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是我的發小,這麽多年一直有聯係,感覺她也是我生活中一個不可或缺的人了。所以跟我其他親友一樣,一直都在我微信的置頂聯係人之中。
經常能互相看到發了朋友圈,經常有個三言兩語的交流,一切就覺得很自然,也不覺得時間過得這麽快。一晃好些年沒有再寫梅子了,上一篇更新還是2019年。
感歎時間過得有多快。
前段時間我整理家裏的老照片,發給她她跟我們一家在外邊玩拍的,那時候我們在上中學,我外婆在我家呢。我外婆也很喜歡梅子。
梅子脾氣好,特別能幹,人總是看上去老老實實的,大家都喜歡她。
這不是冬天了,近幾年到了冬天梅子和她老公果子都會去南方避寒,她家有台車,每次無論去哪兒玩都是開車去,包括新疆西藏的。
她去避寒就很少跟我聯係,最多發幾張她在外邊的照片,因為要用很多流量,舍不得,再說玩起來很忙的。
今年的晚秋,我看她還沒說走,就問她,你什麽時候動身去南方?她說,她媽媽需要照顧走不開。
梅子的媽媽原來一直都是梅子幫著的,梅子後來病了,腦梗了,後來聽力幾乎喪失,跟我隻能是寫字交流了。經常說暈就暈得不行,還得去急診,動不動就輸液幾天,有時候我問她咋沒有消息,他老公就說犯病了。家常便飯。
她媽媽那時候也需要人照顧,而且她隻要梅子在身邊就光吃不動,洗臉都得梅子端水過來,梅子無力照顧她,果子自己也是三高不說,他爸爸就是70多歲突發腦溢血去世的,他是抽煙很厲害的,又要照顧梅子,也是無力再看護一個需要這樣照顧的老人了。
於是梅子跟媽媽商量,讓她去弟弟家住住。
梅子的爸爸和媽媽把一生的積蓄都給了兒子剛子,我那時候就跟梅子建議,要留點錢,未來養老好雇保姆。因為那時候她媽媽身體挺好的,而梅子身體不如她媽媽,妹妹是癲癇病人,弟妹是從年輕就隻有一個腎的人,家裏這些能照顧媽媽的人,身體都不怎麽好,未來隻能能力越來越差,等媽媽需要照顧的時候,肯定大家都力不從心了。
梅子開始說她不好張嘴說,我說這沒什麽不好張嘴的,又不是你跟你媽要錢自己花,讓她留點錢給自己養老。她如果沒那麽多錢也就算了,有錢都給兒子養老怎麽辦呢?
梅子鼓起勇氣跟媽媽談了,還行,媽媽最後留了70萬在一張卡裏,給了梅子。
因為梅子突然腦梗,後來又基本喪失了聽力,經常需要跑出去看病,中午很多時候都回不來照顧媽媽的午飯,果子一個是要陪著梅子,再說了一個女婿也不可能跑來跑去照顧嶽母。
果子早就跟梅子說,我看你不像你媽親生的,長得也不像,他們對你的態度也不像。其實從小跟梅子在一起我還真沒發現,我感覺梅子媽對梅子和她妹妹差不多,梅子是老大,肯定家務要多做一些,兒子呢,一個是最小的,再就是他們家嚴重的重男輕女,所以,我從來沒想過梅子不是她媽媽親生的,直到梅子告訴我她跟父母的血型不對,我才相信了。
過去有這樣的事兒,婚後不生孩子,去領養一個後自己就開始生了。
梅子父母不但對梅子,對果子也是態度極差,要買房差點錢想跟她爸爸借被拒絕了不說,果子單位分了大米扛到樓上給他送來,開門一看是果子轉身就走了,連幫忙拿一下都不肯,那時候老人還很年輕。怎麽也得打個招呼吧,都沒有。用梅子的話說,就這人緣還自己去張嘴借錢?果子家是鄉下的,人很實在,技校畢業的,一直在電業局上班賺得可是不少,單位福利也好,他家兩個房子呢。如果不是果子妹妹騙了梅子拿自己家房子抵押貸款,他們家現在生活更沒有問題了。
為了還銀行錢,他們賣了一個房子,當然也賺了不少錢,那個房子幾萬買的,買了60多萬,她欠銀行20萬。單位又分的福利房,他們把剩下的錢加進去買了一個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很不錯的。
梅子過去是大集體的,找對象很困難,我曾經給她介紹過一個大集體的男孩兒,兩人互相特別喜歡,梅子媽媽不同意,認為兩人都沒有保障,我很理解,因為過去大集體是什麽保障都沒有的。
後來梅子媽通過別人介紹給梅子的果子,我想果子除了是農村人,別的應當都很好,如果是城裏的也不會願意跟梅子談朋友。
不知道梅子父母怎麽想的,瞧不起鄉下人?自己家也是山東黃縣過來的不是嗎?有時候想想刀郎的歌兒,真的誰都能套用。
梅子爸爸去世前,家裏的錢基本都給兒子了,梅子和妹妹娟子過去爸爸以幫她們買房為由給她們了一人幾萬。要我說也算不錯的,不管多少,給就是心裏有女兒。
兩個女兒也對爸爸挺好的,爸爸身患三種癌症,堅持了十年80歲的時候扛不住走了。梅子的爸爸很不喜歡看病治病,就是硬抗,最後去世也在家裏。最後的日子是梅子和娟子24小時照顧他,弟弟剛子偶爾來看看,站一站就走。
爸爸彌留之際跟梅子媽說,看來將來養老就得跟梅子了。
娟子從小性格剛烈,因為媽媽打她她不服氣,生氣睡覺半夜就抽風了,落下了癲癇的毛病,一輩子就得帶著,確實非常痛苦。好在爸爸把接班的指標早早給了她,梅子因為這個也一直挺過不去的。當然如果她不是父母親生的,這樣的做法就更好理解了。
梅子爸爸去世後,梅子和娟子對媽媽很好,經常帶媽媽逛街,經常讓媽媽到自己家住住,我2017年回北京,梅子要來北京看我,她媽媽也要來,在北京吃住都是我出的錢,回去的車票也是我給買的。
有段時間梅子跟我說,她跟剛子想來美國看我,我說好呀,你們跟團來,加一站我這裏就可以。梅子說,她媽媽也想跟她一起來看我。我說那可不行,老人家在美國一旦病了可麻煩了,我拒絕後,梅子沒有再提來美國的事兒,估計是她媽媽不來她也就算了。
娟子人也很好,特別熱情,就是脾氣真倔,她做得一手好點心,幹活兒也沒得說,而且她非常多朋友,都是那種特別願意幫她的。
但是對父母的不依不饒就是因為這個病,因為這個她記恨父母,也曾經明確表示,養老不用指望她,當然關鍵也是因為父母把幾百萬的錢都給了弟弟。
梅子的爸爸原來是修理安裝電話的,梅子接班也是在交換台,就是負責轉接電話的,那時候幹這活兒挺有權力的,可以去她那兒偷偷打長途電話。
她爸爸後來國內開始私人裝電話了,他忙乎了好些年,幫人裝電話,修電話,忙得飯都顧不上吃,後來先得的是胃癌,又腸癌,最後甲狀腺癌。
他是退休後幹的這些私活兒,所以錢都是自己賺了。他帶著一個徒弟,兩人賺翻了。
慣壞的兒子,雖然是搞電腦的,錢賺的也不少,但錢哪兒有嫌多的,找了個媳婦那是手中的寶,也是凡事兒都應當應份的,她生病住院梅子晝夜護理,單位來人看見說,你大姑姐對你真不錯,她說,她這也是替她弟弟呢。
梅子一氣之下再也沒去夜間護理。
梅子很生氣跟我學的時候,我說,唉,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梅子爸爸去世不久,梅子的弟弟剛子就去杭州買了房子,說以後去南方住了。後來梅子媽媽不能跟梅子在一起住了,就去了剛子家,剛子很快就把自己住的房子賣了,說南方的房子要交工了,要去南方生活了,但不能帶著媽媽。
而且這時候他已經勸說媽媽把自己的住房也賣了,錢都借給他了,這事兒梅子都不知道,隻是她要讓媽媽不住自己家的時候才知道的。
我說,人老了可不能沒有自己的房子。原來在大學院裏的單位分的房子兩居室,雖然小,但也挺好的,又是一樓特別方便。也賣了幾十萬呢。
在梅子和娟子的要求下,剛子說南方房子交工拖後了,先租個房子讓媽媽住下。那時候他媽媽還能自理,就開始給他們家當保姆,每天做飯洗衣服,還得收拾屋子,有時候幹不動了就叫梅子去幫忙。
梅子雖然好脾氣但也不是沒脾氣,她後來跟她媽說,幫他家幹活兒的事兒別叫她。
這當媽的,一看兩個女兒都不肯為兒子出力,著急上火腦梗也厲害了,時常不認識人,需要照顧了,但還不需要端飯端水的,梅子到了冬天還是跟果子去南方過冬。
今年突然梅子媽就不行了,確診為老年癡呆,誰都不認識了,下不了地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梅子天天上班一樣地去照顧她,天冷了,東北一下就下上了大暴雪,出門都困難,梅子自己也是腦梗,天冷盡量不應當出門的。
但是沒有辦法,不去媽媽就沒有人管。
後來三個人在一起商量,說到找保姆才知道,剩下的70萬養老錢早就被剛子轉走了。
當初,梅子媽看梅子確實照顧不了自己了,讓她去兒子家她本來不樂意,但小女兒不要她,她就跟梅子說,你要不要我在你家養老,錢我也得帶走,梅子給她錢的時候跟她說,拿好這些錢,這是你養老的錢,我和娟子沒有能力到時候照顧你,你需要的時候就得找保姆。
她一直沒有把錢給兒子,後來突然不行了,娟子說錢別丟了,讓給她拿出來,才知道,錢早就給了兒子了。
梅子一查,一次40萬,一次30萬兩次轉走了。說是剛子的兒子要用。
剛子的兒子是他們家的孫子,這爺爺奶奶對孫子沒得說,從懷孕梅子就給弟妹係鞋帶,說免得彎腰對胎兒不好。天呐。
這孫子長了一米九十幾的個子,學習挺好的,這爹媽對兒子沒得說,爺爺奶奶也全力幫助,有時候他不聽話,剛子打他都得跳起來才打得到他。
我說就身上打打就行了,還非得扇嘴巴,跳起來扇力氣小很多呢。真是的。
兒子學習非常好,考上的是省重點高中,結果上工大的分兒非去廣州,媽媽說他去廣州讀書,他們就在他邊上買個房子陪他,兒子說,我要是讓你們陪著我幹嘛去廣州,輕輕鬆鬆去工大就行了。爹媽去廣州送他上學,安排好了要走跟他說,我們走了,走吧,兒子回答著頭都沒有回。兩人抹著眼淚回家了。
兒子人很聰明,在上大學期間被招聘為輔導考大學高中生的數學輔導老師,他教的學生成績都提高的特別快,學校一下就因為他來了好多學生,他當然賺了好多錢,期間學生家長給他介紹對象的絡繹不絕。
後來他大學畢業留校任教了,外快肯定也不少。自己認識了一個模特,也是大學畢業生,兩人戀愛了,那個女孩兒是單親家庭,媽媽跟著女兒,給他們還買了一百多萬的房子。剛子他們想出錢,人家不要,剛子的兒子還算爭氣,很快就自己把房錢付清了,沒有用媳婦家的錢。
我想剛子把媽媽70萬轉走說兒子要用,也是說謊,兒子兩口子賺得都不少,也不缺錢,不會跟他們要錢的。
剛子現在又提出了要去南方了,娟子跟他打了一架,說他用了父母所有的錢,還不照顧父母不孝順,剛子說,孝順不孝順跟錢沒有關係。
梅子說,她現在很知足了,剛子沒有去南方,沒有把她媽媽送自己家來。
我說,老年癡呆也能拖一陣子的,接下來隻能是越來越不好照顧。
梅子現在負責幫她媽媽擦洗,妹夫每天來把髒衣服被褥拿回去娟子負責洗。我說買尿不濕好一些,她說現在誰都不出錢,啥也不能買。
天呐,這可咋辦。
梅子說,估計她媽活不了多久了,現在一天隻能喝點粥,別的都不吃了。
人生有很多無奈,也有很多悲傷。
梅子媽的一生也不容易,就那十幾年照顧一個癌症病人,有多不容易隻有她自己知道。上次在北京,她跟我說,梅子爸去世後,她有半年的時間,天天半夜起來好幾次,總是聽見梅子爸爸叫她,也是她跟我說的,梅子爸說,以後她養老就得靠梅子了。我當時知道她家的事兒了,她把錢都給了剛子,娟子也明確表示不管她養老的事兒。但我什麽都沒有說,那是人家的事兒。
她一定沒想到,最後是這樣的結果。幸虧她什麽都不知道了,否則肯定挺難過的。(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