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2)
就在他體育記生涯如日中天的時候,60年他下放到工廠當了工會幹部。據說小舅原定的下放地是郊縣。當時小舅媽因為錯劃右派已經在東郊改造,家裏三個孩子年齡尚小怎麽辦?還是報社領導出麵才改為下放市內工廠。為此小舅媽心裏十分內疚,小舅媽認為是自己連累了小舅。小舅媽是個大家閨秀,建國初在市政府工作。與生俱來掩飾不住的高冷,在反右時被戴上了右派分子的桂冠,下放農村一去好幾年。小舅下放是不是受小舅媽的牽連誰也說不清,可小舅堅持說幹部下放是國家政策,和小舅媽沒有任何關係,小舅媽知道小舅是在安慰自己。
工會幹部是工廠裏神仙的差事,無非是婆媳不和、鄰裏吵架、夫妻反目給說和說和,各打五十大板。給困難職工批個困難補助,平時包場電影發發電影票,年節看望年老退休及有病的職工。可小舅一進工會就不務正業,把群眾體育活動帶進工會工作日程。從組建職工乒乓球比賽開始,一發不可收拾。憑借他與體育界的熟絡,請來職業運動員給職工作教練,乒乓球吸引了很多的職工,在比賽中還給工廠掙來獎杯和榮譽。廠長們看到的並不是這些,而是群眾體育活動減少了職工之間的摩擦,增強了職工的體質,出勤率明顯增高,完成生產任務有了更大的保證。
廠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問小舅的不務正業,小舅也就將計就計把群眾體育運動搞得沸沸揚揚,還說服廠長安排工間操等等,工廠也進入了群眾體育活動先進單位的行列。幾年中小舅像個孩子和職工一起摸爬滾打,回到家和孩子們也都是體育鍛煉的話題。孩子們煩透了他,大兒子和他過話就翻臉,女兒們見他就扭頭,還是封不住小舅的體育話匣子。小舅步入晚年後,我問過小舅:幹部下放時您什麽想法都沒有嗎?小舅說:有啊!我做體育記者時就覺得中國發展體育事業的基礎在群眾性的體育運動之中,中國沒有充足的經濟實力走職業體育的道路。下放工廠正好給了我實踐這一想法的機會。這是我第一次讀小舅,也明白了當小舅下放期滿時沒有回報社而選擇了繼續留在工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