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裏的太陽和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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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時坐通勤火車。每天來來往往就那麽幾班。乘客大部分是持月票的上班一族。

時間長了, 都和列車員大叔們混個臉熟,成了朋友。大家每天一早一晚互致問候,親切又客氣。

大叔們都是好心腸。平時,眼看著站台上乘客上完了,在火車啟動之前,他們都還會最後四下張望一回。如果這時候,你大老遠氣喘籲籲地飛奔而來,他就會好心地等你幾秒鍾。這份體貼, 叫你忍不住想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當然,如果你晚得有點兒過分,他也會發點兒牢騷。一次,我就晚得過分了。 那回,列車員都已經上了火車,而且放下了梯子的蓋板兒,等他要關車門的時候,我上氣不接下氣的小臉兒才突然出現在車門口,並且用最可憐巴巴的眼神兒祈求地仰望著他。“我的個上帝呀!!”列車員不由惱怒地喊了出來。一邊兒感歎我把時間把握得這麽極致, 一邊還是不情願地重新掀起梯子蓋板,放我上去了。 火車隨即開動。我當然是滿心的感激涕零,隻有一個勁兒說謝謝的份兒。脾氣每個人都有。 能遷就,就是一份善良。

趕上有孕婦,盲人,或者是腿腳不靈便的,大部分列車員還會很細心地在上下車的時候站在門口,不失時機地扶上一把。遇到帶大件行李的乘客,他們也會主動幫你提上提下。

人心都是肉長的。去年聖誕節之前,一個愛心滿溢的年輕姑娘,把一大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送給當班的列車員,並號召全車廂的人一起大聲說“感謝你的辛勤工作!祝你聖誕快樂!”那溫馨的場麵,能叫淚點低的人哭。

當然,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列車員隊伍裏,有個另類中年老大媽,五短身材,沒有脖子。腦袋就這樣,毫無過渡地架在肩膀上。花白的頭發蓬蓬鬆鬆地編了一大堆小辯兒,亂糟糟地披在腦後。那樣子,儼然像頭憤怒的長毛獅。按說我們不應該以貌取人,可事實是她的脾氣比她的長相還要囂張跋扈。

如果趕上她當班兒。 你最好規規矩矩的聽話,不然,她就會特別鬥誌昂揚地和你幹上一架,讓你一天,甚至幾天都不好過。

一次,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大叔,可能沒注意標識,渾然不覺地在靜音車廂用手機打電話, 被大媽抓到。 她一手叉腰,一手直指他的鼻尖喊道:“不知道這裏不讓打電話嗎?馬上掛了,不然下一站,就是你的下車站!”文質彬彬的大叔哪裏見過這麽彪悍的潑婦氣勢,嚇得誠惶誠恐。二話沒說,馬上乖乖關了手機。連一點兒要分辨的意思也沒敢有。

還有一回,一個坐在我旁邊的倒黴女士,在大媽查票的時候找不到自己的票了。 她手忙腳亂,一遍又一遍地翻找著自己提包的各各角落,最後急得把包裏所有的東西都倒了出來,也沒看到車票的影子,急得滿頭大汗。要是換了別的列車員, 都會先略過這個人,給點兒時間,回頭再查。 不過大媽可不是一般人,整個過程,她非常堅決地站在這個女人跟前,用禿鷲一般的目光盯著她,嘴角上還掛著譏諷的笑容,好像特別享受這帶給別人尷尬的快感。開始,車廂裏還有悉悉索索的說話聲,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緊張的氣氛如漣漪般慢慢蔓延開,周圍靜了下來。 大家屏息靜觀事態。車廂裏緊張得好像有顆隨時要炸的雷。“你不用瞎找了,沒票付罰款!”大媽等不及了,怒吼一聲。“我當然有票!”女士這時候也被 激怒了,漲紅了臉,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這時候大家才看到她的票乖乖躺在剛剛坐著的座位上。也不知道是怎麽掉到那裏的。一場眼看不可避免的戰爭登時戲劇性地偃旗息鼓了。大媽本來憋了一肚子的能量要發泄,這下被生生堵了回去,簡直如鯁在喉。她氣急敗壞地衝著後麵的乘客咆哮“都把票拿出來,把票拿出來!”那架勢,完全就是獄警訓斥犯人。乘客們都趕緊老老實實找出車票,還不忘正麵朝上。以免被她雞蛋裏挑骨頭地刁難。

及她走遠,人們才忍不住麵麵相覷,竊竊私語,

“這人怎麽了?”

“一定是被男朋友甩了。”

“她這樣的,會有男朋友麽?”

大家禁不住哄笑。

有的人,心如太陽,帶給你溫暖,有的人心如黑洞, 耗盡周圍的 能量。

願生活裏,有太陽的日子多些再多些, 有黑洞的日子少些再少些。

 

冷月皎潔 發表評論於
回複 'nightrider' 的評論 : Thank you for the compliment! To satisfy your curiosity , my train is in DC.:)
nightrider 發表評論於
Hahahaa, nice essay. Is this the Metro North line between NYC and Connectic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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