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111
高帆
年富力強的王振滔幹勁十足,很快便成為“盛大養豬場”的一名稱職的豬肉分割工。“盛大養豬場”位於溫暖市大南門外的城鄉結合部,豢養著五、六百頭肉豬,屬於大型綜合養豬場,國家重點扶持項目。豬場老板正是那夜由王振滔悄悄跟蹤的“獨眼龍”,姓樊名寶。
樊寶的養豬場不僅喂豬吃廉價的瘦肉精飼料,還緊跟時代潮流大規模秘製地溝油。憑著這兩項領先世界足足一萬億光年的高科技狠活,樊老總不幾年就賺得盆滿缽滿,成為溫暖市榜上有名的民營企業家,俗稱“暴發戶”。
有朋友不禁要問,樊寶如此有恃無恐地毒害咱老百姓,難道就不怕被擁有大數據和天眼工程的黨中央徹查嗎?這可得分作兩部分看:在獨裁專製社會,凡是損害百姓利益的事,官府基本都會睜隻眼閉隻眼;凡是損害趙家利益的事,官府絕不姑息一概嚴查到底。正所謂“該管的堅決不管,不該管的一定要管”——最後越管越亂,直接往死裏管拉倒。更何況朝中有人好發財,樊寶是南城區區委書記蔡嘉禾的小舅子,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他的養豬場調查取證呢?每逢有大領導親自下來視察民情,樊寶都會第一時間接到電話通知,於是趕緊轉移消除各項罪證。同時樊總還借助其姐夫蔡嘉禾的權勢,壟斷了城南區的地溝油銷售渠道——整個城南區的地溝油都得先運往“盛大養豬場”,然後再整卡車整卡車地發往各大“食用油料配給配送中心”。簡言之,“偉大新時代”的官商勾結大行其道,終至於與時俱進地形成了一條龍服務——喂人民服毒!
永遠不要低估他們的無恥,“文革派”執政的總體目標就是禍害百姓,其邪淫技巧超越古今中外;永遠不要高估他們的無能,工農兵學員除了打砸搶燒反複窮折騰外,其他啥也不會。
王振滔用了“王振武”的假身份來到“盛大養豬場”上班後,除了盡心盡力地幹好本職工作——分割切肉外,主管洪仁疇欺負他是新來的,還會額外安排他再幹一些清洗養豬場、裝豬毛豬糞上車之類的髒活累活。
王振滔咬緊牙關地堅持著,不但每次安排他加班加點時毫無怨言,而且總能令洪主管頗感耳目一新地超額完成任務。洪主管對這位新來的精壯小夥兒越來越滿意,逐漸把他視為可信賴的“自己人”,後來就索性安排他幹一些能賺取外快收入的私活兒了。
一天深夜,睡在豬場宿舍裏的王振滔被洪主管打著手電晃醒。洪主管交待給他一個特別任務:“振武,趕緊起來!你陪司機老張出趟貨,有額外的加班費一百元補發給你!”
王振滔搓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接著用感激涕零的姿態表示由衷的感謝。除非被洪主管視為“親信”,否則誰還能接到這種“來錢快”的體己活呢?
滿滿的一機動三輪車病死豬,約莫有三十餘頭。洪主管神秘莫測地笑了笑,遞給他一個口罩,吩咐道:“這次是從盲山林場采購來的,全部是兩百斤以上的幹貨,送到肉聯廠那邊能賣三百元一頭呢,記得結清錢款帶回來!振武啊,跟著洪哥好好幹,不會虧待你的,以後像這樣來錢快的體己活兒還多著呢!”洪主管是樊寶的表弟,他說的話基本能代表樊寶本尊,所以言語中難免會流露出滿滿的自信。
王振滔點了點頭,似乎是被這份難得的恩賜感動得難以自抑,“洪主管,請放心吧!你交付的任務我一定完成——保證做到錢貨兩訖,一分不少地帶回來,親自交到你的手上!”
洪主管滿意地伸了伸懶腰,開著馬自達轎車徑自去市內逛窯子去了。王振滔坐在司機老張的邊上,三輪車轟隆轟隆地啟動,屁股後麵冒出一股灼熱的黑煙,顛簸搖晃著駛過一段坑坑窪窪的土路後,接著便平穩地行駛在開闊的柏油路麵上……
這盛世,如他所願!光鮮亮麗的高樓大廈背後,掩埋的全是見不得光的藏汙納垢;千年醬缸裏早已潰爛腐爛糜爛至腥臭難聞,然而醬缸外麵卻刻滿了“大國自信”——道路自信,理論自信,製度自信,文化自信!關鍵的問題來了:用槍炮坦克威懾菜刀實名製的屁民算不算自信?用刪帖禁言壟斷話語權不許弱民發聲算不算自信?用長城防火牆阻隔外部世界不許奴民看到真實信息算不算自信?把監獄囚犯培訓成網評員翻牆越獄抹黑圍攻民運人士算不算自信?請你告訴我,這究竟是在敞開大門玩自信,還是關起門來玩自嗨?的確值得商榷啊!
凜冬季節已提前到來,道路兩旁的枯木、枯枝、枯草上結滿了冰霜、冰花、冰渣。在車大燈的照射下,前方始終籠罩在一片無法逾越的慘烈霧霾之中。粘稠的霧霾如同鬼魅般把未知世界打包成時代的鴻溝,——在那光影交幻處,地獄之門已敞開。
司機老張戴著老棉帽,飽經滄桑的臉上鐫刻著刀耕斧鑿的陳年舊痕,仿佛那裏麵蘊藏著好些傳奇經曆與冒險故事。但是他始終緊繃著臉,除了一根接一根地抽五元一包的劣質“雄獅”牌香煙外,非必要不願多說一句話。他眯縫著鬆泡眼——如木楔子般釘在眼前的濃霧裏。
據同事們透露,老張原是一位餓暈在“盛大養豬場”外圍的乞丐,是樊寶用一碗豬骨頭湯把他救醒。在得知他無處可去後,便收留他做了一名機動三輪車駕駛員。這同樣可以算作是“自家奴才”,專門負責在夜間運貨……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