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體上分為五大經濟區。中北部就不說了。舊殖民地的東北部,多在阿巴拉契亞山區和部分沿海小平原地區。人口密度比較大,曆史也比較舊。自然條件上不容易實現美國夢。阿巴拉契亞山南方的舊南部,或者東南部,自然條件倒也是廣大平原。但是南北戰爭以來經濟發展比較吃虧,人文條件上不容易實現美國夢。而以德州為主的新南方,或者西南部,固然未來發展潛力最好,但是畢竟底子稍薄,也可以說是走在實現美國夢的路上。而西岸是全球化和高科技上升期的最大贏家。但是自然條件還是和東北部一樣,差了一些。說是氣候宜人,四季如春。其實隻是沿海很狹窄的區域。看似繁花似錦,實際平均生活水平遠不如中北部。
雖然說中北部,尤其秀帶地區在全球化時代是吃了不少虧的。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自然環境的優越,或者說上天賜福,不是人力能夠輕易改變的。在中北部,一個普通大學生,掙個五萬刀,就可以過上很寫意的生活。兩萬多可以養個不錯的“小”房子。一萬可以養一輛不錯的“小”車。吃吃用用一萬足夠了。小區都是中央公園級別的綠地,各種小動物神出鬼沒。各種運動也許沒那麽高大上,但是隨便玩。加州紐約的不掙個五十萬,想都別想。而真掙到了,還有時間玩嗎?而這,在中北部而言,已經退步了。想當年,那都是高中生,甚至牛仔農場主玩剩下的。中北部人民這麽活了一二百年了。不需要世界,也不需要去看世界。因為他們就活在是世界人要看要去的世界。於是全球化來了,中北部退步了。
其實全世界都麵臨著這種矛盾。隻不過美國中北部是最高端的那個。二戰後,美國接管世界,給世界帶來了基本的和平穩定,帶來了技術和市場,帶來了發展。但是也帶來了新的問題。簡單來說就是世界趨向大一統的問題。大資本的壟斷,大政府的膨脹,自由市場的消失,自治自主平衡的喪失。全球化的成功,破壞了導致全球化成功的基礎,破壞了導致人類文明進步的基礎。其中一個重要表象,就是都市化的成果和頹廢。
人類文明是建立在分工合作基礎上的。一個五萬人口左右的小鎮,基本上可以產生和維護主要行業和職業的分工合作。換句話說是可以自給自足的。這也是古代城邦的尺寸。再小的村落,就隻能是一個鎮或者類似社區範圍的組成。沒有足夠的人口基數來形成各行各業的市場,和提供相應服務的。
當然小鎮文明還是比較簡陋的。所以當今社會條件下,五十萬人口級別的小城市,才能夠比較好比較完整地形成生態圈。尤其是提供一些比較高端的服務。但是另一方麵,五百萬人口級別的中等城市,基本上就是人類適合生存的城市的上限。其固然可以養護更高端的一些產業,但是對絕大多數居民來說,其日常生活範圍根本不需要超出五十萬人口甚至五萬人口的範圍。比如典型的美國城市,尤其是典型的中北部城市,基本上在五萬人口的範圍內都會有一個中商貿區,包含基本的連鎖店,形成自己的學區,有基本的醫院。而在五十萬人口範圍內,會有一個大商貿區,包含絕大多數連鎖店,較大影院,較大遊戲場所,較好餐飲等等。至於幾百萬人口範圍,哪怕是所謂的同城,其實也是經年累月不拜訪一次的。至於千萬級的都市,尤其在今天的交通和通訊條件下,完全是早期工業化時代的遺跡,並不適合人類生活。
但是美國中北部人民有條件講生活,世界上大多數人民,其實還得講生存。他們剛剛借著全球化的東風,才開始進入初級工業化時代,至今甚至還沒有達到美國中北部一兩百年前的水平。而美國中北部,乃至整個美國的特殊性,固然有自然條件的優渥,但是更主要的還是祖上積德。率先奮鬥到了,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的生活。茅屋再破再小,也是一方產業,以及保衛這點產業的能力和文明秩序。沒有這點安身立命的產業,也就沒有了自由和自尊。成為依附於國王生存的奴仆。投射在今日,其實就是小鎮人和都市人。
小鎮人是掛靠在地方經濟上麵的,都市人是掛靠在全球經濟上麵的。前麵提到過,就基本生活而言,尤其是自然條件和人文條件都很優越的中北部,絕大部分時候是不需要更不依賴大範圍大量人口的經濟圈的。反之客觀條件越差的地方,越需要人多力量大的秩序。也就是大量自我生存能力有限的人口,才能養育足夠絕對數量但稀薄相對數量的精英,來利用和分配有限資源求生存。否則龐大的費拉人口和稀薄的資源,就會導向黑森林張獻忠的大洪水。不幸的是,世界大部分地區都是這樣的情況。世界大戰,民族鬥爭的本質就是爭奪資源和生存空間。
美國試圖挽救世界,並把美國夢推廣全球。然而問題在於,世界多數地方並沒有美國尤其是美國中北部的條件。這也就是全球化雖然風光一時,卻最終失敗的根本原因。美國可以輕而易舉地戰勝一切敵人。就好比學霸可以輕而易舉地考試第一。但是美國連阿富汗都改造不成。就好比學霸再無私分享,也不可能把學渣變成又一個學霸。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直接把自己的分勻出去。而這就是全球化對中北部尤其是鏽帶地區造成嚴重傷害的基本原因。
越是都市化比較厲害的地方,人民越是體係(國王)的奴仆,越是缺乏自主自立的條件。貌似有些高工資,但是實際卻不夠買廁所。甚至不服從連廁所都隨時會喪失。都市其實是一個個流民聚集的難民營。越是大都市這樣的人口越多比例越高。一旦與外界切斷聯係。小鎮可以很容易做到自給自足,而大都市一定會成為人間煉獄。當然這是極端情況,但是去全球化去中心化的今天,如果川普主義美國第一的精神得到更多更快地落實。其實就相當於一定程度上的孤立主義和隔離主義。那麽顯然中小城市是得益的,大都市是吃虧的。恰恰是全球化時代的反向。
這其實就是中產文明,財產素質都比較平均,權力市場也比較分散的文明秩序,和財產素質兩極化,大量費拉和少數精英,大資本大政府大一統的文明秩序,的矛盾和衝突。大都市就如國王的黑手,已經伸進了中北部的桃源。美國會不會在挽救世界的路上丟失了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