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119

人間煉獄119

 

高帆

 

不知何時，天空竟飄起了無因的冷雨。王振滔裹緊了外套，走進一處殘破的涼亭。亭柱上的朱漆斑駁陸離，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髓。滿目皆是極致的衰敗與蒼涼，唯斯人在亂石穿空、驚濤裂岸中挺立。

 

但見那斜風細雨中，池畔的幾株枯柳，柔嫩的柳枝已泛出星星點點的萌芽；幾隻靈巧的燕子在雨霧中奮勇翻飛，剪刀尾劃出一道道淩厲的閃電。

 

噩霧籠罩的蒼天，濁流翻湧的大地，灰蒙蒙黏糊糊的雨簾中，那些看似柔弱的雨燕啊，卻一次次衝破重重封鎖與阻撓，展翅回環翱翔向上……

 

它們就像一柄柄刺向虛空的利劍，在每一次近乎墜落的翻滾後，都會發出一聲淒厲而高亢的長鳴。在令人窒息的牢籠中，在血染的荊棘叢中，搏殺出“孤勇者”殉道的壯烈。

 

“所謂強者，不是沒有眼淚，而是含著熱淚奔跑的人。”心念及此，振滔兄眼中的頹唐漸漸散去，渾身上下重新勃發出昂揚的生機，平靜的眼神中流露出燕翼般堅毅果敢的色素。

 

景之所觸，情之所致，振滔兄免不了口占一絕《雨燕》，抒發出捍衛家園免遭極權侵害的憂國情懷，以及拚搏向上的進取姿態——

 

惹怒蒼天繞過誰？

嘶嗖箭雨家園毀。

濁浪滔滔何所懼？

長歌飛嘯我驅馳。

 

所有人都在期盼，盼著能出現明君為民作主；所有人都在等待，等著包青天開啟龍頭鍘虎頭鍘狗頭鍘……唷謔謔，急什麽？慌什麽？所有人都不過是朕握在手中的棋子，何時棄卒保車，何時棄車保帥，全在朕的一念之間——能操控億萬人命運的感覺真是爽歪歪啊！哈哈哈，朕最愛玩“權力的遊戲”啦！

 

愛因斯坦在《我的世界觀》中寫道：“強迫的專製製度很快會腐化墮落，因為暴力所招引的總是一些品德低劣的人。而且我相信，天才的暴君總是由無賴來繼承，這是一條千古不易的規律。”

 

為了挽救大明日薄西山的頹局，自命不凡卻又性格暴烈的崇禎唯一能做的就是大開殺戒。據不完全統計，崇禎朝共殺掉七個總督，十一個巡撫。在崇禎執政的短短十七年間，竟然走馬燈似的更換了個十七個尚書和五十個內閣大學士。隻可惜，殺到最後竟連一個可用之材都找不到了。闖賊破城的那天，史上最勤政廉潔的崇禎早早起來上朝，貼身太監王承恩敲了幾通鼓，大臣們卻連一個來報到點卯的都沒有。直到此刻，崇禎才似乎意識到大廈將傾，轉問王承恩：“前線屢屢失敗，為何卻沒人告訴朕？”王承恩含淚應答：“願意說真話的都讓皇上您給殺了，此後就再也沒人敢向您報告實情了！”

 

既然江山是你家的，又何須痛斥“諸臣誤朕”呢？既然天下是你一個人的，又何須責怪草民不願與你共克時艱呢？

 

莎士比亞在《一報還一報》中如是寫道：“獨善其身，實在是一種浪費。上天生我們，是要把我們當作火炬，不是照亮自己，而是普照世界。我們的德行倘若不能推及他人，那就等於沒有一樣。”

 

是的，無論在何等殘苛的時代，總有一些草根，雖人微言輕卻義無反顧，不惜日拱一卒，在強壓下擲出了信仰、力量與尊嚴。他們承受著飽受排擠的孤獨，乃至遭受著酷刑迫害的代價，卻始終堅守正義良知，堅持普及常識、傳播真相，看似不自量力，然而這卻是我們這代人必須承擔的曆史責任。

 

生命終將逝去，然而在此之前，你總得為子孫後代做點什麽吧？莫負韶華——亮出你的態度，活出生命的意義，才不枉來此人間走一遭……

 

如果你有一個高尚的靈魂，

你將注定貧窮一生，

因為財富隻與權力聯姻，

而你卻不屑於匍伏在權力腳下，

去祈求一碗冷飯殘羹……

如果你有一個神聖的靈魂，

你將遭受排擠一生，

汙濁的醬缸容不下一汪清泉，

你如星星般的耀閃會刺痛許多——

習慣了黑暗就為黑暗辯護的眼睛……

然而你從未沮喪，也從未懊悔，

不管遭受多少冷嘲與打壓，

你都會默默地承受，

孤單獨自縫合傷口後繼續上路……

你堅毅的目光吞吐日月，

你博大的胸襟海納百川，

就像一匹堅韌的駱駝，

巨大的足行徑在戈壁荒漠，

遺留兩行滴血的足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