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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見證日本投降的國軍老兵魏鴻祥

(2006-03-29 14:00:16) 下一個
人物小傳:魏鴻祥,1928年5月出生,廣東省汕頭市人,1944年加入第四方麵軍特務團,1945年提升為準尉特務長,4月參加了湘西會戰,8月被抽調到芷江受降典禮籌備處,負責會務工作。之後,隨部隊在長沙、武漢、濟南等地接受日軍投降。1949年10月以後在西南軍政大學學習,後調雲南軍區兵要隊參加中緬國界線實地勘察。1952年7月轉業到潮安設計院,1959年調入汕頭專署建工局,1965年調入汕頭地委化工辦,1979年調汕頭地區建設銀行工作,1981年7月被省建行評為工程師。1986年退休。

1945年8月21日至23日,舉世矚目的侵華日軍洽降會議在湖南芷江七裏橋舉行,中國戰區陸軍總司令何應欽接受了日軍代表的投降,這標誌著日本帝國主義妄圖滅亡中國的美夢徹底破滅,從而寫下了中華民族反抗外來侵略最光輝的一頁。

  八年國難記倭仇,半紀揚眉數九洲。

  曆盡艱辛與偉業,毋忘血淚寫春秋。

在湘西芷江受降碑林裏,這首作於1995年8月21日鐫刻在石碑上的詩文是紀念抗戰勝利50周年時,當年參與芷江受降的有功人員魏鴻祥所作,他是中國大陸目前唯一健在的這段曆史見證人。

近日,為采訪這段曆史的見證人,記者在汕頭市區幾經打聽找到了魏鴻祥老人。已78歲的魏老精神矍鑠,記憶清晰。講起當年的情形,這位曆經滄桑的老人神采飛揚,眉目間顯現出異樣的光彩,“半紀揚眉數九洲,我很自豪,我見證了當年那激動人心的曆史時刻”。

在魏老的家裏,老人給我們拿出了很多當年的曆史證物。他說:“當年我們一起參加受降儀式的人員,在中國大陸目前就剩下我一個了。毋忘血淚寫春秋,我有責任把當年我的所見所聞,完整地告訴世人,還原曆史的本來麵目。”

魏老的講述,把我們再次帶回到了60年前歡慶勝利的場麵,受降儀式背後一段段鮮為人知的故事,也第一次展現在世人麵前。

負責接應日本降使的陳應莊少將和參謀陳昭凱上校,在接機的前一刻換上了少校軍銜

1945年8月21日,芷江機場秋高氣爽,碧空萬裏。上午11時,機尾係著長長的紅布條標誌的日本降機,在3架中國軍機的偕行下緩緩降落。瞬間,數千名中美官兵、記者蜂擁而上,有的拍照,有的跑上前去撕扯紅布作為留念。

布滿彈痕的日本降機緩緩打開機門,日本洽降使、駐中國陸軍副總參謀長今井武夫首先出現在機艙門口。早已等候在機門前的陳應莊和陳昭凱上前詢問今井武夫。

這時我突然發現,一直領導我們“日本投降簽字典禮籌備處”的國民黨新6軍政治部主任陳應莊少將和陸軍總司令部參謀陳昭凱上校,在那一刻都換上了少校軍銜。後來才知道,考慮到軍銜對等原則,陳應莊和陳昭凱奉命在接機前換上了少校軍銜。當時的芷江基本聚集了國民黨軍隊中的全部精英,從這也可以看到,當時國民黨政府對這個事件的高度重視。

陳應莊先核對4名降使和3名機組人員的名單,隨即檢查了他們所攜帶的5口皮箱。在陳應莊引導下,7名日方人員分別坐上4輛插有白旗的美式吉普車,在憲兵的監護下,駛向位於舞水河畔的七裏橋會場。

盡管沿途有憲兵把守,但老百姓依然高喊著“打倒日本鬼子”、“審判戰犯”的口號,不斷拿石塊砸向日本降使乘坐的吉普車

從機場前往會場的10多公裏路上,擠滿了人群,不斷有人高喊著“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審判戰爭罪犯”、“血債血還”等口號。沿途盡管有憲兵把守,但爭相觀看日本降使的人群仍然不斷湧向路中間,阻擋了車隊的前行,汽車就這樣開開停停。

有的老百姓看無法接近日本人,幹脆從地上揀起石塊砸向他們,很多石塊打在吉普車上“叮當”作響。憲兵進行製止時,老百姓就罵憲兵,“你們還保護他們?你們是不是中國人呀?”、“你們有沒有良心?鬼子殺了我們多少中國人呀?”

這時的今井武夫一行從剛下機時的麵無表情,變成了麵帶戚容、臉色慘白。猶如過街示眾的囚犯,今井武夫高昂的腦袋這時也略微低了下來,與其隨行的人員更是把頭沉得低低的。這段路程對於我們來說太短,但於日本降使來說,卻是不短……

經日本降使今井武夫再三請求,何應欽特別批準他可以佩刀參加受降簽字儀式

就在今井抵達住處後不久,日方譯員木村辰男遞上了今井武夫要求佩戴日本軍刀參加受降簽字儀式的請求。我還記得,當日木村就一直強調什麽“刀在人在,刀不在人不在”的話語。

由於事出緊急,又沒有先例可循,指揮部立即予以駁回,要求受降時不得攜帶任何武器。沒想到今井親自手持申請,再次來請求。

“作為帝國軍人來說,對此種隨身武器抱有極深切的眷戀不舍之情,我懇切希望貴方不要進行過早的處理,特請向何總司令及貴國最高統帥予以轉達。”

今井的申請一直遞送到了當時就在會場的國民黨陸軍總司令何應欽手裏。

麵對今井的再三請求,何應欽參照當時德軍投降的先例和國際慣例,要尊重對方的人格和尊嚴原則,最終經請示蔣介石同意,由何應欽特別批準了今井武夫可以佩刀參加受降簽字儀式。在以後的受降過程中,日軍有一定級別的日本軍官都佩刀參加受降。

隔著玻璃,擠在走廊裏,我們五六個會務人員親眼見證了那激動人心的曆史時刻我這輩子永遠忘不了那一刻:公元1945年8月21日下午4時,投降簽字典禮正式開始。

受降會場是一棟黑色雙層結構的西式平房,會場的布置我們按當時國民黨標準禮堂布置,莊嚴簡樸,沒有任何裝飾。還記得當時由於觀禮人員的突然增多,桌椅不夠,我們在周圍的鄰縣進行緊急調運,在會議前的幾個小時內才最終完成布置。會場內的牆上懸掛孫中山像和“天下為公”、“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須努力”的橫聯和條幅,下方是“總理遺訓”、“軍人讀訓”。

當天的受降儀式盛況空前,光文武官員和政要就擠滿會場,再加上士兵、140多名中外記者,從走廊一直到房屋的外麵都是觀禮的人員。我們五六個會務人員沒有資格進入會場,隻能擠在走廊上,隔著窗子見證了這激動人心的時刻。

陳應莊把今井武夫一行4人帶到會場。今井一行走到位於會場中心的投降代表席前,脫帽、立正,向會場中央上方的中方代表蕭毅肅等鞠躬,蕭等並沒有起立,而隻是點頭答禮。在驗明降使的身份後,今井交出了日軍的兵力配置圖,蕭毅肅宣讀了“中字第一號備忘錄”,隨後在承受書上簽名蓋章。

曆史性的日軍投降儀式持續不過40多分鍾。4時50分,日本降使起身鞠躬,退出會場。就在人們退出會場時,七裏橋的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彩虹,當時我們指著天空一陣歡呼,“快看,彩虹,七色的彩虹!”

我至今仍然相信那道彩虹代表的是和平,它是和平之神,是讓我們永遠停止戰爭、企願和平之神!

臨行前,今井武夫一行深深向我們鞠躬,表示沒有受到人格上的侮辱,並得到周到細致的照顧,萬分感激

事實上,受降儀式隻不過是走走過場而已,受降典禮結束後的當晚就轉入實質性會商受降條款。從21日到23日連續3天,受降的很多具體問題都是在秘密商討中解決的。當時的商討很緊張,常常開會到深夜。

23日下午1時,今井一行就要乘機返回。沒想到,今井武夫在憲兵的護送下,專門來到我們會務組,向我們表示感謝。還記得,今井帶著隨行人員進入辦公室後,就對著我們深深地鞠躬。譯員木村辰男用中文表達了感謝之情!大概的意思是,在受降期間,他們並沒有受到人格上的侮辱,得到了生活起居上周到細致的照顧,萬分感激。

今井的舉動當時震驚了我們,但是看了以後出版的《今井武夫回憶錄》中的記錄,“降使一行沉痛地陷於傷感之中”,“內心中充滿了絕望孤寂感和不安的心情”、“作為戰敗國使節,我們等於銬著雙手來中國投降”,也就能理解當時他們那種惶惶然的心態了。

其實,籌備處總幹事趙汝漢早就下達過嚴令,不得對日本降使進行言語、行為上侮辱,甚至不能講話。為了準備他們的住所,我們確實花了不少的心思。那裏原來是空軍地勤人員住的兩棟木板平房,為標識是投降之意,我們在灰色牆壁上刷上了兩個白色的大“十”字,外麵有嚴密的憲兵把守。

他們住的是一個兩間房的套間,今井住一間,3名隨行人員住一間,機組人員另外住在一起。當時的準備很緊張,經過3天突擊裝修,房內陳設布置得簡單、幹淨、整潔,被褥、席子和日常用品都是全新的,還安裝了臨時浴缸。今井要求穿木拖鞋,由於無法找到,我們就為他臨時提供了兩雙新布鞋。

下午2時,載著今井的降機緩緩飛離芷江。他來的時候熱鬧異常,走的時候卻冷冷清清,空曠的機場上隻有馬達的轟鳴聲。直到這時我才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當晚7時,何應欽在芷江空軍駐地舉行慶祝勝利和平雞尾酒會。參加者有黨政軍要員、中外記者200多人,作為會務人員我有幸也參加宴會。歡慶勝利的場麵異常熱烈而輕鬆,大家都沉浸在一片歡快氣氛中,臉上從始至終都掛滿了笑容。那年我剛滿18歲,是職銜最低的準尉軍官,卻和王耀武等眾多高級將領把酒,那盛況至今留在我記憶深處。

“米索、米索拉、拉米索”,軍樂聲聲中,我生平第一次喝醉。為勝利而醉!為和平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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