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4）

小舅（4）

        為了組織稿件小舅經常全國各地跑，一年裏不知有多少時日在路上度過。到其他省市跑稿件，沒有臥鋪票硬座也行；在市裏他嫌公交太慢，自己騎一輛20小坤車，踩著便道崖子，車把一歪，套進一條腿蹬上就走了。這輛小20車帶著他跑了十幾年，跑遍了這座城市的四麵八方，用她女兒的話說:老爸把這輛車騎成了古董，可以進故宮博物院了。小舅不少想法就是在硬座上、在小20自行車上靈感出來的。就在他快八十歲時他又有新想法了，小舅把我叫到他家，和我說：“新中國第一代國家運動員、裁判員和教練都七八十歲了，他們每個人都是我們國家的體育運動活史料，如果不搶救，這些人一旦過世這段的體育史就是殘缺的，太可惜了。”小舅說，他做體育記者時，和這些人有過接觸，他要去找這些人，把他們肚子裏的體育史料寫出來，集結成冊，留給後人。我被小舅的情緒煽動起來，忘記了小舅的高齡，成為小舅此舉的積極支持者。誰知我的支持讓小舅年近八十時，再一次瘋狂。

        小舅想盡辦法和當年的運動員、教練員、裁判員、領隊等聯係，每聯係上一個人就親自登門約稿，哪怕山南海北。稿件陸續到了，小舅找到我，請我助他一臂之力，承擔部分稿件的編輯校對。我答應了，我想判作文是語文老師的基本功，手到擒來。等我打開稿件一看就傻了，原以為不過是語言潤色、文字調整，錯別字更正。沒想到中國第一代體育運動員文化水平不很高，文字表達能力不很強，再加上年代久遠，本人年事已高，一肚子的精彩史料寫到稿件裏就變成幹巴巴的幾段話。我本人是體育盲，自小就不喜歡體育，加上媽媽多戒律，不許爬竿、不許騎自行車不許這不許那，我和體育形同陌路。現在讓我編校體育運動文稿，原始稿件又是這個樣子，真有點一個頭兩個大。一則這個活退給小舅，小舅做起來也很難；二則我滿口應承不好意思打退堂鼓，隻好硬頭皮幹下去。先到圖書館借來許多體育書籍當老師，把稿中寫的運動項目有關知識看個大概其，然後再閱稿件。麵對著稿件最無可奈何的是五六篇回憶出國打籃球友誼賽的稿件，除了比分不同、比賽結果有輸有贏之外，幾乎完全一樣。建國初期，到國外進行籃球友誼賽可謂重大體育史料，必須盡量充實、形象的反映原貌。我隻好去翻閱當年的報道和有關記載，根據原稿中寫的運動員比賽感受，像考古工作者古屍複原一樣把每一場比賽的狀況描繪出來。大約一個多月才初步完成，小舅是個極挑剔的編輯，是否達標尚不可知。我送還小舅後，提心吊膽等著小舅的評議，誰知一等好幾個月泥牛入海音信皆無。直到有一天小舅打電話叫我馬上去他家，小舅把一套剛印好的新書送給我，我這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來。回家打開由我編校的部分文章自欣自賞，在書中的後記裏我忽然發現小舅把我的名字寫入其中，並表示衷心的感謝。我的心似乎都不跳了，小舅的認可對於我好比奧運會金牌，小舅從來不誇人，尤其是對他的晚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