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101

人間煉獄101

 

高帆

 

當一份份明晃晃的罪證經由《南方都市報》總編胡瑋之手傳送到他家老爺子——溫暖市政法委書記胡明德的案頭時，胡書記卻沒有立即下達抓捕命令，如此重大的案件還需要慎重考慮。趙家官場猶如千絲萬縷密結的蛛網，牽一發而動全身，一不小心就會惹禍上身，誰知道對手的總後台又是哪位樹大根深的一尊呢？權力不願接受監督與製約，最終比拚的就是誰的後台更硬。

 

入夜，市政法委辦公大樓的燈火大多熄滅，唯獨胡明德書記的辦公室內還亮著一盞台燈。那光線柔和而肅穆，將他的國字臉渲染成半明半暗的兩部分。

 

胡書記脫下外套，露出黑襯衫下鼓突突的厚實胸脯，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麵，雙手摟抱在胸前，如同一位正在謀劃布局的“總設計師”。他的頭發是標準的三七開，露出寬闊而緊繃的額頭。濃眉之下，一雙嚴厲的眼睛正怒視著桌上那疊高高隆起的“黑磚窯材料”。

 

身處權力角鬥場的博弈之中，胡明德不得不努力扮演好一位高段位棋手的角色。盛世官場如履薄冰，不容閃失啊！茶具裏的茶水早已涼透，然而他卻渾然不覺，周身散發出一種如臨深淵卻又試圖掌控全局的冷峻。

 

胡書記撳下按鈴，召來秘書李達：“你安排幾個人去秘密調查下這位韓小虎的背景，查清他的關係網、保護傘後再來匯報！”

 

李達欠身領命而去，次日回報道：“馬書記，卑職已查明：韓小虎是治安隊長馬超群手下的親信馬仔，而馬超群是市公安局長馬宏偉的親侄兒。”

 

胡書記暗自思忖道：這就有些棘手了！揮了揮手，李秘書低頭弓腰退去，輕悄悄地掩上辦公室大門。

 

魁梧得像尊黑鐵塔似的胡書記已經五十五歲了，不過按照黨內的年齡算仍處於壯年。畢竟再幹幾年就可以光榮退休了，如何順利內退才是他優先考量的選項，到底有沒有必要為了積累額外的政績而攪擾一幫同儕“悶聲發大財”的酣夢呢？的確值得商榷啊！

 

在躊躇中醞釀半晌，胡書記這才讓李秘書傳召自己的親信——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李和平前來覲見。

 

隨著叩門聲響起，胡書記應了聲：“進來！”一道健朗的身影推門而入。

 

“胡書記好！”李和平年方四十，生的是虎背狼腰、骨骼驚奇。他的鼻梁堅挺，眉宇間透出一股“秀外慧中”的氣質，若非那身藏青色警服的配套，倒更像個沉浸在書齋的學者。隻是那雙細長的流星目中，流轉而出的光芒沉穩而冷冽，仿佛一眼就能洞穿這蠅營狗苟的盛世殘局。

 

胡書記讓他掃描瀏覽了部分血腥案卷後，沉聲問道：“韓小虎是馬超群的鐵杆馬仔，你覺得該如何處理才妥當？”

 

這位性格穩健的副局長並未流露出多少驚愕之色，直盯著卷宗駐目半晌，方才用平和的語調向老領導獻計：“隻突襲黑磚窯，不觸及其他，量也無妨！”

 

“那就帶著這些證據去辦案吧，市局的新一輪提幹考察期就要到了！”

 

李和平自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抱起卷宗返回市局。第二天召開緊急會議，製定抓捕方案時竟然還不忘叫上馬超群，因為他本來就是分管治安這塊的嘛！突襲黑磚窯的具體行動，由武警隊長範青率領一幫武警隊員強攻黑幫駐守的窩點，治安隊長馬超群則帶領另一隊治安民警負責營救奴工。

 

走出會議室，臉色鐵青的馬超群折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內，迫不及待地撥通韓小虎的手機，發出威嚴指令道：“我操你媽的，你是怎麽管理隊伍的？磚窯裏混進了臥底，你他媽的竟然不知道？先不要解釋了，馬上離開溫暖市出去避避風頭，沒有接到我的命令不準回來！”

 

手機那端的韓小虎被罵的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出了什麽狀況，還想再問點什麽時，這邊的馬隊已經不由分說地掐斷了電話。

 

韓小虎越想越氣，磚窯裏竟然有臥底？這怎麽可能呢？去他媽的，絕不能就這樣算了，臨走前也要找出那個人渣給爺墊背。

 

韓小虎坐上黑色大奔，帶著哼哈二將，心急火燎地趕往磚窯廠內。車未停穩，韓小虎已經比猿猴還利索地竄出車外，喝令眾保安跪倒在烈日之下。韓小虎陰沉著臉跺腳咆哮，敞亮的皮鞋碾壓在幹燥的黃土地上，激起一圈圈盛世狼煙。

 

他手持一把閃著冰冷寒光的鐵鍬，猶如一柄利刃在地上拖行，發出令人心悸的刮擦聲，火星四濺……韓閻王冷笑連連地追問：“你們這幫吃裏扒外的狗雜種，韓爺算是白養活你們了！爺讓你們好好看守大門，你們卻讓磚廠內混進了臥底！今天，除非你們能告訴我臥底是誰，否則我就挨個收拾，問一個拍死一個，一個也不放過！”

 

麵對閻王爺的怒斥，十幾個保安嚇得瑟瑟發抖，隻是一味地磕頭求饒，卻完全交待不出誰是臥底。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