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112
高帆
三小時後,機動三輪車“哐當哐當”地停在一家“潤澤肉聯廠”的大門口。看前方,足足有幾十輛滿載病死豬的三輪車在排隊等候“驗貨”。不多時,後麵又有幾輛滿載病死豬的三輪車相繼駛來。最近,“非洲豬瘟”盛行,害得多家養豬場損失慘重,可是把這些病死豬拉到這家肉聯廠來幹什麽呢?難不成肉聯廠可以消除病毒?難道這些病毒對人體無害嗎?而“非洲豬瘟”之所以突然從東北席卷江南,主要是因為某位明智的大領導拍板從俄羅斯進口了一大批冰凍豬肉。明明知道俄羅斯在爆發“非洲豬瘟”,為何卻偏要從俄羅斯進口凍肉呢?據說是為了同老美做不屈不撓的鬥爭,從而大幅減少從美國進口價廉質美的健康豬肉矣!
說起來普大帝也算是摸透了趙家領導人的倔脾氣,專門與黃俄孝子賢孫們沆瀣一氣,專幹坑害中國人民的創世紀黑活兒——曾經把歐盟檢驗退回的含核汙染的石油、煤炭出口至中國,如今又把大量病死豬肉出口到中國,莫非這才是真正做到了“中俄友誼無上限”——狠宰“冤大頭”,不宰白不宰?
王振滔借口去上廁所,悄悄摸到潤澤肉聯廠的加工車間,伸長脖頸想探個究竟。這一瞧不打緊,差點再次驚掉下巴!哎喲喂,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做不出來的啊!
但見那燈火通明的魔域之內,戴著口罩——臉色陰沉如僵屍、眼神空洞如盲井的大小鬼們正在流水線上忙碌著。他們的動作機械而精準,正如一群爭搶分屍的“餓老鴰”。
在這條精密協作的生產線上,正上演著一場化腐朽為“神奇”的戲碼:那些皮膚發紫、長著膿皰的病死豬被開膛破肚,僵屍鬼們按部就班、各司其職地分割下肉質肥厚的主體。伴隨著絞肉機的旋轉轟鳴聲,這些帶有病毒與腐爛氣息的殘肢被扔進加工槽,製成色香味俱全的香腸與火腿腸。而那些流著黑水的豬頭、散發著惡臭的豬骨、黏糊糊的豬毛,乃至腐爛生蛆的豬內髒,則被鏟車鏟起來運進另一條流水線。在那裏,它們被高溫烘幹、粉碎,打磨成顆粒飽滿的貓糧、狗糧,以及各類寵物食品。
王振滔緊緊捂住嘴巴,胃裏翻江倒海似的鬧騰。這巍巍盛世,哪怕是已經腐爛的病死豬,在這裏竟也能享受與“殘疾人礦”的同等待遇——被壓榨出最後的剩餘價值再變廢為寶。“天生廢材必有用”——“乖寶寶”們的器官暢銷全球,半點也不能浪費啊!
王振滔用針孔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下一切,總指望著有朝一日趙家執法機關能在“依法治國”的震天響口號下,將這些“殺人不見血”、“害死人不償命”的妖魔鬼怪們一網打盡。隻可惜,事實上很難辦到,非民選政權隻須對領導負責而無須對百姓負責,處處維護的是趙官家的利益,誰會在乎平頭百姓的生死呢?就拿這家肉聯廠來說吧,其幕後老板正是城南區區委書記蔡嘉禾的弟媳劉姐,誰敢調查這官官相護的黑色利益鏈呢?隨便給你安插一個“尋釁滋事”、“煽動顛覆”、“越級上訪”、“惡意討薪”的莫須有罪名,就能讓你神秘失蹤,甚至是人間蒸發了。
權力不願接受任何監督與製約的好處就在這裏,施害者可以為所欲為地作惡,受害者卻隻能主動捂嘴噤聲。那些無不以硬骨、反骨著稱——以“罵蔣”為己任的民國大師們,一旦進入社會主義新中國後,在專政鐵拳的連番暴擊下,迅速蛻化為不得不配合表演的可憐蟲——一部分淪為階下囚被批鬥至死,一部分選擇投江投河投湖自盡還是被劃為“黑五類”……民國大師們之所以顯得卓爾不群,並不是因為他們的骨頭有多硬,而是因為他們出生在一個相對寬容——允許批評權力作惡而不用擔心遭到打擊報複的“黃金時代”。
麵對偉大新時代的種種創舉,王振滔憤懣得差點窒息過去,千萬顆哀莫大於心死的淚雨在他的眼眶裏打轉,千萬道悲憤的激流在他的胸腔內奔騰咆哮……王振滔暗自立誓,哪怕以卵擊石,也要同這幫黑惡勢力決戰到底!
他強忍住內心的暗流灼傷與難言憤恨,悄悄踅回到三輪車旁。排隊交割完病死豬——換回一疊花花綠綠的鈔票後,又坐回在一旁等候的三輪車副坐上。老張用手中的煙蒂點燃又一根“雄獅”香煙,垂死哀鴻地發動三輪機車……
車行半途,王振滔故作迷惑不解地問:“張叔,你說這肉聯廠收那麽多病死豬是幹啥呢?”
老張的嘴角叼著煙,嗦吮得一長串火星吱吱直冒,歪著頭眯縫著滿是老褶子的鬆泡眼,像看傻子似的盯著王振滔:“好你個小兔崽子,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竟然連這都看不出來?造香腸火腿腸唄!”
“用病死豬肉製造香腸火腿腸,往哪裏營銷呢?隻怕是沒人敢吃吧?”
老張咧開核胡桃似的老王八嘴幹咳一笑,“我說小老弟啊,咱老祖宗不是說過嗎?眼不見為淨!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敢相信這些香腸火腿腸竟然是病死豬肉製成的呢?嗨!我老張天生是個下等人,又何苦操那份瞎扯淡的閑心去問東問西、管七管八呢?隻要每個月有工資拿,隔三差五能喝上一頓老黃酒,到死能躺進厚實的棺材板,我就滿足得感謝共產黨他八輩祖宗啦!你們這些讀過書的窮酸秀才,真是讓書本給坑害苦了呀!共產黨養活十三億人,容易嗎?單憑這一點就能把吹牛不打草稿的美國佬踩在腳底板下啦!”
麵對老張的高論,王振滔自是無言以對,唯有獨個兒在心內默默沉思,捂住那隱隱作痛的滴血傷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