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分配到這個學校,和柳老師在一個語文教研室,並且還和他在一個年級組。為了帶新人,教學處還安排柳老師做了我的教學指導老師。我成了他的弟子,自然也便成了這個學校離他最近的教師。第一學期,他把課表安排成每天的第一節是他的課,第三節是我的課,要求我每堂課都要跟班聽課。柳老師講課自不必說,節節課令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從小學到大學,上了十五六年的語文課,我沒聽過這樣美不勝收的語文課。大綱要求的重點難點、生字生詞句法語法、文章的結構脈絡、寫作需要借鑒的方法等等,出現的那麽適時、適度、那麽自然,沒有一絲的牽強或違和。整節課沒有一點兒講課的痕跡,好像一位資深的導遊講訴眼前的美景故事,讓人不由地跟著他的講解漸入佳境。他給我做師傅,從來不單兵教練,除了聽他課沒有其他輔導。我也很享受,聽課回來,利用第二節空堂修改教案,第三節到我的班上,我就鸚鵡學舌照本宣科。雖然學不全也很受用,學生很買我的帳,教學處也誇我課講的老練。大組長座山雕看完我們班期中考試卷子後還找我談話,讓我總結教課經驗。我的天哪,我真不知說什麽好,隻能說“可能是年齡相仿吧”,我能說我是鸚鵡學舌嗎?!第二學期,柳道夫夠狠的,他把他的課排在我的課後麵,我上完自己的課再去聽他的課,節節課悔得腸子都青了。不停地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想到那樣講呐!?寫作特點為什麽沒有隨課文點一下呐?!…… 終於有一天我按捺不住了,找到柳老師:“柳老師,我能把課還放到您後麵嗎?我天天備課到半夜,怎麽也備不好。”柳老師微微一笑說:“你聽了半年課就提出這樣一個問題?!我覺得你應該問我的,是如何站穩講台。”柳老師一句話讓我不知所雲,也叫我似乎明白點什麽。柳老師接著說:“皇浦老師,沒有人能一輩子扶著你站講台,能讓你站穩講台的隻有你自己。”沉了一會兒柳老師像是自言自語又有點兒嘲諷地說:“我沒有你那麽幸運,師範大學科班出身滿懷自信地走上講台。我是高中畢業留校做語文教員的,從學生的位子走到講台隻是咫尺,但我為之付出了十多年的時間,直到今天我依然不敢有絲毫鬆懈。為了把板書寫直,我曾每天靜校後留在教室練習板書。五塊玻璃黑板四米多寬,我一直練到從東頭寫到西頭不許有一點傾斜;為了把握上課時間,我每天夜裏對著鬧表講課,講到分秒不差。每一篇範文不看過十遍不落筆寫教案。走上講台的頭五年,我每天的睡眠隻有三四個小時。到現在我書包永遠裝著教材和筆,坐公交你們談笑的時間我是在看教材。在學校的每一分鍾我都是在看教材。”說著他打開自己的教案,每個課時教案不過多半頁,隻有寥寥的幾行教學環節。柳老師接著說:“老師教課好比庖丁解牛,你自己還是一知半解,講起課來自然不能運用自如。人類社會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個道理,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我把課反過來安排就是想告訴你,梅花香自苦寒來。你很聰明,記住站穩講台靠自己,靠下功夫,沒有捷徑。我看好你,你一定比我優秀。”柳老師的一席話雖然讓我羞愧難當,但卻給我猛擊一掌。自此,我開始按照柳老師說的下苦功,把達到庖丁解牛的程度當作站穩講台的目標。柳老師也成了我心目中的恩師與偶像。
正因為柳老師是我的崇拜偶像,我也就更好奇“老聶”這個綽號的來曆。我試著問了一些老師,他們都是搖搖頭撇嘴一笑但不說話。日子久了,從老教師們的閑聊中慢慢拚湊出一些內情。好像是柳道夫人長得漂亮,多才多藝,課講得好但是生活不大檢點,和一些女士過從慎密,諸如喜歡紮女人堆兒,給女演員修改戲詞之類。調皮的年輕教師說他是俄國作家托爾斯泰的小說《複活》中的男主人公聶赫留道夫四處留情,就給他起個綽號叫老聶。這件事讓我嚇一跳,人生真的如維納斯是不完美的嗎!?很長時間柳道夫和聶賀留道夫兩個形象在我心裏打架,老師們的評論不一,也無法找到答案,一直無法找到平衡點,不由得和他有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