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保姆偷走後,他的人生錯位了27年…(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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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是27年前劉金心被從家裏偷走的日子。他的經曆也因此再次被關注——偷走他的是家裏的保姆,也是他現在的養母。他的人生也從這個日子開始錯置,養母並沒有給他一個母親該有的東西,這包括愛和穩定的生活。

一年前,在生母眼中沒有文化、又酗酒,甚至連基本生存能力都沒有的他,被養母送了回來。夾在兩個母親中間的他,迷茫、困頓,他說自己整個人都是懵的。今天,我給他發了個微信,問他是否還好,他簡單地回了一句“嗯”,便再也沒有言語。2018年6月我見過他,他說他在努力麵對,就像在重慶上上下下迂回的馬路上找道,他在找一個方向。

(本文首發於《三聯生活周刊》2018年第2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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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金心的生母朱曉娟,談起發生的這一切,她很無奈-

本文攝影 | 張雷

麵目全非的孩子

2018年2月6日,會議室裏擠滿了人,有記者,有警察,還有負責親子鑒定的第三方。攝像機已經對好了位置;文書記錄員將本子攤開在桌子上,擺弄著手上的筆;屋裏其他人竊竊私語,偶爾偷瞥一下攝像機正對的朱曉娟,臉上難掩興奮和好奇。主角朱曉娟卻一言不發,臉上不起一絲波瀾。

自打重慶市公安局渝中區分局改名後,朱曉娟還沒來過這裏。原本,重慶的主城區隻有市中區小小的一塊,1995年,重慶市區劃調整將市中區更名為渝中區,渝中區公安分局由此得名。朱曉娟曾是局裏的老常客。1992年6月,她的孩子被家裏的保姆抱走,她和家人到解放碑派出所報了案,由市中區公安局立案。

朱曉娟原本的家就在市中區解放碑附近,距離公安局也就兩公裏的路程,一路過來要路過青年路、五一路,經停7個紅綠燈。這些,都爛在了朱曉娟的心裏。當年的民警們都記得,有一對夫妻,三天兩頭地跑到局裏問案件進展怎麽樣,然後一臉失望地回去。20多年過去,看著公安局一個個陌生的麵孔,朱曉娟都認不得了。她也變了模樣,過了50歲之後,白頭發藏也藏不住,一根根冒了出來。她比年輕時胖了一點,但仍能看出當年俊俏的模樣,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薄嘴唇。

她和丈夫程小平發了尋人啟事、在媒體征集線索重金酬謝,天南海北地找,福建、四川、河南,這些人口拐賣猖獗的省份他們都去過。兩人被騙被偷也被搶過。有一次,一封來自湖南的來信說前段時間鄰居家收養了一個男孩,看著像他們的孩子。對方約他見麵,並讓他到了後將住址留在車站招貼欄處。程小平照做了,當晚,他被洗劫一空,一個人在外過了年。

在希望和失望的交替起伏中,朱曉娟卻愈發趨於忍耐和平靜——她已經習慣了接受命運給予的各種不好結果。即使是後來家裏光景差了下來,她又和丈夫離了婚,一個人撫養兩個孩子,她也沒有太去抱怨過命不好。所有與苦相關的滋味,她都咽了下來。

1995年對朱曉娟來說是個失而複得的年份,根據線索,她和丈夫在河南找到了丟失三年的孩子,當時,孩子已被改名為“盼盼”。第二年年初,兩人在拿到親子鑒定的結果後,接“盼盼”回了家。他們是坐汽車回來的。朱曉娟還記得,父親提前兩個小時到車站等外孫,看到孩子後落了淚,“你終於回來了!”朱曉娟還讓盼盼表演了新疆舞,答謝親朋好友的迎接。

眾人哈哈作樂,看著盼盼跳舞的場景還像發生在昨天一樣,印刻在朱曉娟的腦海裏。如今,他已經長成了27歲的大小夥子,個高、帥氣、壯實,跟朱曉娟很親昵,什麽事都願意跟她叨叨幾句。每次跟人談起這個“大兒子”,朱曉娟語氣中的愛意和疼惜怎麽都遮不住。她還特意保留了當年尋找的留下的資料,以提醒自己兒子“複得”的不易。尋人啟事很多是登在各地農村報上的,因為有人告訴他們,“很多被拐賣的孩子都賣到農村去了,要往偏僻地找”;他們還印了一摞摞尋人啟事,拜托各地的朋友張貼在火車站和碼頭。

所以,2018年年初,接到那個來自重慶當地媒體的電話時,朱曉娟有些懵。她剛跟小兒子遛彎回來。一年多前,盼盼和小兒子相繼畢業,盼盼去了外地,小兒子則留在重慶工作。每天晚飯後,她和小兒子都會出去散散步,看著走在前麵的小兒子,她覺得日子終於不催不趕,“巴適”(舒服)了不少。然而,這個莫名其妙的電話毫不留情地將她與平靜的生活再次撕裂開來。

電話那頭,一個女生詢問她20多年前是否丟了孩子。對方說最近跟了一個新聞,一個保姆二十幾年前將主人家的孩子抱走,現在良心發現,想要還回來。朱曉娟覺得遇到了“騙子”。“我們20年前已經找到了小孩了,我養他二十幾年了,你們找錯人了。”她衝著電話,有點生氣。對方並沒有作罷,說要發個照片給她看看。“你看,這個照片好像你嘍。”朱曉娟將照片放大,拿給小兒子看,都是圓臉、大眼睛、薄嘴唇,連神態都有些像。

2018年2月5日,在這次會麵前一天,朱曉娟剛拿到重慶警方的兩份“鑒定文書”,鑒定結果顯示:劉金心與她“符合雙親遺傳關係”;而這意味著,她與1995年失而複得的盼盼“親權關係不成立”。往事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在朱曉娟的腦袋裏一幀一幀滑過,並衍生出一個又一個問題。親生兒子是個什麽樣的人?跟哪些人交往?有沒有讀大學?性格怎麽樣?他為什麽現在過來找我?對於將要謀麵的這個孩子,她一無所知,隻知道他現在叫“劉金心”。可是,盼盼怎麽辦?盼盼又是誰的孩子?她想按下暫停鍵,大腦這台機器顯然已經失控。

“來了!”“來了!”人群的驚呼促使朱曉娟抬了一下眼皮。她看到門開了,先是走進來一個警察。後麵緊跟著那個讓她滿是疑問的孩子。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孩子啊!他狀態看起來太差了!眼神渙散,飄飄忽忽像是找不到停留的據點;腳杆瘦得跟甘蔗一樣,腳上是一雙舊得不能再舊的運動鞋,鞋邊的紋路幾近開裂。這樣的身體包裹在一身灰黑色的衣服裏,看起來更是沒有生氣。頭發倒是與衣服很搭,從後腦勺看去,半個腦袋都是白色。很難想象這是一個27歲年輕人該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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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5日,劉金心在重慶老家的居址旁。27年前,他被家裏的保姆從這裏抱走-

“像!太像了!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周圍人在安靜的兩人旁邊發出一陣陣的感慨:一樣圓圓的臉、大而圓的桃花眼,就連鼻子也是按照朱曉娟的模樣長的。朱曉娟心沉了下,她努力扯了下嘴唇,擠出了一個微笑的動作。“你過來坐。”她挪了下身子。劉金心聽話地走了過去。兩人坐在人群中,再也沒怎麽說話,平靜得像漣漪不起的湖麵。

朱曉娟家裏至今保留著兒子被抱走前幾天拍的一張照片。那是鄰居給照的,當時她正帶著孩子在院子裏玩,鄰居拿著相機留下了這一瞬間。後來這張照片成了她尋找兒子最主要的憑據,“時間挨得近,其他的都是幾個月時拍的,孩子長大都有變化的”。照片上的小孩穿著綠色短袖襯衣,白底淺綠的花褲,眼睛又圓又大,水靈靈的,兩隻招風大耳朵顯得精氣神十足。“我兒子長得可乖、可特別了。你看劉金心跟照片還是有些像的,但氣質各方麵都變化了,麵目全非,完全是兩個人。”

朱曉娟將這些照片翻拍在手機裏,翻來覆去地看。“如果是我來養,孩子肯定不是這個樣子,起碼不會這麽矮。”朱曉娟跟我說,盼盼身高一米八幾,小兒子也有一米七三。朱曉娟設想了無數個“如果”,追到最初始的那個,則是,“如果孩子沒有丟,生活也不會是這個樣子”。

這個見麵與劉金心想象中有些不一樣。原本,他以為兩人會抱頭痛哭,但沒想到兩人隻是笑一笑。劉金心告訴我,他後來回想過很多次會麵的場景,最終得出結論,不說話,會心一笑,才是沉浸在骨子裏的血緣關係該展現的。對於這個腦海中沒有印象的女人,劉金心有著天然的親昵感。他從小顛沛流離,幾乎未嚐過母愛的滋味。尋親之前,他又剛生過一場大病,還抑鬱了,生活已將他年輕的人生捶打到了穀底。

他想靠近朱曉娟。第一次視頻時,親子鑒定的結果還沒有出來,他一開口就叫了聲“媽”。“她會耐心地聽我講話,告訴我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很多我不願意跟別人講的事情,我都會跟她說;但我跟養母就講不來,我倆從來沒談過心,一對腔就會吵。”劉金心的言語中透露出一種不容易覺察的自得,很顯然,他對剛剛相認的朱曉娟是滿意的。

抱孩子鎮命

20多年過去,劉金心拍照所在的大院已經消失不見。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有著高高的門檻,像極了四合院,是重慶警備區的家屬院。他的父親程小平是警備區的幹部,原本在四川軍區工作,有了劉金心後為了照顧方便,就調了過來。劉金心的家正對著警備區的大門。如今,警備區也搬到了別的區域,劉金心原來居住的土地上坐落著2000年以後建設的居民樓。唯一能勾連起舊時光的,是重慶消防總隊的三層小樓,原本位於警備區老家屬院後麵。老樓年久失修,門口貼上了“禁止入內、否則後果自負”的告示。

27年前,程小平帶著保姆何小平打這裏路過,邁進了警備區的大門。何小平是他從離家不遠的一家勞務市場請來的。程小平看了她的身份證,名字處寫著“羅選菊”,18歲,四川忠縣人。程小平看了下照片,當年印刷的老身份證,頭部都黑黢黢的,不太清晰,與本人倒也有幾分相似。

“你會帶孩子嗎?”他問了句。

對方回答:“會。”

一問一答就達成了口頭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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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程小平從人才市場將保姆何小平領回家-

程小平和妻子朱曉娟都要上班,雙方父母也都未退休,沒人帶孩子,隻能請保姆。朱曉娟對這個保姆印象並不深,她是上世紀80年代的大學生,畢業於重慶醫科大學護理學專業,畢業後在一家國企醫院當護士,大夜班經常連著上,“就覺得她(何小平)話不多,整個人悶悶的”。朱曉娟和丈夫帶著孩子住在二樓的閣樓上,何小平則住在樓下,床是臨時搭建的,挨著飯桌。隻要得空,朱曉娟都會自己帶孩子,讓何小平幫忙打掃家務、做做飯。

孩子被抱走是在保姆到家裏的第七天。那天中午,朱曉娟正在上班,突然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說家裏門敞著,保姆和孩子不見了。朱曉娟慌了,她是早上7點鍾喂完孩子出門的。下樓時,何小平已經醒來,她將孩子遞給她,還特意囑咐了兩句。回到家裏,她發現,保姆將自己的衣服全部打包收拾走了,小孩的東西一樣沒帶,那張寫著“羅選菊”名字的身份證則落在了家裏。朱曉娟的一雙剛買的新皮鞋也被拿走了,腳架上擺著何小平那雙破破爛爛的布鞋。朱曉娟跑去問門衛有沒有看到保姆,門衛說早上8點鍾就看到保姆帶著孩子出去了,“還說去買菜”。

朱曉娟慌忙報了警。警察按照身份證的地址找到了羅選菊的家。羅的家裏人告訴他們,羅已經於1992年離鄉,至今未歸,前不久剛收到一封信,讓家裏人帶著600塊錢去山東寧津救她。幾人又趕到了寧津,當公安機關將羅選菊帶到程小平二人身旁時,程小平覺得自己渾身都涼透了,這並不是他們請的保姆。此時,他們才知道,“羅選菊”的名字是假的。

“你們兩個人(朱曉娟和母親)在屋裏頭,都看不住一個一歲的孩子。”脾氣暴躁的程小平再也忍不住了,他衝著朱曉娟吼,邊吼邊砸家裏的東西。朱曉娟也覺得委屈,“我又不是不上班,我媽也在上班。”孩子的走丟,像是一根引線,在被點燃後,嗞嗞地迅速燃燒起來,最終引爆了炸藥,將原本隱藏在生活中的矛盾、磕碰掀了開來,並釋放出較之原來多倍的威力。“每次一遇到問題,他就把這個事挑出來說,你會覺得日子很難過得下去。”那段時間,朱曉娟不能聽到別家小孩哭,隻要一聽到,就會想到自家的孩子,覺得他在外麵肯定吃了很多苦。

稍微冷靜一點後,兩人又充滿了自責,像是兩個重傷之下必須全力合作逃出死亡穀的難友,開始回憶與何小平相關的點點滴滴,以給警方提供更多的細節和線索。朱曉娟的母親告訴她,何小平曾提到,自己有個鄰居,先後生了兩個兒子,但都相繼死了,算命先生說她八字大,家裏人不待見她。朱曉娟的母親還好心告訴何小平,朱曉娟在婦產科工作,經常會遇到被丟掉不要的孩子,可以想辦法幫她鄰居抱一個。

程小平則對何小平的年齡產生了懷疑。“她應該不是18歲。她看著總得有20歲,說話和走路架勢也像生過孩子。”七天相處下來的有限信息,並沒有起到太大的用處,何小平就像一片浮萍,湧入了千千萬萬的水草中,找尋不見。

程小平的判斷沒錯,何小平當年是21歲,老家位於四川南充一個偏遠的山村裏。我與何小平約在我住的賓館裏,這是她選的相見地方。她腳踩著一雙10厘米高的坡跟涼鞋,穿著一條鮮綠色的九分褲子,上半身是一件黑白條紋緊身露肩T恤。1996年,她就到南充市打工,並最終將家安在了市裏。她的身上已經看不到當年土氣的影子。何小平腳一蹬,盤腿坐在了我的床上。“我一直把娃當親生的養,但我就是心裏歉疚,所以想給娃找父母。”她嘻嘻地笑著,口氣平淡,沒有聽出任何內疚和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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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金心重慶老家居址俯視圖,他就是在這裏被拐-

18歲時,何小平經親戚介紹與前夫結了婚。到了夫家後,她先後生下兩個兒子:第一個隻活了40多天就夭折了,在河邊挖坑埋了;第二個兒子則養了10個多月,有一晚突發急症,“哭了幾聲也沒了”。“白天好好的,吃得好好的,平常也沒去過醫院,也沒感冒過。”何小平抱著死去的孩子往家裏走,她又一次想到村裏老人的說法:“你八字大,命硬,克孩子,必須要撿個孩子回來鎮命,自己的孩子才養得活。”

何小平這回信了,她怕村裏人笑話她,給了村裏的啞巴10塊錢,讓他把孩子埋了。從南充通往重慶的車路過她嫁的村子,她一早就搭車去找在重慶打工的前夫。何小平記得,路費隻需要十四五塊錢。前夫知道了事情後非但沒有安慰她,還跟她大吵了一架。“倆孩子都沒了,他嫌棄我,都擺在臉上。”何小平告訴我,前夫不幹活,她讓他出去找工作。前夫就對她吼:“我又沒有孩子,給誰賺!”那段時間,何小平覺得自己都魔怔了,做夢都想要孩子。

何小平認為跟劉金心有緣分,他是正月二十一出生的,隻比自己死去的孩子小10天。“看起來大小差不多,眼睛也有點像。”何小平想,自己出來時,並沒有人知道第二個孩子死了,村裏人隻當她帶著孩子出來跟丈夫打工,帶回去劉金心也不會有人懷疑。

那天,女主人去上班,男主人也在幾天前出差了。何小平覺得是個好時機,她背著行李,抱著孩子,坐了一輛大巴回了南充。

“你不害怕嗎?”我問她。

“我那時並不覺得這個事情犯法啊,想著主人家找不到(孩子)也就不找了。”何小平回答我。

她總是有一套自恰的邏輯,就像她在幫劉金心尋親後說:“我之所以抱你出來,是因為當天看見你父母兩人在吵架,我看不下去,所以才抱你走。”報道出來後,親戚都打電話來問她,她覺得臉上掛不住,又開始在劉金心麵前怨他的生父母,“他們肯定沒有全力找你,假設兩方都出來找了,哪裏會產生那麽大的影響”。

如今,已經很難確認何小平說的所有的話究竟是真是假,或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曾試圖按照她說的村莊位置去找尋她成長的地方,以了解更多關於她的內容。我打聽了附近村裏許多跟她年齡相仿甚至比她年紀大的人,很多人捶著胸口向我保證,“自打記事起,就沒聽過這個村名”。

一個偶然的機遇,我知道了她現在居住的地址,找了過去。幾棟五六層高的樓房包裹著一個菜市場,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何小平家就住在其中一棟。原本我想,這樣熱鬧的老城區,鄰裏之間應該是熟稔和熱切的,但很快發現,這個想法,並不適用於何小平。她的一個鄰居告訴我,2000年前,這裏還是一溜的小平房,後來南充做居民區改造,這裏算是回遷房,不少人轉手賣給了從南充鄉下過來打工的人。“她很有本事,為人也不斤斤計較。”這位鄰居開了個賣食材的小賣部,他的依據是何小平來買東西不像別人那樣“討價還價”。

對於何小平這個人,多數的鄰居是熟悉而陌生的,她整天從菜市場門口走來過去,但提起她的來曆,卻沒人說得清楚。“他們一家跟外人不常打交道,碰到麵都是打個招呼過去,從來不停下來聊天。”許芳(化名)家與何小平家隻有一牆之隔,兩家陽台隻隔了幾道柵欄,有時候在陽台見到,兩人也是簡單的問候,“隻知道她有個看起來歲數比她大很多的老公,還有個女兒,平常很忙,早出晚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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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何小平居住的樓層往外看,正好是一個菜市場-

印象裏,許芳從未看到何小平和老公一起出門,男方出門時總是抱條狗。直到2008年左右,何小平的前夫打上門來,許芳才知道她是離過婚的。“去年聽別人說起她兒子因為彩禮的事情訂婚失敗,我好吃驚,一起住了十幾年,我都不知道她有兒子,也沒碰到過。現知道這個事,我才覺得這個女的心機好深啊。”很顯然,何小平一直在隱藏劉金心的存在。當天拜訪完鄰居後,何小平聯係了我,她很憤怒,“我們鄰居原來都不知道這個事情,我早出晚歸的,誰都不知道,現在鄰居都來問我,你安的什麽心?”

直到與朱曉娟相認後,劉金心才知道自己準確的出生日期。原本,何小平說他是大年三十出生的,“過年都忙不過來,誰給你過生日”。劉金心身份證上則寫的是“1月25日”,這是外婆(何小平母親)給他報上去的日子。“劉金心”並不是他原本的名字,10歲之前,他叫劉海洋。何小平將他抱回來後,直接用了死去的第二個孩子的名字和戶口。直到小學四年級,他被何小平接到南充。這時,外婆才給他改了名字。

甩包袱

何小平早就有甩掉劉金心的心思。

劉金心被抱走後,先是被放到了何小平家裏養了一陣子。何小平前夫很凶,也知道他的來曆,動不動就會打他、罵他。前夫有一輛摩托車,每次院子外麵的摩托車聲響起來,劉金心就會迅速坐在小板凳上一動不動,他怕挨打。等摩托車開走,他才敢動。“他(何小平前夫)就是個混混,每次在外麵鬧了事情,別家的孩子就會來打我。”

1995年,何小平又生了個女兒,作為一顆鎮命石,劉金心完成了何小平賦予他的使命,但這並沒有讓她的人生發生逆轉。前夫嫌棄她生的是女兒,對她又打又罵。她開始萌生了把劉金心送回去的想法。何小平去公安局打聽,她為了使自己不受牽連,謊稱孩子是親戚從別人家裏抱的,現在親戚有了小孩不想養了。公安局的人告訴她“你親戚的行為是犯法的,孩子又不是別人送她的,公安局也不會放過她”。

何小平隻得放棄了這個想法。1996年,何小平的前夫因為偷東西被判刑11年後,何小平帶著女兒離開了村子去南充打工。劉金心則像隨手丟棄的家具,被扔在了老家。他一共換了三個地方。先是在姑姑家,後來又去了大舅公家、外婆家。

他記得,每年冬天下雪之後,通往小學的路就會泥濘不堪,他隻有一雙鞋,濕了就沒得穿。他隻能脫下鞋子、襪子,赤著腳走過去。“每年,腳上都會長滿凍瘡。”對於這段過去的經曆,劉金心很不願意提。“我現在都不願意去想這些事情,好累呀。”講話的時候,劉金心手從臉上滑了一下,趁我不注意抹掉了眼角的淚。“我現在性格都飄,做一件事靜不下心來,堅持不了長時間。可能跟小時候經曆有關係。”

2000年,何小平在市裏買了房子,再也無人接管的劉金心被接過來,送進了寄宿學校。那是一個很差的學校,班裏桌子舊,一個班隻有20多人,全是在打工家庭的子女。劉金心印象中,有同學是從福建過來的。在班裏,劉金心逃學、打遊戲,結交小混混,直到老師找上家門,何小平才知道,劉金心已經很久不上學了。“我根本沒有時間管他,我弟和弟媳都外出打工,也沒有人管娃,但人家孩子就很聽話,知道往家拿錢,一個還讀了博士。聽不聽話是天生的。”我與何小平相見了兩次,每次聊天都超過一個小時。她幾乎沒有提到劉金心的好,隻有在我告訴她劉金心讓生母朱曉娟簽了對她的免責書時,她才提了一句,“他有一點好,不偷不搶”。

初二沒有讀完,劉金心就不願意上學了。何小平也沒有阻攔。劉金心去了廣州,在工廠擰螺絲釘,每天保持一個動作,像機器人一樣。何小平不管這些,她覺得隻要能往家裏拿錢就可以。劉金心並沒有按照她的想法走,離開了家的劉金心獲得了自由。有了打工的錢,他給自己買香水、衣服、手機,仿佛這樣才能給自己安全感。他還在夜店結交了一批朋友,每天10點以後過去喝酒。熟了以後,很多人組酒局就會叫他,因為“喝得多”“玩得開”。直到現在,劉金心還覺得這是他打工時最快樂的日子。

劉金心喜歡醉酒暈乎乎的感覺,“什麽事情都不用去想了”。他困擾的事情很多:為什麽母親對他不管不問,對妹妹卻各種嗬護?為什麽父親不喜歡自己?想得煩了,他就去喝酒,左手一斤白酒,右手是啤酒,他也不吃東西,就那麽一杯一杯地灌自己,隻為了快點醉掉,有時候喝不下去,他會捏著鼻子逼自己喝,“我想盡快上頭,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喝酒不會把自己當人看”。

喝酒誤事,劉金心先後丟了好幾份工作,隻得又回家來。18歲時,他覺得修小汽車是個不錯的生計,想去學。何小平不準,覺得修跑運輸的大卡車才賺錢。劉金心隻好去了。劉金心個子小,連後軸都抱不動,學了一段時間,他就放棄了。何小平又覺得開挖掘機好,趕著劉金心去學,他在半山上挖了半年,又不幹了。“你的任務就是鏟平那座山,整天待車上,連個人影都看不到。”這一係列的事情下來,何小平對劉金心意見越來越大,“幹什麽工作都喊累,又想賺錢,好吃懶做。不掙錢也就算了,還天天找我要錢”。

尤其是在2017年定親失敗後,她更覺得劉金心成了廢人。當時,劉金心和女友已經談了兩年多戀愛,打算結婚。對方找劉金心要10萬元彩禮,何小平說拿不出,女方家不同意,就跟劉金心分了手。分了手後的劉金心在家裏醒了喝,醉了醒,幾乎不出門,有幾次還喝到了在家裏吐血。

劉金心開始幻聽,總是能聽到老鼠或者貓走動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在他的窗台旁邊,“總覺得有人要害我”;他還聽到鄰居在外麵說他這不好、那不好,但走出去看了一遍又一遍,並沒有人。嚴重時,他甚至有自殺的想法。有一次,他正在切菜,切著切著突然特別的沮喪,“我覺得自己特別無能,連菜都切不好,還不如死了算了”。他緩了下,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自己。

醫生給劉金心開了一大包藥物,他回家一看,全是寫著“焦慮”“抑鬱”的字眼。何小平並沒有放在心上,她依然認為劉金心在為自己的好吃懶做找借口。但她開始慢慢打起了送走劉金心的算盤——外人不知道的是,前夫已經多次用劉金心來威脅她,“如果不給錢,就將事情說出去”。早些年,她給了幾萬塊給他,後來他又看中了她的煤炭生意,不拿一分錢入股分紅;去年,前夫又找過來說,如果不給他13萬,他就將整個事情說出來。何小平拿不出來錢,隻好寫了張欠條。

何小平開始多方打聽尋親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她獲得了一個重要信息。即,劉金心的案件已經過了20年的追訴期,極為可能不被追究法律責任。而且,主動幫助孩子尋找父母,更會被酌情處理。現在看來,何小平應該也是內心掙紮了很久,就像賣菜時稱算斤兩,她比對了下,“自己承認”付出的代價要比被前夫一直要挾小得多。

在接受本刊的采訪時,何小平一直在她喋喋不休地問我同一個問題,“公安局那裏我已經簽了兩次字,檢察院也去了兩次,你說他們會怎麽判?”簽了兩次字後,她的擔心日益增多了,便給劉金心施壓,“我養了你20多年,你親媽現在要送我去坐牢”。劉金心也擔心朱曉娟追究何小平的責任。他跟朱曉娟說:“如果你追究她的責任,我就跟你斷絕母子關係。”這點讓朱曉娟很生氣,但相認當天,她還是當著劉金心的麵簽了免責書。

“這其實是一個誤讀,刑事案件的最長追訴期確實是20年,但這是說一個案子在沒有被立案和偵查的情況下;朱曉娟和家裏人已經報了警,這意味著案件如果沒有偵查出結果,會一直都在追訴期內。不過,如果沒有這個誤讀,何小平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將這個事情說出來。”朱曉娟的代理律師、重慶合縱律師事務所副主任魏巍告訴我。

劉金心:“另一個我”

劉金心站在解放碑(重慶人民解放紀念碑)那裏,辨別著方向。這是他找尋老家的唯一標誌。這座高27米多的建築於1947年完工。20多年前,周圍的建築都不允許超過解放碑,現在燈光林立,已很難看到比它矮的樓房。認親後,朱曉娟和母親曾一起帶劉金心去了趟原來的家。劉金心在心裏記了下家裏和解放碑的大致距離和方位。“我在重慶,走到哪裏找不到路,找不到北的感覺。”

2018年6月4日,我和劉金心輾轉找尋了一次。第二天,我們二人又去,他再次迷了方向。“我們要不走到昨天出發的位置,再從那裏走過去?”我在一旁提議,他拒絕了,執拗地往前走著,像是要證明他與這個地方的內在關聯。直走、轉彎、往回走,來回轉悠了許多次,我們終於找對了方向。“我就知道我能找得到。”劉金心轉過頭笑著衝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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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金心在老家居址附近,他很迷茫-

劉金心試圖在任何跟家相關的事情中尋找存在感,以抵消他在母親那受到的“輕視”,他覺得朱曉娟對他越來越沒有耐心了。“我放個假好不容易過來,她都沒問我為什麽沒到家裏,連句敷衍的話都沒有。還說最近忙,沒有時間管我,讓我在外婆家待完,自己回南充就行了”。朱曉娟則是另一番解釋,“你看他,來了都不跟我說一聲,直接到外婆家去是什麽意思?”在采訪的兩天裏,朱曉娟跟我抱怨了多次劉金心的“不請自來”,“我平常工作這麽忙,哪有時間照顧他,外婆年紀這麽大,他去打擾外婆,都是給外婆增加負擔和麻煩”。

朱曉娟則覺得劉金心越來越敏感,她甚至開始懷疑劉金心認親的用心。有一次,幾個人一起去外婆家吃飯。外婆拉著劉金心和弟弟說:“你們都是我的孫子,將來結婚的時候,我當外婆還是會表示的。我也沒啥錢,但你們幾個我都會一樣對待。”這恰恰是劉金心最忌諱的點,他一下子急了,“我又不是來找你們要錢的。你們不要反複說這個事情。”朱曉娟聽了很不是滋味,“劉金心你怎麽說話呢,外婆不是這個意思,外婆是說你們都是她的孫子,她一視同仁”。

在采訪時,劉金心總會跟我提起相認不久後的情景:劉金心和朱曉娟一起出門,兩人都是手挽著手;朱曉娟還帶他一起去拜佛,因為節假日打不上車,兩人一路走一路歇,走了有好幾裏路。“你太不能走了!”劉金心轉頭“嘲笑”朱曉娟。“我一個老太婆,走不過你。”沒事時,兩人經常會在一起聊天。雙方都迫切想知道彼此過去的生活。朱曉娟會給他講和程小平談戀愛的事,講如何尋找他,給他看小時的照片。他在家裏看到了一隻薩克斯和一隻圓號。朱曉娟告訴他,那是盼盼用剩的舊物。

1995年找回來的盼盼,也就是朱曉娟錯認的兒子,注意力不集中,坐也坐不住,朱曉娟和丈夫兩人將盼盼領到少年宮,想看看他對什麽感興趣。他指著要學圓號,朱曉娟就花了1000多塊錢買給他。吹了沒有幾個月,盼盼又想學薩克斯,又花了3000多塊。朱曉娟也不生氣,有一次她還跟盼盼開玩笑說“留給孫子學”。

盼盼還有一身的壞習慣,比如說愛吐人家口水,扯別人衣服,吃飯總是亂撒。朱曉娟就一點點教,“他在外麵三年,吃了那麽多苦我們總覺得對不起他”。為了能夠全力帶盼盼,朱曉娟和程小平一致決定將剛兩歲的小兒子,送到他的老家桐城,交給老人撫養。原本他們打算讀小學的時候接回來,但盼盼實在太皮,兩人顧不來,就一直拖到了初中畢業。“現在小兒子有時跟我開玩笑還會說我偏心。”朱曉娟也不再敢請保姆,家裏人分了工,早上她和丈夫送盼盼去上學,中午孩子在學校吃飯,晚上外婆再將他接回來。這樣的接送一直持續到了小學畢業才作罷。

2002年左右,朱曉娟報名參加了出國人員留學考試,拿到了留學的名額,也因為盼盼放棄了——她在北京參加出國培訓一個月回來,整個大院的人都找她來告狀,他們說:“曉娟,你那口子要管管了,他打孩子好厲害,簡直像在打階級敵人。”原來,盼盼生病了,程小平帶他去醫院,孩子調皮,左扭右扭,不願意做皮試,程小平扭不過,就打了一頓。“他爸爸的教育方式是兩個極端,他(程小平)高興時怎麽都行,非常寵溺,不高興就打他。”兩人為此爭吵過多次,也沒有辦法。

上了初中後,盼盼突然不想上學了,跟朱曉娟說要去打工。朱曉娟跟他說打工可以,但要寒暑假。等到暑假時,她推薦盼盼去了朋友開的玻璃廠,一個月後,盼盼回來了,表示要上學,再也不要打工了。這時候,朱曉娟才跟他開始講道理:“你曉得了哈,下次還去麽,你認為那個錢那麽容易掙了?我告訴你呀,你不讀書,就永遠隻能做那個工作,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現在看來,對於這個1996年找回的盼盼,朱曉娟想用盡所有力氣去補償他。她不惜將小兒子送回了老家,她的這種投入,其實也是對自己失去心理的一種彌補和慰藉。當時,她沒有也無法料到,命運對她的戲弄並沒有結束,她的親兒子劉金心在何小平那裏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

劉金心羨慕盼盼。兩人還未見過麵,他將對方稱為“另一個我”。“另一個我,雖然沒有找到父母,但他生活質量提上去了,人生也就不同了。”劉金心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沒有被抱走,跟朱曉娟生活在一起,自己至少是盼盼現在的模樣。

出了事情後,盼盼跟朱曉娟打電話時,聲音也有氣無力。後來,有一天,他告訴朱曉娟:“媽媽,無論以後,我能否找到親生父母,我們是一家人。”對我談起這個兒子,朱曉娟眼角眉梢都是笑,連緊皺的額頭都舒展開了。在陌生的劉金心和這個傾注所有情感的“兒子”之間,她絲毫沒有猶豫或者不自覺地將情感偏向了後者。“我稱他‘大兒子’,我還有‘小兒子’,你說,我應該稱呼劉金心什麽?”朱曉娟提到,劉金心曾委婉探問過外婆和自己的房產情況。她覺得劉金心希望通過尋親對命運有所改變。“我可不會把他養起來。也沒有這個能力。”

朱曉娟提到劉金心的口吻,就像她向我介紹現在居住的小區時一樣。幾年前,考慮到孩子已經長大,她將渝中區的房子賣了,湊了首付,在南岸一個小區買了房子。小區位置不好,好多年過去也沒發展起來,周邊也沒有活躍的商區。朱曉娟帶我進小區時,一邊走一邊評價,“以前這裏就是農村,環境很差,還好周圍的農民都在附近擺攤賣菜,生活也方便。”語氣中全是自嘲和失落。

朱曉娟覺得累。在沒有找回盼盼之前,她意外懷孕了。原本,根據他們孩子走丟的現實情況,兩人可以申請一個新的生養指標。但在計劃生育的年代,懷孕之後再申請卻是違反了政策。朱曉娟被醫院罰了款,程小平則被要求轉業到銀行做櫃員。程小平覺得憋屈,拒絕去上班,沉溺於在家裏玩期票,家裏的房子賠進去了一套又一套。最後,隻剩下一套可以住的小房子,兩人最終離婚。程小平欠了一身債,在讀高中的兩個孩子都歸朱曉娟撫養。醫院的效益卻越來越差,正是用錢的時候,朱曉娟沒有辦法,就去兼職賣保險,頭批客戶全是同學。“大家也不信,就說支持買一買。”

為了多賺錢,幾年前,朱曉娟選擇提前辦理退休,每個月領2000元退休金,全職做保險。她將每個月的工資都有條有理地計劃出來,存2000塊,剩下的留作家用。我跟朱曉娟去過一次菜市場,她買肉,隻買個幾兩,夠做肉圓子湯就好;西紅柿也隻買一個,還跟菜販抹了零頭。

兩個兒子相繼工作後,朱曉娟以為苦日子終於熬過去了,“哪曉得又出了這個事情。何小平如果不把這個事情揭穿,我會一直認為自己找到兒子了,他雖然文憑不高,但起碼能夠自食其力,現在親兒子這個樣子,你說我心裏是啥子心情,好難過”。陽光照落下來,打在朱曉娟疲憊不堪的臉上,她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以前,她一沾枕頭就睡著,現在夜裏總會醒好多次。“我不願意去想這些事,想了就睡不著。”

朱曉娟也想著為劉金心做些打算。她鼓勵他要自立起來,要好好幹工作,“何小平為什麽把你當作包袱甩掉,說白了是你太無能了。如果你優秀至少正常,她還會來找我們嗎?”劉金心名下有一套房子,購買於2013年,是何小平付的錢,這是她的第三套房子,此前她給自己和女兒各買了一套。買時隻要4000多塊一平方,如今房價已經翻了一倍。朱曉娟讓劉金心回去跟何小平商量,能否將這個房子賣了,湊個首付,在重慶買房子。

劉金心將這個想法跟何小平說了。何小平卻拒絕了,提出要給劉金心5萬元錢,讓他放棄房子。劉金心不同意,她又試圖在房產證上加上自己的名字。兩個人已經到了房管局,但因為按揭沒付完,隻好作罷。她跟劉金心提了兩個自以為不錯的想法。一是他回去跟外婆生活,這樣外婆百年後房子就是劉金心的了;另一個則是讓生母將居住的房子給劉金心。“我說你現不現實?我隨時都可以過去,但我去了的話,那不是跟人家打架嗎?我外婆有兩個女兒,底下還有我們。”劉金心反駁道。

猜測、懷疑、試探,劉金心覺得自己被夾在了中間。他發微信告訴我,說情緒很不穩定,也沒有笑容,挺難受的,“我很想讓自己充滿活力,但怎麽也做不到”。我想到了去年6月5日那天,我倆迷路時的情景。我跟劉金心一路走一路聊,他說在重慶走路一定要找對方向,不然,你可能永遠都走不到目的地。我問他:“你覺得你現在走對了嗎?”“我現在都是懵的。”說完,他便埋下了頭,繼續往前走。

(實習生宋林曉、彭予揚亦有貢獻)

sefree28 發表評論於
全文就覺得生母最可憐 上天對她開了天大的玩笑
尋歡留香 發表評論於
保姆要判刑,即使生母簽了免責協議,生父可以繼續追責。這個兒子應該和兩邊家庭都暫時切割去自力更生,等有了一定的事業基礎或財務自由了再回過頭來定奪。
smart321 發表評論於
這麽多年了,中國還是貧窮
Tree100 發表評論於
畸形的中國人
moonunit 發表評論於
這個保姆應該判刑,拐賣人口太可惡了。估計如果這個兒子很出色,保姆就不說了。
加國紅楓 發表評論於
恐怖!
蘋果樹下2012 發表評論於
一個又一個悲劇,整個故事看不到一絲亮光,包括並非主角的那個被冒用身份證的羅選菊,先是失蹤,然後需要家人帶錢去解救她,莫非是被拐賣了?!
bearus 發表評論於
他的親生媽媽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愛他了,他的爸爸呢?
紅彤彤的月亮 發表評論於
生母不應該簽免責,那個女人毀了人家一家人的生活和孩子的人生,應該接受法律的懲罰
青花 發表評論於
保姆該坐牢
ponderline 發表評論於
感覺故事零亂,故意用穿插寫法,搞得支離破碎。

違反刑法不是受害者可以撤銷的。這是對社會的犯罪,罪行必須受到懲罰。

整個故事違背常識。
沐子心 發表評論於
看看吧!這世道。厲害國裏連生2個孩子都早早夭折的可憐事是要被人笑話的。離奇不?奇怪否?這樣世道裏發生什麽樣的離奇事都是正常現象了。
speedingticket 發表評論於
這個保姆罪大惡極,現在仍然沒有一絲悔改的意思,麽懲罰都不為過
tusu 發表評論於
這親媽似乎有抑鬱的傾向,幾十年的重負,沒有多餘的心力能力再來愛這個親生兒,這才是真正的悲劇
Helloo 發表評論於
這種拐賣孩子的人最可恨之處還在於他們根本不養孩子,拿孩子當傭人,沒有一個上大學的,就是全都養廢了的,真正蛇蠍心腸,全都該下地獄!
look5628 發表評論於
多麽邪惡的中國人。恐怖!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發表評論於
這保姆真是一個混蛋! 應該殺了她! 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發表評論於
自己親生兒子回來了, 這當媽的怎麽這麽冷淡? 你當初找兒子的熱情哪去了? 孩子好可憐。
我來問問題 發表評論於
政府撿到孩子沒人給就造個假。可憐這個真兒子。看他的側麵眼神,就能看出是個不錯的孩子。那個保姆真的應該抓起來。

有一次看電視講美國類似的事情,把個假的孩子給了丟失孩子的母親。後來母親察覺到不是親生的。

有一個美國電影講的也是這種事情,真人真事。
zhuniang 發表評論於
phantomoftheopera 發表評論於 2019-06-11 13:47:41
劉金心將永遠不會有歸屬感。

盼盼是幸運的孩子。他的經曆證明感情是培養出來的,不是生出來的。

何小平是個極端自私的人。無奈的是,世界上這種人真不少。---- 姓何的屬於人渣。

tusu 發表評論於
太可憐了。

劉金心如此不被養母善待,還不讓生母告養母,秉性善良,太可憐了
bearus 發表評論於
霧都孤兒的現實版
安倍退四 發表評論於
“。第二年年初,兩人在拿到親子鑒定的結果後,接“盼盼”回了家。” =====親子鑒定都能作假,天朝還能相信什麽?!
Christmas38 發表評論於
0101011 發表評論於 2019-06-11 13:26:38
1995年的那份親子鑒定是河南法院造的假,朱曉娟向法院索賠,法院隻肯陪10萬。真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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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省級政府-省法院都騙!!!最可恨,因為喪失政府公信力!!

騙子滿地走的地方
常熟甸橋330事件 發表評論於
為什麽
常熟甸橋330事件 發表評論於
哈哈哈
農村人 發表評論於
40年前大學畢業到社會工作不到一年就覺得我們的教育出來非常大的問題了!!!

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rogersune 發表評論於
這個偷小孩的保姆體現了人性的惡:愚昧,懶惰,撒謊,沒有道德底線,自私………
農村人 發表評論於
30年前大學畢業到社會工作不到一年就覺得我們的教育出來非常大的問題了!!!
肟鳲氼龘虵 發表評論於
兲朝越來越偉大。
我胖我的 發表評論於
這個何小平罪過太大了,她要遭報應的。自私我其實都能理解,不能原諒的是,抱走人家孩子還不好好養,對人家孩子這麽不好。

還有就是那個程小平,劉金心的生父,他在哪裏啊?這不是你的孩子啊?
AllForYou 發表評論於
這個保姆對人性的惡, 顯漏無疑
lemondrop 發表評論於
可憐
phantomoftheopera 發表評論於
劉金心將永遠不會有歸屬感。

盼盼是幸運的孩子。他的經曆證明感情是培養出來的,不是生出來的。

何小平是個極端自私的人。無奈的是,世界上這種人真不少。
cdwb 發表評論於
咋也該把這個爛女人關幾年。主要是防著未來那些有偷小孩傾向的人不敢隨意毀壞他人的人生。
0101011 發表評論於
1995年的那份親子鑒定是河南法院造的假,朱曉娟向法院索賠,法院隻肯陪10萬。真黑!

看來P民隻能去玉皇大帝那裏討公道了。
qinking126 發表評論於
一篇文章什麽都看到了。就是沒有看到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