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的女王,從不在於穿什麽,而在於她能在每一個時代的裂變中,找到最適合自己表達的姿態。

時隔近二十年,那部被無數人奉為“時尚聖經”的《穿普拉達的女王》終於帶著續集回來了!
梅麗爾·斯特裏普、安妮·海瑟薇和艾米莉·布朗特三位主角全員回歸,導演和編劇也還是原來的配方,消息一出,全球影迷的期待值瞬間拉滿。
然而,當紐約片場的路透照一張張在網上瘋傳時,許多觀眾卻傻眼了。大家期待中的那場“夢回Runway”的頂級時尚盛宴並沒有如期上演,取而代之的,是一組組引發巨大爭議的造型照片。

安妮·海瑟薇飾演的安迪,不再是那個高馬尾與Chanel禮服齊飛的時尚寵兒,而是穿著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牛仔褲和通勤大衣。
觀眾們無情質疑:“這是《穿Prada的女王》?我怎麽看都像是《穿ZARA的女王》?”

最新路透的全黑Look,說是參加葬禮,卻被吐槽:“是參加‘時尚’的葬禮吧。”

這場由幾套衣服引發的全網大討論,像一麵鏡子,不僅照出了二十年間時尚圈的滄海桑田,更照出了我們每個人心中那份對“經濟上行期”的集體懷念。
但是,外灘君也注意到,第二部的服裝多了幾分鬆弛感,從精致利落走向自在舒適。
被脫下的細高跟,換成了更加走起路來更加方便的坡跟。簡約大方的職場裝,似乎也更符合安迪新聞記者的身份。

或許,《穿Prada的女王2》迎來的不是“審美降級”,而是從“如何打開時尚世界的大門”,轉向了更深入的“女性如何選擇自己要走的那扇門”。

說好的時尚盛宴
怎麽就“降級”了?
想要理解觀眾們現在的“意難平”,就必須先回憶一下第一部電影帶給我們的視覺震撼有多麽驚人。
在那個被稱為“經濟上行期的美”的年代,《穿普拉達的女王》就是一本行走的時尚教科書。

影片中最令人津津樂道的,無疑是安迪那段堪稱“麻雀變鳳凰”的華麗變裝秀。
導演用一段節奏感極強的蒙太奇鏡頭,記錄了她從一個穿著臃腫藍色毛衣的職場菜鳥,蛻變為一個能駕馭各種頂級大牌的時尚編輯的全過程。

她第一次讓女魔頭米蘭達眼前一亮的那身造型,從粗花呢西裝到過膝長靴,全部來自Chanel,精致又帶著酷勁,瞬間點亮了整個銀幕。
隨後而來的,無論是複古的綠色大衣配豹紋點綴,還是溫柔又有力量的奶白色風衣,每一套都堪稱經典,是她在這個嚴苛世界裏披荊斬棘的“高定盔甲”。

而另外兩位主角的衣櫥同樣精彩。
米蘭達作為時尚帝國的女王,擁有超過60套服裝,奢華的皮草、大顆的祖母綠戒指和看不出Logo卻價值不菲的手袋,無聲地宣告著她的絕對權威。

艾米莉則是前衛的“西太後女孩”,作為Vivienne Westwood的忠實擁躉,她的穿搭風格大膽又出位,是辦公室裏最亮眼的朋克風景線。

然而,來到二十年後的續集片場,畫風卻發生了180度的大轉彎。
安妮·海瑟薇被拍到穿著寬大的Phoebe Philo白色T恤,腳上那雙Prada的白色高跟鞋如果不仔細看,幾乎要淹沒在整體的樸素風格裏。

sacai白襯衫配同品牌綠色百褶裙的造型,不出錯但也缺少驚喜,完全在意料之內。

哪怕是約會穿的那套致敬《愛樂之城》的Rabanne紫色吊帶裙,也被質疑“不夠貼身”“剪裁不高級”。

女王米蘭達的風格也“收斂”了不少,曾經那些強勢的、極具權威感的色彩,被溫柔的莫蘭迪色係所取代。
那件能被她瀟灑地甩在助理桌上、充滿氣場的名貴大衣,也被更輕薄的款式替代了,讓粉絲們大呼“甩不出當年的氣場”。

就連曾經酷到骨子裏的艾米莉,如今也換上了更符合她奢侈品高管身份的套裝。
Dior襯衫搭配Jean-Paul Gaultier條紋長褲,雖然依舊氣場強大,但少了些當年的叛逆不羈。

這種從頭到腳的風格劇變,讓許多抱著“看秀”心態的觀眾感到巨大的心理落差。
但是,這真的是審美降級嗎?還是說,這些看似“普通”的衣服背後,藏著我們沒看懂的故事。

審美降級還是角色升級?
衣服變“普”的背後
麵對網絡上“審美降級”的聲浪,另一派觀點則認為,這種著裝風格的變化,恰恰是續集最真實、也最成功的地方——因為它精準地反映了角色二十年來的成長與蛻變。
首先,我們必須明確一點,續集的故事背景,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紙媒呼風喚雨的黃金時代了。
劇情設定在傳統出版業的寒冬,米蘭達掌管的《Runway》雜誌陷入了嚴重的財務危機,瀕臨倒閉。

為了拯救自己的時尚帝國,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女王,甚至不得不向昔日的助理艾米莉低頭求助——對方如今已是手握巨額廣告預算的奢侈品集團高管。
這種權力的戲劇性反轉,直接決定了米蘭達的穿著必然會從過去的張揚霸氣,變得更加內斂和深沉。

而變化最大的安迪,她的衣櫥故事則更為複雜。
在第一部的結尾,她就已經選擇拋下手機,脫下華服,回歸初心,成為了一名真正的記者。二十年後,她早已不是那個需要靠外在武裝來證明自己的職場新人了。

續集裏,她頻繁使用一個容量巨大的Coach公文包。
這個細節就足以說明,無論是晉升為資深記者還是出版社高管,她的工作重心早已從“展示”轉向了“實幹”。

一身Jean Paul Gaultier的通勤條紋裝,無袖款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套裝又增添了幾分利落,一看就是在名利場談笑自如的職場精英。

還有夜晚休閑裝,MK襯衫搭配Levi's牛仔褲,夢回古早街拍時代,但又感覺是每個女生都能借鑒的,很適合下班後穿去散步。

Ralph Lauren的夾克搭配Valentino Nellcôte包袋,很適合秋日通勤。

可以看到,她的著裝風格從需要外界認可的“high fashion”,轉變為一種忠於自我的“quiet power”,是一種必然。離開了浮華的時尚圈,她的衣服更加服務於她自己。
這種鬆弛感,其實正是一個成熟女性在職場中找到自己位置後的自信體現。當時尚不再是炫耀性的盔甲,而是融入身份的一部分時,所謂的“普通”,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高級。

我們懷念的,
是那件Prada,
還是那個黃金年代?
說到底,這場圍繞《穿普拉達的女王2》造型的巨大爭議,本質上是一場高級時尚走下神壇的縮影,更深層的原因,則指向了一種名為“懷念”的集體情緒。
二十年前,時尚產業的邏輯是自上而下的,潮流由時裝周的T台創造,再經過一到兩年的時間滲透到大眾生活中。而如今,社交媒體的興起徹底改變了這一切。
一個網紅的穿搭視頻,可能在一夜之間就成為新的流行風向標,傳統時尚雜誌的權威性被大大削弱。時尚圈為了觸及更廣泛的客群,也不得不變得更加親民和接地氣。

更重要的是,我們所處的經濟環境變了。
第一部電影之所以成為經典,是因為它誕生於一個全球經濟繁榮、消費主義盛行的年代,它精準地捕捉並販賣了那個時代關於成功的“幻想”。
而現在,經濟的下行和不確定性,讓人們的消費觀念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人們開始質疑過去那種享受型的消費模式,轉而追求更舒適、更簡約、更具長期價值的生活方式。

一個有趣的故事是,《欲望都市》的造型師Patricia Field曾被問到,她是否會像女主角Carrie那樣,把錢都花在買鞋和衣服上。
她笑著回答:“我隻會購買地產,因為它永遠都會在那裏。”這句話,幾乎完美概括了兩個時代消費觀念的變遷。
所以,當我們今天懷念“經濟上行期的美”,懷念Y2K時代繽紛的色彩和大膽的設計時,我們懷念的,其實是那個充滿想象力、熱烈奔放、感覺一切皆有可能的社會氛圍。

這份懷舊,本質上是我們對當下經濟不確定性的一種本能回應。我們渴望在影視作品裏看到那個五彩斑斕、如同造夢般的時裝世界,因為它能給我們帶來片刻的逃離與慰藉。
從目前來看,《穿普拉達的女王2》似乎沒有選擇繼續為我們造夢,而是選擇做一麵誠實的鏡子,映照出我們所處的現實。
它或許不會再成為新一代年輕人的時尚聖經,但它引發的思考,卻可能比第一部更加深刻。
畢竟,真正的女王,從不在於穿什麽,而在於她能在每一個時代的裂變中,找到最適合自己表達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