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134

人間煉獄134

 

高帆

 

他才砸了第一下，駕駛座的車門就被“哐當”一聲推開，車上走下一位怒目圓睜的光頭紋身大哥，胸口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惡龍，一看就不是什麽善茬，而是混黑社會的凶頭惡煞。暴怒加暴走的紋身哥像拎小雞仔似的把蔡韭苗扯拽過來一頓暴揍，揍得他鼻青臉腫，鼻血噴濺，嘴角鮮血直流，隻能雙手捂頭跪倒在地，嘶啞著喉嚨苦苦哀求：“大哥，行行好，別打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砸您的車，而是非進局子換牢飯吃不可，不然俺家……俺老蔡家就要絕後了呀！”

 

胸口紋著惡龍的花和尚先是一愣，緊接著爆發出一陣足以震塌地獄冥府的顢頇怪笑，“哈哈哈，去你媽的，格老子還真沒見過像你這種傻帽悲觀派的龜兒子！你要砸車進局子吃牢飯是吧？可以啊！你咋不早說呢？拿上那塊地磚，格老子帶你去，包你進局子吃牢飯！”

 

紋身大哥開車帶著蔡韭苗來到一家派出所的對麵，指著那些停在大門口的警車說：“去，他媽的趕緊去，砸爛那些警車！一砸一個準，包你吃牢飯！”

 

蔡韭苗擦了把口鼻裏仍在不停往外滲漏的鮮血，露出被鮮血染紅的小板牙對著紋身哥滿懷感恩地一笑，“謝謝大哥，太感謝您了！謝謝大哥的好心好意，指引蔡韭苗一條生路！這下可好了，總算又找到活下去的希望了！哈哈哈，活著，不用死去，娶媳婦生孩子傳宗接代，是多麽光宗耀祖的存在啊！”

 

望著這傻帽悲觀派渾身上下迸發出來的一股強烈的求生欲望，紋身大哥的鼻子忽然一陣發酸，扔給蔡韭苗一卷衛生紙，再遞給他一瓶礦泉水，“給，龜兒子，先喝口水，擦幹你那臉上的血跡！一定要頂天立地、堂堂正正地走過去，砸給那些吃人飯不幹人事的蛀蟲害蟲百足僵蟲們看看！”

 

蔡韭苗撿起衛生紙，格外仔細地擦幹淨臉上的汙垢血漬，大口大口地吞咽下那瓶礦泉水，這才拿著那塊帶血的地磚，艱難地爬出轎車後座，迎風顫巍巍地站立起來，一步一挪，邁著堅定自信的步伐——雖幾近餓癱卻仍然自強不息地朝著派出所大門走去。一個聲音在風中呐喊：“我們要吃飯，我們不是最後一代！我們要吃飯，我們也要傳宗接代！”

 

他舉起暗褐色的地磚，眼不眨手不顫心不抖——求生欲滿滿地砸向第一輛警車，磚塊掉落在地上，撿起來又砸向另一輛警車……一輛接一輛地砸下去，警車嗚哇怪叫，警鈴聲驟然大作，派出所的片警們荷槍實彈地傾巢出動，盛世悍匪——砸警車吃牢飯的低端人口蔡韭苗不等不靠、不躲不逃，果然被天譴戰狼順利地緝拿歸案。

 

審訊室內，戴上手銬的蔡韭苗雖滿臉血汙，卻如釋重負——正一臉輕鬆幸福地期待著，“牢飯牢飯我愛你，牢飯牢飯在哪裏？”

 

審訊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在新街口遇見的大塊頭警察。大塊頭奇怪地“咦”了一聲，“好家夥！怎麽會是你？姓名？”

 

“蔡韭苗。”

 

“年齡？”

 

“十八。”

 

“哪裏人？”

 

“河殤省久枯縣黃蕩鄉驢叫村人。”

 

“知不知道砸車是犯法的？尤其是砸公務車、執法車？”

 

“知道！”

 

“知道了你還砸？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可知道？”

 

“知道！我學過《法律常識》，不是法盲。可是不砸車沒飯吃，砸了車才能換牢飯吃！實不相瞞，我的肚子都餓出黃膽水了，你們這裏啥時才供飯？”

 

大塊頭警察差點被這低端盲流逗笑了，極力忍住笑問：“就為了能吃上一口飯，你竟然采取如此極端的暴力手段毀壞公共財物？檔案裏一旦有了犯罪記錄，你這輩子可算是沾染上洗不掉的人生汙點了，將來再想找份好工作可就難嘍！”

 

“你說的我都懂，我又不是腦袋缺根弦的傻子！可是你讓我怎麽辦呢？身份證、救命錢被盜，三天三夜沒能吃上一口飯，難不成就這樣白白餓死？難不成去偷去搶？可惜我下不去手啊！我家就剩我這最後一棵獨苗了，總不能就此斷了祖宗香火吧？求求你們，早點送我進看守所吃牢飯吧！判的越重越好，最好判個三年五載的，我一概認罪！”

 

大塊頭警察被整懵圈徹底無語，幽幽地歎了口氣，自掏腰包出去買了桶泡麵進來，倒上開水，解開蔡韭苗的右手手銬，看著他一邊燙得直哆嗦，一邊忙不迭地叉起麵條往嘴裏送……

 

大塊頭警察看得實在是有些於心不忍，轉過臉摁了把酸溜溜的鼻涕，佯怒道：“慢慢吃，沒人同你搶！嘴巴都燙起泡來了，你不會是餓死鬼投胎的吧？”

 

蔡韭苗懶得理他，隻顧埋頭幹泡麵，呼啦，呼啦啦，呼兒嘿喲，黨的光輝暖人心……直到喝光最後一滴湯水，又伸出猩紅舌頭把泡麵桶舔的光鑒照人，這才對著大塊頭警察嫣然一笑，“謝謝你啊，你是人民的好警察！”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