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慢慢行

旅行, 健身,讀書,畫畫, 音樂
正文

夢係都柏林: 從葉慈到U2

(2019-01-01 07:59:27) 下一個

相對於了解愛爾蘭這個國家,首先是從認識愛爾蘭人開始。我有不少同事是愛爾蘭裔,可從他們的姓上看得出來: Kelly, O’Sullivan, O’Connell, Quinn. 關於愛爾蘭姓氏有一件有趣的故事: 在10 世紀前,愛爾蘭人的姓不是世代相傳的。 在父輩的名子前加上“Mac”,即表示是某人的兒子。 女兒則是在父輩的名子前加“Nic”。 另外,前綴“O‘“, 表示為某人(一般是名人)的後代。紐約市有很多愛爾蘭裔,不少是在“土豆饑荒”時代移民的後人。當年這些移民剛到美國後被歧視,被當作“低端人口“,多在大城市做粗重工作的苦力。 以後逐步上升到中產階層。 今天愛爾蘭裔是紐約市警察和消防員的中堅力量。 我 家街對麵臨居是位愛爾蘭裔大媽。年輕時做空姐,後來與當民航飛行員的丈夫離了婚,到一家律師事物所做秘書,獨自拉扯倆個孩子,還把家弄得井井有條,令人敬佩。 每當聖·帕垂克節,她家中門窗總是貼上綠三葉草的裝飾。如同國人逢春節時貼對聯,表示對文化的根的認同。

從倫敦的南郊機場坐一早的航班,倆小時後即降落都柏林。從機場遂乘大巴往市區駛去。車上到站提示是用英語和蓋爾語(Gaelic)交替顯示。找到旅館放下行李,再乘共公汽車直奔市中的三一學院。該學院 建於1592年, 是伊利莎白女皇按牛津劍橋的模式所建。根據三校協定,在牛津,劍橋,三一學院任一學校所得學位被其它兩校認為是同等學位,無需再審查。這天恰逢學校Open House, 有不少期待去這兒上學的高中生和他們的家長來校參觀。三一學院校園不大。進入大門後是一長方形的院落,正中矗立著一座鍾樓。兩旁圍繞著建於不同年代,但風格相似的石灰岩建築。而位於與校門相對的一麵,矗立著紅磚牆麵的老學生宿舍。 看起來有曆盡蒼桑的感覺。不經意間忽見一隻肥碩的鬆鼠在老樹樹杈上旁若無人地享受一片麵包的午餐。三一學院的一大看點是它的圖書館。收藏於其中的Books of Kells 是愛爾蘭的頂尖國寶。 這是一部印在小牛皮上的拉丁文手稿新約四部福音書與各種序言和表格。它一般被認為是在公元800年左右創作於英國或愛爾蘭的哥倫布修道院。該書裝飾的奢侈和複雜超過了世上所有版本的聖經。

和倫敦這樣的國際大都會相比,都柏林乍看起來就像一個省會。即不豪華,也不張揚。這座看似平凡的城市卻是藏龍臥虎,它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確定的文學之城。在四位愛爾蘭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中, 與都柏林有關的就占了三位

葉慈(W · B · Yeats)這幾年在中國因為一曲《當你老了》紅遍大江南北。葉慈生於現都柏林市外的一個小鎮的盎格魯 - 愛爾蘭家庭。 葉慈所處的時代正是愛爾蘭複興運動風起雲湧時代。經過幾個世紀的英國殖民壓迫,愛爾蘭重新感受了英雄傳奇的曆史,重新看到了它的語言和地貌的價值,開始創造出現代歐洲曆史上一些最偉大的文學作品。而葉慈的詩歌,反映出愛爾蘭神話及民間傳奇的重大影響,讓他成為“愛爾蘭文藝複興”的旗手及領路人和二十世紀歐洲文學乃至世界文學的巨匠。 他是一位象征主義詩人,他在整個寫作生涯中使用了典型的意象和象征性的結構。 他選擇詞匯組合除了表達一個特定的含義之外,還提出更加形而上但能引起共鳴的意象 -“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1923年葉慈被授予諾貝爾文學獎,授獎委員會指出“因為他的詩歌總是具有啟發性,以高度藝術的形式表達了整個民族的精神”。 在愛爾蘭獲得獨立後不久,他就意識到愛爾蘭成為獲勝者的象征意義。 他在給他發來祝賀信的回複中說了這樣一句話:“我認為這個榮譽不是我個人而是愛爾蘭文學的代表,是歐洲對這個自由國家的歡迎“。葉慈對冠妮(Gonne)女士的癡迷也是當時為都柏林文藝圈津津樂道。 他一直追求冠妮。 不幸的是,這是一種單戀,因為他並未得到感情的回報。 她幾次拒絕他的求婚,雖然他們在生活中仍然是朋友。那一首在國內流行的《當你老了》, 就是葉慈為冠妮而作。葉慈於1939年在法國辭世。近十年後他的遺體被遷回故土。他的墓誌銘取材他一生中最後做得一首詩 - 《在本·巴本山下 》(Under Ben Bulben)中的最後幾行: ”冷眼看生死,騎者已前行 “(Cast a cold eye/On Life,/on Death./Horseman, pass by!)

另一位與都伯林有密切關係的文學巨匠是吉姆斯 ·喬伊斯(James · Joyce)。喬伊斯並非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但他在《尤利西斯》裏創立的“意識流”寫作風格,對西方乃至世界現代文學的影響非常深遠。在八十年代初上大學期間,國門初開,各路當代思潮風湧而至。記不清是在《讀書》還是在《世界文學》讀了一篇介紹喬伊斯的《尤利西斯》的文章。不久後在圖書館發現有一本喬伊斯的短篇小說集《都伯林人》,不知深淺鬥膽借來看。借助詞典和書後的注釋,花了大半個署假好歹讀完了。總的感覺是書中的氣氛有些沉重陰鬱。故事的主人公都是處於社會下層的小人物。故事既沒有明確的主題,也沒有戲劇性情節。好像故事的主人公在用一部攝像機對周圍的事隨走隨錄,並非想要說明什麽,但有些難以言傳的東西在裏麵。多年後看賈樟柯的電影,不知為何想起了《都伯林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喬伊斯是家中十個孩子中的長子。其父約翰·斯坦尼斯勞斯·喬伊斯個性鮮明,有超常的社交技能, 是歌手和講故事的好手,但在賺錢養家上卻乏善可陳。喬伊斯少年時就經曆了家道中落,從生活舒服的中產到捉襟見肘的下層百姓的轉變。喬伊斯這樣的生活經曆,與英國大文豪查爾斯·狄更斯頗為相似,不可避免對他們的文學創作有深深的影響。在《都伯林人》中, 喬伊斯運用了很多真實人物和地點,這使他的作品如同一付付街頭快照。因為出版商當時害怕作品會引起毀譽訟訴,《都伯林人》的手稿在兩個出版商之間輾轉耽擱了九年才獲出版。我們在遊完Little Museum of Dublin後,據到去機場的時間還有兩三個小時的空閑,於是向博物館的工作人員打聽去吉姆斯 ·喬伊斯中心的路。該中心坐落在都柏林喬治北大街35號(35 North Great George's Street, Dublin)一座經過修複的18世紀喬治時期的聯排別墅內, 門口僅有一塊不大的標誌牌,不大顯眼。中心內遊人門可羅雀,顯然不是熱門景點兒。一進門,那兒的工作人員竟問我是不是研究喬伊斯的學者,忙不迭回答不是,頓時有種禿子跑到和尚廟的感覺。中心內的永久陳列是鮑爾·裏約在巴黎的公寓裏的家俱。其臥室顯得擁擠而密不通風。正是在這所公寓裏,喬伊斯完成了大部份芬納根之守夜 (Finnegans Wake)-他死前出版的最後一部作品。

愛爾蘭偉大作家們的產生,我覺得可能與這個民族豐富的民間口頭文學的傳統有不少關係。在都伯林坐雙層旅遊大巴時趕上一位司機,這哥們兒的口才與脫口秀演員有一比。在對城市景點兒的介紹時插科打混,亦莊亦諧。從坐上他的車開始到結束兩個多小時中,一車人笑聲就沒斷。

愛爾蘭除了盛產文學,音樂也出類拔萃。其民歌民謠,是美國鄉村音樂的重要源頭之一。Danny Boy 這首愛爾蘭民歌,在美國堪稱家喻戶曉:

Oh Danny boy the pipes the pipes are calling
From glen to glen and down the mountain side
The summer's gone and all the flowers dying
'Tis you 'tis you must go and I must bide

But come ye back when summer's in the meadow
Or when the valley's hushed and white with snow
'Tis I'll be here in sunshine or in shadow
Oh Danny boy oh Danny boy I love you so

But when ye come and all the roses falling
And I am dead as dead I well may be
Go out and find the place where I am lying
And kneel and say an ave there for me

And I will hear tho' soft you tread above me
And then my grave will warm and sweeter be
For you shall bend and tell me that you love me
And I will sleep in peace until you come to me

 

愛爾蘭當代最有影響的音樂家恐怕非搖滾樂隊U2 莫屬。 以Bono為主唱(兼節奏吉它手), the Edge為主旋吉它手(兼鍵盤手及伴唱),亞當·克萊頓為低音吉它手,拉瑞·穆倫為鼓手的U2,自從1976年組成以來,曆時四十餘年,恐怕也是藝術生命最長的組合。自成立以來,U2發展並保持了一種獨特而鮮明的聲音,著重於器樂旋律和表現力豐富的人聲。The Edge用節奏回聲和延遲形成他獨特的吉它風格,再加上具有愛爾蘭傳統的低音與切分旋律,最終產生了一種風格鮮明的扮奏。 Bono發展了高亢而憂鬱的假聲唱法,其獨特的嗓音令聽眾難以忘懷。 這些特點在“With or Without You” 和 "I Still Haven't Found What I'm Looking For"兩首歌中表現得淋漓盡至。U2的歌詞因其社會和政治評論而聞名,並且經常用基督教和精神意象加以修飾。比如在《愛與和平或其他 》這首歌中:

                               Lay down
                               Lay down your guns

All you daughters of Zion
All you Abraham sons

I don't know if I can make it
I'm not easy on my knees
Here's my heart, I'll let you can break it
I need some release, release, release

We need love and peace
Love and…

U2的歌曲經常展現出對社會,政治和個人主題顯著的抒情傾向,同時在其創作中保持了宏大的規模, 這些特點,使他們的歌曲很容易引起聽眾的共鳴,在巡演經常營造出“萬人同唱”壯觀場景。

短短兩天的旅程, 感到對這所城市,對這個民族的距離大大縮小了。 其實,種族,國家,宗教,乃至文化,又有多少不是“想像的共同體”(imagined communities – 見Yuval Noah Harari所著《人類簡史》)?  由此產生的仇恨,衝突,和流血真得有必要嗎?

We need love and peace
Love and…

圖1. 都伯林街景

圖2. 愛爾蘭陪育精英的搖籃:聖三一學院

圖3. 聖三一學院圖書館 – Long Room: 展示許多名人的真跡,包括葉慈,王爾德等等。

圖4. 喬治·撒蒙 (George Salmon) -  聖三一學院教務長(1888 – 1904)。 在他任內

聖三一學院第一次接受女生。盡管他本人一直反對。這裏成了校園女權活動的集合地點。

圖5.  都伯林市的綠肺 – 斯蒂芬綠地 (Stephen’s Green)

圖6.  小小都伯林博物館。博物館 展品不一般,以小見大,精辟地詮釋了當代愛爾蘭。

圖7. 位於35 North Great George's Street, Dublin的吉姆斯·喬依斯中心。

 

圖8. 在市中心彈唱的愛爾蘭帥哥兒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