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三名白宮內部人士向Axios透露,就伊朗戰爭與和談問題,特朗普與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進行了一次語氣激烈的通話。在這次長達一小時的通話中,內塔尼亞胡強烈要求美國恢複對伊朗的空襲,而特朗普堅持在采取軍事行動前先推動和伊朗的外交談判。其中一名信源透露,在對話中,內塔尼亞胡情緒十分激動,“就像頭頂著了火”。

2025年12月,特朗普總統與本傑明·內塔尼亞胡總理在海湖莊園。照片:喬·雷德爾/蓋蒂圖片社
雖然特朗普在此向記者表示,“內塔尼亞胡會按我說的做”,同時稱雙方關係良好,但兩人在通話中的劍拔弩張,暗示了美以雙方在伊朗戰爭決策上的重大分歧。
幾乎在同一時期,美國國內政治也因以色列發生震動。在5月19日的肯塔基州共和黨初選中,候選人托馬斯·馬西因反對對以色列的軍事援助,被特朗普支持的候選人埃德·加勒林擊敗。

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和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
這兩樁在美國政壇同步發生的涉以事件,揭示了美以關係在國際和國內政治交織下的新張力:親以聯盟仍占主導,但反以浪潮正在崛起,美國兩黨內及不同世代對以色列的態度分化正逐步顯現。
《今日特讀》將為您解析特朗普與內塔尼亞胡此次通話背後的政治邏輯,和馬西初選對親以力量的考驗,並展望如今美國公眾和黨內年輕選民態度變化,將如何影響美以關係的未來。
內塔尼亞胡的兩難決策
在5月20日那次緊張的電話會談中,內塔尼亞胡和特朗普的分歧十分明顯。
據CNN報道,在通話中,堅持優先外交和談的特朗普強調,美國的地區盟友,包括卡塔爾、沙特和阿聯酋,正在為談判提供框架。他稱,“我們正處於達成伊朗協議的最後階段”,並指出如果談判失敗,軍事行動仍然是選項。而內塔尼亞胡對此表達不滿,認為推遲攻擊會讓伊朗受益,堅持按原計劃發動軍事行動。而內塔尼亞胡在結束通話後,表現得十分惱火。(相關報道:CNN | 特朗普與內塔尼亞胡在一次緊張的電話交談中,就伊朗戰爭的未來問題產生分歧)

2025年12月,特朗普(右)在馬阿拉戈舉行的記者會上與內塔尼亞胡握手。
這並不是特朗普第一次與內塔尼亞胡意見相左,但兩人“掰手腕”的結果通常是以方服從於美方的決策。據《衛報》報道,自今年2月底美以聯合對伊朗開展軍事行動以來,特朗普多次通過公開聲明和社交媒體幹預以色列行動,包括推動黎巴嫩和伊朗局勢的臨時停火。這一模式顯示,特朗普在伊朗戰爭中握有最終決策權,以色列在關鍵節點的戰略空間受到美國幹預限製。因此,這一次,雖然內塔尼亞胡意願強烈,但特朗普仍成功維持了外交主導權,預計仍然將軍事行動的節奏暫時掌握在美方手中。(相關報道:衛報 | “他們彼此傷害得很深”:內塔尼亞胡與特朗普的聯盟出現裂痕)

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與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交談
而在這次通話之後,內塔尼亞胡將麵臨兩方麵壓力。一方麵,他必須考慮美國的軍事與外交節奏,如果強行推進對伊朗的空襲,可能與特朗普的外交意圖衝突,影響美國對以色列的持續支持。另一方麵,他需要安撫以色列國內的強硬派和輿論,特別是在公眾和媒體中強調國家安全與軍事主動權的重要性。因此,據Axios報道,內塔尼亞胡希望在未來幾周前往華盛頓與特朗普麵對麵會晤,以便在外交和軍事行動上尋求更直接溝通。
這意味著,內塔尼亞胡很可能在短期內采取折中策略:在公開場合表示支持美國的外交節奏,同時在內部通過政治和輿論工具穩住國內強硬派的信心。

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與美國總統特朗普,攝於去年美國總統對耶路撒冷議會進行的那次備受矚目的訪問期間。
與此同時,特朗普的強硬表態“內塔尼亞胡會按我的意願做”,也折射出他在對以政策上的微妙調整:既保持與以色列的親密關係,確保盟友配合,又通過將分歧置於公眾視野,強化對以色列行動的控製權。
這種公開化矛盾,不僅是特朗普個人外交風格的體現,也顯示他在戰爭和外交節奏上正在更積極掌握主動權,當然,這也順便讓他向國內選民展示自己能夠平衡盟友關係和軍事策略的肌肉,為半年後的美國中期選舉增加公信力籌碼。
反以派的潰敗,親以派的風暴
在美國對外向以色列展示了一波肌肉時,美國政壇內部卻因為以色列集團的手腕,產生了一波地震。
5月19日,肯塔基州共和黨初選中,托馬斯·馬西铩羽而歸。據半島電視台報道,馬西在共和黨內被視為罕見的反以和反特朗普的聲音,他公開反對美國對以色列的軍事援助,甚至投票與進步派議員聯手,反對涉及以色列的部分戰爭授權和資金分配。至於反特朗普,馬西不僅是唯二兩個投票反對特朗普“大而美”法案的共和黨眾議員之一,還讚成一項迫使美國司法部公布所有與愛潑斯坦案有關文件的法案,這項法案最初遭到了特朗普強烈反對,但最後他還是簽字使其生效。(相關報道:半島電視台 | 馬西敗選:以色列遊說集團在肯塔基的慘勝)

在共和黨眾議員托馬斯·馬西(Thomas Massie)競選連任的一則新廣告中,猶太裔共和黨活動家兼投資者保羅·辛格(Paul Singer)身後醒目地出現了一顆彩虹色的六角星。
馬西的敗選,足以展示了親以遊說集團在共和黨內仍然有不可小覷的影響力。根據《以色列時報》報道,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AIPAC)及相關的政治行動委員會,通過複雜資金鏈和廣告攻勢,為加勒林提供了充足的資源和宣傳優勢。與馬西相反,加勒林主張堅定支持以色列的外交和軍事政策,是美以聯盟的堅定擁躉,因此,成為了以色列集團力捧的對象。包括億萬富翁捐助人如米裏亞姆·阿德爾森、保羅·辛格等在內的支持,使這場初選不僅僅是一場地方性選舉,更成為全國政治力量的集中投射。

這張攝於2026年5月19日的拚圖照片中,左側是美國眾議員托馬斯·馬西,右側是前美國海軍海豹突擊隊軍官埃德·加爾雷恩。
而特朗普自己,也在不遺餘力地團結親以力量,與馬西對抗。他通過社交媒體、公開聲明和黨內精英動員等等,確保共和黨內的對以政策統一,比如社媒體上公開抨擊馬西為“曆史上最糟糕的國會議員”,敦促美國防務部門和共和黨內重要人物在初選中公開支持加勒林,與特朗普立場保持一致等。
據《華盛頓郵報》報道,麵對自己部分支持者的反以傾向,特朗普將他們從自己的核心圈子驅逐出去,包括知名右翼網紅塔克·卡爾森、前美國反恐官員喬·肯特、前眾議員瑪喬麗·泰勒·格林等等。肯特在今年3月辭去了美國國家反恐中心主任的職務,他說:“很明顯,我們發動對伊戰爭,就是因為以色列及其強大的美國遊說團體的壓力。”(相關報道:華盛頓郵報 | 兩黨內部支持以色列的政治共識正在瓦解)

2026年5月19日,肯塔基州希伯倫市,在辛辛那提機場萬豪酒店舉行的選舉之夜觀選會上,來自肯塔基州的共和黨籍美國眾議員托馬斯·馬西在失去共和黨提名後發表講話。
由此看來,盡管特朗普對內塔尼亞胡態度強硬,但他的親以立場仍然十分穩固。而以色列目前的影響力,仍然能直接動搖美國國內政治的走向,親以力量在美國政壇內部也依舊占據主導。
正在變天的美以關係
當然,現階段的潰敗,並不代表永遠的失利。馬西雖然敗選,但他獲得的支持,仍然暴露了黨內和選民基礎的潛在裂縫,在他背後,有著一大批正在崛起的年輕反以力量。
皮尤研究中心在今年3月的一份民調中顯示,約60%的美國成年人對以色列持不利看法,民主黨年輕選民中負麵評價達到84%,共和黨年輕選民為57%。18至40歲的年輕共和選民更傾向於對美國無條件支持以色列持審視態度,他們對外部幹預和海外軍事援助保持懷疑的比例明顯上升,而民主黨年輕選民對以色列態度更為負麵。隻有50歲以上的老年共和黨人仍然是親以政策的穩固支持者。(相關報道:皮尤研究所 | 美國民眾——尤其是年輕人——對以色列和內塔尼亞胡的負麵看法持續增加)

在兩大政黨中,50歲以下的成年人中,多數人現在對以色列和內塔尼亞胡持負麵評價。
這表明,反以立場不僅存在於少數邊緣派係,也正逐漸滲透到黨內年輕選民群體中,成為影響未來選舉的新變量。而如果反以的年輕聲音逐漸壯大,再加上美國中期選舉即將舉行的壓力之下,未來幾個月,特朗普可能會在對伊政策上采取更為謹慎的步驟,以避免引發國內政治反彈,和由此可能引發的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的失利。
而據《華盛頓郵報》報道,在此次初選中,多虧特朗普及其盟友的四處活動和強大影響力,才保證了加勒林的勝選。但反以派馬西能和特朗普及親以集團的力量分庭抗禮,這足以暗示馬西身後的選民基礎,並揭示了美國公眾輿論的變化。

美國人對以色列的看法
因此,馬西的敗選不僅是一場個別選舉結果,更折射出美以政策在美國國內政治中的雙重影響:一方麵,特朗普與親以集團仍能維持政策統一和選舉控製;但與此同時,反以聲音和年輕選民的異議正在形成新的政治力量,預示著未來黨內對戰爭和外交政策的爭論可能更加激烈。這也對應了特朗普近期對以色列態度的微妙變化:他在確保盟友配合的同時,也必須關注黨內和公眾輿論,以維持對戰爭節奏和外交議程的掌控。

美國人對特朗普處理美以關係能力的信心
總的來看,肯塔基州初選是一次對親以聯盟能力的檢驗。結果顯示,特朗普及親以集團在短期內仍能操控選舉走向,但長期趨勢顯示,年輕選民和黨內邊緣派係的反以聲音正逐步形成挑戰,雖然當前美以關係仍由親以派係主導,但基礎正偏向老齡化。反以派係抬頭且偏年輕化,可能影響未來政策走向。公眾對伊朗戰爭和以色列軍事行動的不滿,尤其在年輕選民中累積,可能限製美國未來對外軍事幹預的持續性。
而這種內外夾擊的局麵,使美國對以色列的政策和戰爭態度成為未來政治競爭和黨內博弈的重要變量。
結語:冰與火之間
在當前美伊以戰爭的陰霾之下,美以關係正被置於炭火之上,兩國雖然仍舊交好,但關係也在經曆著複雜和深遠的結構性變化。特朗普雖然一時能通過國內政治力量壓製反以聲音。然而,在戰爭陰翳和價值觀衝突之下,美國公眾和年輕選民的態度正在改變,黨內親以共識不再穩固。長此以往,將對以色列對美國的長期依賴構成潛在挑戰,美以聯盟的穩固性和可持續性正在麵臨著重大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