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129
高帆
聽完曹隊的匯報,李局長不免皺著眉頭問:“李誌翔是知名的意見領袖,在網絡平台上的影響力非同凡響。對於這種公眾人物,黨一貫采取的是懷柔政策,為何非要抓捕不可呢?”
曹隊長麵露難色地應答:“屬下何嚐不作如是想?可是馬超群告訴負責此案的熊廷陛說,抓捕李誌翔,下令《南都》整改,是馬為仁書記親自作出的重要批示,誰敢不照章執行呢?”
李和平搖了搖頭,一番苦笑加苦歎後問:“那麽,辦案總是要講究證據的,總不能與黨紀國法相衝突吧?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處置呢?”
曹隊長緊張地思索著,心內暗道:一方明擺著要抓人,給《南都》一個下馬威;一方明擺著要放人,力挺《南都》周全……這可如何是好?看來,也唯有采取折衷方案,兩邊都不得罪,但同時又要給兩邊一個擺得上台麵的交待……既然如此,那就隻能這樣辦啦!於是,曹鬆小心翼翼地谘詢著問:“李局長啊,您看這樣處理行不行?我們免去李誌翔《南都》編輯部主任一職略施懲戒,以換取對《南都》和他本人的從輕發落,您看如何?”
李和平微微點了點頭:“黨告訴我們,違法必究,但是這‘必究’並不單單針對普通百姓,也包括執法者自身。依法辦案,天經地義,誰又能從中挑出毛病呢?去吧,照章辦事,早點了結此案吧!”
曹隊長諾諾告退,回到國保大隊後,找來主辦《南都》一案的熊副隊,當場麵授機宜,囑他如此如此,爭取早日結案,給頂頭的雙方一個各自滿意的交代。好在鄧、江、胡時代的權鬥,並非像毛時代那樣必欲置對手於死地,一概打倒後再踩踏上千萬隻腳,而是采取“鬥而不破”的總體方針,給鬥爭雙方均留下回旋餘地。實話實說,又何必非要鬥到“魚死網破”——無休無止地空耗損窮折騰呢?給雙方掌舵人一個彼此滿意的交代,豈不更顯屬下的辦差能力超越古今中外?
熊廷陛領受盛世機密後,邁出的步履登時輕鬆自信不少,心內卻發出嘿嘿嘿的陣陣冷笑……這份既要緊跟黨走,又要滿足不同領導的不同胃口——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何時才是盡頭?
李誌翔被羈押在溫暖市第二看守所內,同一幫小偷、搶劫犯、詐騙犯、強奸犯關押在一起。對思想犯、政治犯、良心犯、抗爭犯進行百般折磨和羞辱,正是貴黨鬥敗階級敵人、粉碎篡權陰謀的一承不變的辦案宗旨。
同室舍友好奇地問他是犯何事進來的?翔哥隻找了個還算折衷——從報紙上看到的一則案例胡謅道:“唉,一言難盡!我去自動提款機取錢,本來隻想取五百元零用,誰料想那魔鬼機器偏偏勾引我犯罪——呼啦一下子竟吐出了五千元!當時一個沒刹住,頭腦一熱拿起不義之財就走,結果就這樣被警察蜀黍給逮進來了!”
翔哥的“被勾引犯罪”惹得眾獄友哈哈大笑,紛紛給他出起主意來:“喂喂,警察怎麽把你給抓進來了?應該逮捕那取款機才對啊!”“是啊是啊,換作是我肯定也把持不住,機器吐的錢,不要白不要!嗨,誰他娘的還會去考慮犯不犯法呀?”“銀行不追責內部員工的瀆職,卻將無辜者告上法庭,你這可真是比杜娥她爹還冤呀!”“就你這案子吧,應該事兒不會太大。退回贓款,再拘留幾天,估計就該放人了!”“對了,你是做什麽工作的?有人保你嗎?”
麵對五花八門的盤問與金點子,翔哥苦笑著回答道:“唉,我就是一鄉下土包子,進城務工的低端人口,哪裏有人肯出麵保我呢?”
一位飽經風霜看淡世事的老獄友歎道:“可惜了!明明端的是一表人材,卻還是免不了無妄的牢獄之災,又能找誰說理去?”
一個學生模樣的獄友接著說:“嗨!照我說吧,這世道就這樣啦!學生掏鳥窩被判10年,侵吞兩億國有資產僅獲刑5年,請問:這盛世強國的問題到底出在哪?”
一位新近才被關進來的獄友插嘴道:“這位大哥,你說的太對了,這世道真他媽的不公平啊!拿我來說吧,就因為找不到工作,餓得實在是頭昏眼花支撐不住了,眼看快要暈厥過去了,這才不由自主地靈光一閃,想出了個進監獄吃牢飯的好主意。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被逼急了的我可是一不做二不休——真的敢想敢幹呀!我操起一塊紅磚直奔那停在派出所門口的警車而去——哈哈,與其活活餓死,不如砸車進監獄吃牢飯算球!”
眾人聞聽完這“盛世鬼故事”,再次爆發出哄堂大笑。有人笑得前仰後合直捶得鋪板咚咚響,有人笑得揉著肚皮直喊“哎喲喂,還讓不讓人活了?”有人笑得前胸貼後背眼淚滴溜溜水汪汪地直轉圈圈,有人笑岔了氣撲跌著手腳抽筋活蹦亂顫……翔哥也被這機靈有餘智商不足的“盛世求生法則”給逗樂了,一時間竟忘記了自己已身陷魔窟——明天該如何呢?命運會怎樣安排呢?
在眾舍友的一致要求下,那位“砸警車換牢飯吃”的來自河殤省的道德模範青年,頗具喜感地把自己“砸車求生”的傳奇故事娓娓道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