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116

人間煉獄116

 

高帆

 

堆積在溫暖市政法委書記胡明德案頭的“呈堂罪證”越積越多，可是罪案越驚悚，胡書記卻表現得越如履薄冰。以他在官場廝混多年的經驗知之，這背後的關係網必定深不可測，如果不是有恃無恐，普通百姓哪敢如此肆無忌憚地作惡——犯下這種令人發指的逆天大案來？如此大規模地謀財害命，哪怕是放在古代的皇權社會，也是要滿門抄斬、誅滅九族的呀！可是咱新新社會畢竟不一樣了，隻要不直接吃死人，利用高科技狠活摧殘百姓的身體——讓他們在慢性中毒中為黨國醫院增加創收，並隨著年歲的增長逐漸喪失反抗能力，這才是秘而不宣的“千年大計”啊！

 

按照慣例，胡書記讓秘書搖來自己的嫡係親信——溫暖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李和平，共商穩妥的處置辦法。

 

精明幹練的李和平簡明扼要地陳述了其中的厲害之處：“像樊寶這種不入流的社會邊角料角色，隨時可以出手捏死他。關鍵是他的背後站著兩個‘姐夫’，一個是城南區區委書記蔡嘉禾，另一個是溫暖市市委書記馬為仁，如果不是上麵作出特別批示，誰好輕易動這個‘小舅子’呢？動樊寶不就等於打了馬書記和蔡書記的臉嗎？”

 

胡書記抄背起大手，起身走向寬闊的落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駐目凝望著散布在這座改開前沿城市上空的灰冷色調，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看來此題無解嘍？”

 

李局長苦笑著回答：“牽一發而動全身，需要胡書記您親自定奪才行！不過，就算我們把溫暖市治理的再好，也架不住全國一盤棋啊！”

 

胡書記放下手中的那抹窗簾角，冷笑道：“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為黨國鞠躬盡瘁，是我輩義不容辭的責任！養豬場、煉油廠、肉聯廠……已經形成了一條猖獗無比的黑色利益鏈，你我又豈能為了頭頂的烏紗帽而辜負黨的重托？”

 

李局長恭敬起立，忙不迭道：“是是是……您教訓的極是！”

 

“今天到此為止，你先回去吧！和平啊，你可得記住：密切關注此類黑窩點的新動向，隨時向我匯報新情況！不管怎麽說，找到機會還是要一鍋端的，當然要提前向上級報備請示！”

 

李和平滿懷謙恭地退去，按照馬書記的指示，著手安排警力對黑窩點進行暗中布控……

 

胡書記的內心有兩個美好的願望：一是希望自己在臨退前搏一把，看能不能晉升省政法委書記什麽的；二是希望能給兒子胡瑋打造一套光鮮亮麗的履曆表，積累起空降官場的煊赫資本。但是，對手的實力就擺在那裏，絕對不容小覷，絕對不能輕舉妄動，否則隻怕是打雁不成反被啄了眼呢！

 

此間，胡書記與其子胡瑋有過一次深刻的長談。

 

總體來說，胡書記對兒子還是比較滿意的，不僅拿到了哈佛商學院博士的過硬頭銜，而且還沒有紈絝子弟的那些不良習氣，反倒處處透露出一股“著眼於未來，謀定而後動”——注定要幹出一番大事業的領袖氣魄。

 

父子倆相處的一直比較融洽。老爺子總想裝出一副“為人父”的威嚴姿態，卻偏偏總在胡公子隨和隨性隨緣——簡直是無可抗拒的親和力麵前破防。

 

話說那胡家密室之內，胡公子洗淨茶炊，泡了一杯特供香茗敬奉到老爺子麵前：“老爸，是不是又要著手開展新一輪除惡務盡的掃黑行動了？”

 

麵對兒子格外溫柔體貼的孝敬，胡老爺子終於不好意思再板著虎虎生威的尊貴臉了，愜意地品了口溫熱適中、芬芳四溢的清茶，這才緩緩開口道：“不管你內心有多麽不情願，我和你叔叔都希望你能進入政壇。你那《南方都市報》辦的固然不錯，這是有目共睹的，但這不是你的本行，而是你的墊腳石。

 

“你的叔叔沒有兒子，隻有兩個女兒。我呢，也隻有你和你妹妹潔茹。咱老胡家不能沒有人從政，而這副擔子嘛，很自然地就落到了你的身上。至於做生意的事，就讓你幾個妹妹去折騰好了。有我和你叔叔在一旁眷顧著，胡家的生意又能差到哪裏去？

 

“你主辦的《南方》報係已經在民眾中積累起了很高的聲望，這些都可以成為你日後挺進政壇的資本。有了你叔叔在幕後掌舵，你會以一匹黑馬的姿態橫空出世，並在未來的政壇大放異彩！沒問題的，完全沒問題的！”

 

書房內，檀香幽微，胡公子認真而謙卑地聆聽著老爺子包攬全局地指明方向。胡明德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規劃胡氏家族未來數十年的政商版圖。這不再是父子間的閑談，而是一場關於生存法則的交底。胡公子發現，自己曾執意堅守的“純正理想”，在政治博弈麵前竟顯得那麽蒼白而縹緲。

 

他的內心很清楚，倘若沒有權力的加持，《南方都市報》很可能連一天也辦不下去！三天兩頭就會被大官小吏們勒令整改，還怎麽發表獨立見解地辦出一份合格的——能行使合法監督權的報紙呢？今天是消防檢查，明天是內容違規，後天或許就是關門歇業整頓。在行政指令的反複碾壓下，所有引領時代潮流的銳氣都將耗損殆盡……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