進來檢查時，床上的被子好歹有個形狀在那裏。

翁班長立刻皺了眉，心說這怎麽越疊越鬆散，於是走上前，大魔指一拎被角，就把被子拎散了，剛要說：“不合格，重疊！”就見隨著散開的被子，掉出來兩條帶蕾絲邊的粉花小內褲。翁班長的臉瞬間變成紫紅色，手忙腳亂地拿被子去遮蓋，誰知道又扯出一個超大號蕾絲胸罩。

翁班長象被火燙了一樣甩了被子，彈簧般竄出門外，然後隔著門大聲發布命令：“疊好被子，五分鍾後外邊集合。”

十個女孩兒隨即笑成一團。

孫鳳悄悄問徐玲，“那是你的胸罩吧？”

徐玲驕傲地一揚頭，“除了我的，這裏還有誰能拿的出手？”

直到五分鍾後在外麵集合的時候，翁班長的臉依舊是豬肝色。不過從那以後，翁班長每天早晨的內務檢查，就站在門口遠遠地瞭一眼，然後草草了事，再也不肯靠近被子們。

學會站了，下一步就要學習走路。

所以這天上午的訓練是向右轉、向左轉、齊步走。

孫鳳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走路對她來說會是個難題。

她作為一排三班最高的女生，理所當然排在第一位。每次當翁班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喊出各種口令的時候，孫鳳都因為受了驚嚇而總是反應不及時。向左轉時還好，轉過去後看到一排後腦勺，好歹有個參照。向右轉就慘了，孫鳳是排頭兵，所有人都看著她，此時的孫鳳眼前一片迷茫，便緊張起來。當翁班長喊齊步走的時候，孫鳳常常不知道該邁左腳還是該邁右腳，越緊張越猶豫，越猶豫越出錯，因而不是順拐就是跟別人步調不一致，以致孫鳳一度懷疑自己小腦是否沒有發育好。

可能因為早晨的小內褲事件，翁班長今天極其暴躁。不一會兒，十個人的隊伍隻剩了六個人，那四個都被拎出去在旁邊暴曬示眾。孫鳳今天老搗亂，嚴重拖慢了整個班的訓練速度，所以是第一個被踢出隊伍的。緊接著是古姓女孩兒。孫鳳想這大概是秋後算賬。鄧童一副大小姐逛花園的樣子，所以也被棄之如敝履，最後連副班長這種好同誌也莫名其妙地被老翁頭放棄了。

於是，古姓女孩兒在下麵就鼓動大家造反，給姓翁的點兒卡樂瞧瞧。四個人一致認為可行，便在中間休息的時候，將提議告訴了另外六個人。那六個女孩兒雖然還留在隊伍裏，但也飽受摧殘，一聽到揭竿而起的提議，全都整齊劃一地表示讚成。

當十分鍾休息時間結束後，翁班長炸雷一樣的喊聲響起：“全體集合！”

沒想到，十個女孩象沒聽見一樣，該坐著坐著，該聊天兒聊天兒，仿佛跟翁班長處在兩個平行世界，各過各的，互不相擾。

翁班長於是提高了聲音，已經是向首長敬禮的音量，卻依然連個波紋都沒起，十個女孩繼續談笑風生。

有《訓練女大學生十不準》的約束，翁班長徹底沒轍了，他黔驢技窮，轉身去辦公區找上級領導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