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109
高帆
翔哥折返回“漂流公寓”,根據偵測到的“敵情”,重新製定破敵良策……
天光微熹,遠處的地平線上泛起一抹魚肚白。王振滔跌跌撞撞地出現在護城河岸邊,渾身上下濕漉漉的,衣服沉重地包裹住他精壯的脊梁,每走一步都滴淌著渾濁的河水,像極了一隻穿越暴風雨的丹頂鶴,狼狽不堪中透著幾分壯懷激烈。
這一夜的遭遇,對他而言簡直是一場噩夢。起初,他潛伏在養豬場外圍的荒草叢中,透過劣跡斑斑的鐵柵欄,捕捉到了驚人的內幕:在那排低矮陰森的大棚之下,十幾口大鍋正冒著酸腐白氣,翻滾的油脂泛濫著詭異紅光,——此處正是傳聞中熬製地溝油的黑窩點。
王振滔貓腰抵近鐵柵欄,手指剛觸碰到相機的快門準備偷拍時,死神的呼吸卻在背後炸響。
“汪汪!汪汪!”隨著幾聲劃破寂靜的狂吠,斜刺裏竄出兩條體型碩大、雙眼通紅的凶惡狼犬,帶著陰煞之氣呼嘯撲來。王振滔不假思索地拔腿狂奔,在那片怪石嶙峋、雜草叢生的荒野中,顧不得荊棘劃破褲管,跌倒了趕緊爬起來再逃——爭分奪秒!
眼見著前方已是斷途,被一條泛著寒氣的河流阻斷。聽著身後越追越近的吠叫聲,王振滔別無選擇,隻能發出一聲絕望的悶哼,緊緊護住懷裏的相機,縱身一躍,“噗通”一聲,一個猛子紮進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河水像無數根鋼針紮透了他的毛孔,凍得他幾乎窒息。他在汙濁的激流中拚命蹬踹,鳧水泅渡,直到雙手抓住了對岸濕滑的樹根泥草,這才連滾帶爬地翻身上岸。對岸,那兩條惡犬正隔著湍急的河流猶自狂吠不止。王振滔癱坐在泥地裏,任由倒灌的寒風吹透冰冷的濕衣……
幸虧初冬的溫度還沒有降至零下,也幸虧王振滔鍛煉出了一副鋼筋鐵骨的好身板,這才沒有被凍趴下。及至铩羽而歸地回到“漂流公寓”,王振滔一頭紮進衛生間裏洗了個美美的熱水澡,又坐在電熱扇旁烘烤,這才逐漸恢複過永不言敗的精氣神來。一邊喝著熱豆漿啃著豆沙包,一邊講述自己遭遇的出師不利的挫折。
清晨的第一縷朝暉透過窗欞照射進“漂流公寓”,陸皓東用過早餐,辭別小夥伴們,踏進凜冽的寒霧中,堅持暴走三公裏去揚帆書店打理日常業務。
剩下三顆堅貞無畏的腦袋湊一塊,像是在醞釀一場平地驚雷,——找準千年頑石的罅隙,安放好雷管炸藥,一舉炸裂它。
翔哥猶如奧古斯特·羅丹創作的青銅雕塑那樣陷於沉思,良久方打破沉默:“當前的局勢,關鍵是要繞開那些聽覺靈敏、嗅覺敏銳的‘護院狗’。那幫護主心切的冷血動物躲在暗處,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撲上來狂吠亂咬。可是,咱們該如何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過去呢?”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平日裏古樸醇厚的荊石大師卻抬起眼皮,語出驚人地提議道:“莫若用‘迷魂散’吧!咱們弄些香噴噴的肉包子,把迷魂藥摻合進去投喂,保準能讓那些看門狗睡得比死豬還沉!”
王振滔先是一愣,隨即便撲哧一聲笑出來,忍不住調侃道:“大師自乃佛門中人,可是那些戒律清規中分明寫著‘忌殺生’這一說。您這又是肉包子又是迷魂散的,難道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反倒破了你的功德林嗎?”
荊石聞言,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的灰塵,一臉肅穆地雙掌合什,宣了一聲悠長的佛號:“善哉善哉!振滔兄有所不知,灑家參的是‘新教’,行的是‘善惡有報’。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我心有佛,佛心常在。”頓了頓,又透著股“霹靂手段、菩薩心腸”的豪氣說:“對付那些喪盡天良的流氓,必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若不施以懲戒,何以拯救受苦受難的天下蒼生於水火呢?此乃大義,非小戒也!”
言畢,荊石故意挺直了身姿,寶相莊嚴地微閉雙目,那神態活脫脫就是普度眾生的菩提老祖轉世!翔哥和王振滔再也忍不住,指著“老祖”哈哈大笑起來。荊石自己也破了功,嗓子眼裏發出一陣公雞打鳴似的“咯咯——喔喔——”的笑聲。那爽朗的笑聲穿透暗夜的肅殺,震碎了籠罩黎明的濃霧。
眾人商議的結果是:翔哥帶著荊石去雞公山的地溝油製造窩點潛伏,迷暈那條老黑狗後再拍攝取證,接著繼續追蹤地溝油的銷售渠道。王振滔扮作農民工,去養豬場應聘豬肉分割員的工作,因為他在返回的路上注意到沿途的電線杆上貼著那家養豬場的招聘廣告。計劃擬定,三人各自準備,隨即展開分頭行動。正所謂,山不過來,我就過去;魔獸要踩死小螞蟻,小螞蟻就鑽進它的五髒六腑。更何況,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入魔窟,焉得真相?
麵對暴政的肆虐,麵對黑白兩道的同流合汙,麵對受蒙蔽的“愚民”們還在感恩戴德地吃著有毒垃圾食品,身為“清醒者”的我們絕不能袖手旁觀,而要積極地投身於揭穿黑幕、傳遞真相的接力對抗賽之中,哪怕為此作出犧牲也絕不能後退半步。隻要能撬開極權的縫隙,撼動極權的根基,也算是實現了自身存在的價值,如此足矣!至於那些“奉旨謾罵”的輿情引導員、監獄網評員,就讓他們盡情去顛倒是非黑白吧!我命由我不由天!——與其如扭曲蛆蟲般屈死於千年醬缸,反不如來一場轟轟烈烈、酣暢淋漓的慷慨謝幕……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