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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看那一眼......

(2006-09-17 21:27:03) 下一個


一輛輪椅慢慢滑過,從我眼角的餘光裏。
無意識地,我的目光追隨那輪椅而去,看到一個女人坐在上麵,無比矮小。
事實上“女人”是我花了五秒鍾才想到的詞。那之前我無意識地打量她,困惑於她的年齡。
她的身量像個孩子,容貌卻像個而立之年的女人。

幾乎是同時地,我感到了來自另一個目光的注視。
迅即地抬頭,看到一個不能說英俊,但相貌確乎堂堂的男人,正盯著我,目光中飄搖的不安。
我看著他,眼裏浮起不大不小一個問號,但幾乎立時就把它塗抹了。
敏感如我,懂得為何。

飛快地,我在眼神裏安放了許多理解和祝願,對方亦是聰明人,微微一笑,釋然。
我快步走過。走了一段,回頭,見那男人正俯身在女人肩頭,甜甜蜜蜜說著什麽。
我的心,緩緩飄落在草原上,一片繁花中間。
心中沒閃過任何判斷,隻有結結實實毫無裂紋的感動——為人世間所有不容易的愛。

我不該看那一眼,但我也慶幸看了那一眼。因為那一眼,我看到這荒涼的人世可以怎樣被殘缺提升,及溫暖。
那一眼也讓我看到自己的成長。自自然然地,心中已不再有世俗的判斷。友善的麵容下是同樣了無瑕疵的友善,這讓我欣慰。
人生在世,須得慎獨,而後,平安。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相對人性本善說,我更願相信人性本惡,相信人需用一輩子的時光打磨自我,臻於至善。
路途遙遙,但每日都在三省己身,所以希望長存。

很多年前當我還是個初中生,在類似情形下我就不僅看了不該看的一眼,且做了不該做的感歎。
當時的女人沒事,男人高大俊朗,一條腿卻殘疾了,拄著拐杖。
我和他們邂逅時,男人正一瘸一拐推著自行車出門,讓女的先坐在後座上,然後他用那條好腿奮力蹬車輪,艱難地啟動。
看著那情景我不由自主發出一聲驚歎,引得他們雙雙扭頭看我,但,都不尷尬,都很坦然,顯然已司空見慣。
她用手輕輕摟住他的腰,他慢慢地騎著車,離去。

很多年過去了,這事仍在心上,難以忘懷。
人忘記做過的好事很容易,忘記做過的壞事,很難。盡管很多不當的舉止是因少不更事。
我深信,那對戀人或夫妻一定都受到了傷害,隻不過,兩人都已學會淡然處之。
我尤其感到對不起那個男人。因為,所有的男人在所愛的女人麵前,都會極大地自尊。
不幸的是,那樣的傷害想來不隻會來於當時年輕的我,也會來於人世間的角角落落,終其一生。

必得承受世人無心的傷害而仍能相濡以沫,到白頭,我覺得是比好胳膊好腿者的愛情更溫暖的愛情。
所以,更值得尊重,以及祝福。

很多時候人其實不需特別地做什麽,隻需少看一眼,就是對別人最大的善意和成全。


貓貓 9/17/06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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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3)
評論
秋涼如我心 回複 悄悄話 我本言拙,隻想以音樂寄情!
您能從我喜歡的歌聲裏洞悉一切。。。
是啊,
玻璃在人的眼裏是玻璃,在月光的眼裏是寶石。
鑽石在人的眼裏是寶石,在黑夜的眼裏是玻璃。
在人生道路上一路走來,
於我來說這是一句最普通,
卻最震撼的道理!
在您麵前
我低下高貴的頭顱
向您致以深深的謝意!!
我在快遞送您一首歌,請查收。。。
hey3g 回複 悄悄話 其實,你看了那一眼,有了這些感慨,再來和我們分享,讓我們也得了一些感動.隻要是關切的一眼,無妨.
五味七色 回複 悄悄話 寫得太好了,很深刻,很有感觸!喜歡你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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