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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時間為自己寫點東西了,就在這裏放飛心靈,讓心自由地飛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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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 六

(2026-01-08 05:07:54) 下一個

                                                                二丫   六

          太陽老高老高的了,爾雅也不知自己睡著了沒有。她慢慢從圈椅中站起來,透過紗簾看著窗外,自言自語著:“過去了,總算熬到了這一天。”她憧憬著一家團聚的場景。她洗了澡,在梳妝鏡前整理頭發,化妝。她看到鏡子裏的女人青春尤在,這幾年的保養錢沒有白花,臉上的皮膚緊緊的,膚色淨淨的,眼角沒有一絲皺紋。她信心滿滿,她要還給丈夫一個嬌妻。打扮完了,她拿起電話停了好一會,心跳才平靜下來。這畢竟是離家四年多以後第一次往這個家打電話。電話鈴響了,一聲,兩聲……今天是星期六可能家裏人都在睡覺,正當爾雅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傳過來:“喂,你好!你找誰?”爾雅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了,帶著哭音說:“劍夫,劍夫!我是爾雅,我是爾雅!”“爾雅?是你,爾雅?”對方仿佛很陌生。“我是爾雅,劍夫,我的諾言實現了,我們團聚的日子終於到了。劍夫,今天中午我們在紫禁城飯莊見麵好嗎?我會帶給你好多驚喜,把佳佳帶來好嗎?我好久沒有見到他了。就這樣我們十一點半在紫禁城見麵。”這幾年爾雅當慣了老板,根本沒有聽聽劍夫的意思就一錘定音掛斷了電話。放下電話,爾雅挑選去見劍夫穿的衣服。太豪華了,她怕丈夫不喜歡;太素雅了,又怕碰見熟人丟麵子。試了一套又一套,她最終挑選了一套質地非常高貴的素色職業女裝,站在穿衣鏡前麵,轉來轉去,覺得不會讓劍夫感到太紮眼,也適合自己的身份就是它了。

        爾雅興奮異常,她沒有敢開寶馬,隻開了一輛小豐田去紫禁城一家團聚。

        爾雅到紫禁城時劍夫已經到了,兩個人走進飯莊,服務員把他們迎到預定的雅間裏,把椅子往後撤一步,請他們入座。坐下了,爾雅才發現佳佳沒有來。她問劍夫,劍夫說:“孩子要睡午覺,奶奶沒有叫他來。”爾雅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的丈夫,他瘦了,老了,剛剛三十歲頭發中已經有了幾根白發。她在自責,是自己讓他受累了,她可以想象到他這幾年當爸又當媽的日子,過得會有多難。她把要補償他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她說:“劍夫,我成功了,前天我的公司成功上市了,我現在的總資產將近一個億。我們苦盡甘來了,我們一家終於可以過上最好的生活了。”服務員上菜了,都是劍夫沒有吃過的高檔菜肴。爾雅一個勁兒往劍夫的碟裏夾菜,劍夫像個啞巴悶著頭吃著。爾雅依然自顧自的說著她的計劃:她要把公司過戶給陸劍夫,過幾天陸劍夫就是董事長了;她要把兒子送進t城最好的貴族學校…….這頓飯就在爾雅的獨腳戲中結束了。吃過飯以後,爾雅開車拉著劍夫又到t城最豪華的巴黎花園參觀他們的新家,一套三百多平米的獨體別墅。從新家出來,爾雅又帶劍夫去挑選新車,挑了半天劍夫說什麽也不要,他說他不敢開汽車,路上太亂,他媽媽也不許他開汽車。這一路上爾雅的極度興奮和劍夫的冷漠形成巨大的反差,爾雅感覺出來了,她覺得眼前這個劍夫和原來的劍夫不一樣了,她鬧不清楚怎麽回事兒,心裏嘀咕著,嘴也停下來。劍夫說:“爾雅,我們找個安靜地方坐坐好嗎?我也有許多話對你說。”兩個人找了一個茶社,要了一個單間,要了一壺茶,一點小吃,坐了下來。這裏真的很靜,四周是翠竹圍成的隔牆,中間是一個竹編的圓台,兩把竹編的圈椅。室內景觀的流水潺潺,不時傳出魚兒戲水的聲音更增添了幾分謐靜。似有若無的廣樂南胡聲,在恍若仙境的意境裏稍稍有一點悲涼,爾雅心裏突然有一絲不安。靜了好一會兒,劍夫張口了:“對不起,爾雅。對不起。我們恐怕不能再在一起生活了。”爾雅心裏的一絲不安正在變成事實,盡管有預感,爾雅一時還不能完全明白。她愣愣的、直直的望著自己的丈夫,那個愛自己愛得發癡,那個讓自己愛他愛得犧牲一切的男人。劍夫頭垂的低低的,不敢正視麵前這個自己深愛的女人,他沒有這個膽量,他沒有這個勇氣,他知道自己也沒有這個資格。他還深愛著眼前這個女人,可他別無選擇。他怕自己改變主意,他鼓足勇氣說著:“你走後,佳佳每天夜裏哭鬧不止,媽媽就不停的嘮叨。罵我當初不聽她的話,找了這樣一個媳婦,弄得家不是家業不是業,孩子這麽小就沒了媽。媽媽心疼孫子,佳佳哭,媽媽也哭,哭得我心裏像一團亂麻。有心把你叫回來,我覺得你為我犧牲得太多了,我不能再拖你的後腿;不叫你回來吧,這個家眼睜睜的沒法過下去。那時我恨我自己無能,我沒有能力出去闖天下,沒有能力給妻子一個寬鬆的生活環境,現在妻子自己出去闖天下,我連看好家的能力都沒有……我真想一死了之,可老娘、兒子怎麽辦?!”

         劍夫停了一下接著說:“我和爸爸媽媽都要上班,看到媽媽熬紅的眼睛,爸爸疲憊的樣子,看看孩子哭個不停,我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還是媽媽,一天媽媽從人才市場領來一個小保姆,幫助看孩子,做做家務。小保姆年齡不大,也就二十出頭,可帶孩子還很有耐心。頭幾天小保姆基本沒有睡覺,把佳佳樓在懷裏扒在肩上走走掂掂,嘴裏還哼著小曲,佳佳睡著了。小保姆不敢放下孩子,怕孩子醒了,就這樣在地上遛了一夜。媽媽告訴我,小保姆叫小琴。媽媽說:小琴是安徽農村人,原來在電子公司打工,公司裁人她就失業了。她當保姆隻是找個吃飯睡覺的地方,錢多少`都可以商量。”爾雅也辨不清自己是局裏人還是局外人,聽到這裏隨口問:“家裏就兩間臥室,小保姆住哪兒呢?”劍夫搖了搖頭說:“我們家那個小廳隻能放一張行軍床,保姆帶佳佳睡不下,隻有我睡廳裏。苦一點我不在乎,孩子逐漸安靜了,接納了小保姆,家裏能正常過日子比什麽都強。”劍夫繼續說著:“你走後,我第一次去看你就是小保姆來了我才有時間。小保姆很勤快,帶孩子,做衛生,晚上還把菜都切好。媽媽下班一炒就吃飯,家裏又恢複了我們剛結婚時的樣子,爸爸媽媽也為雇到這樣一個好保姆非常高興。日子久了陸續知道了小琴家裏隻有姐弟二人,他是湖南一所大學三年級的學生。去年她弟弟也考上了大學,誰知道爸爸媽媽為了湊姐弟倆個人的學費和生活費,辛勞過度不到半年先後病逝了。為了保弟弟能上完大學,小琴退學到這裏打工,因為沒有文憑競爭不過又下了崗。”劍夫舒了一口氣接著說:“知道了這些情況,媽媽又給她加了一百元工資,小琴感激不盡,做事就更勤快,對佳佳也更盡力了。你在家時佳佳睡覺要摸著你才睡得熟,小琴一個女孩兒,為了佳佳能睡實在竟然解開上衣,讓佳佳的手摸著他的胸。”劍夫停了一會兒“一晃過去快半年了,一天小保姆興衝衝的告訴大家,佳佳會說話了,佳佳會叫媽媽了!她讓佳佳說話,佳佳真的叫了一聲媽媽,全家人都樂壞了。媽媽覺得小琴還沒結婚叫媽媽不合適,可是扳了多少日子佳佳就是不改口。小琴說孩子小,不懂。沒有外人聽到沒關係,等佳佳再大一點懂事了他會改過來的。可佳佳到現在也不肯改口,他也許太愛這個假媽媽了……”劍夫忽然不往下講了,他一口又一口的啜著茶。爾雅也不敢問,因為她已經猜到了下麵發生的事情。過了一會兒,劍夫又開了口:“到冬天了,方廳太冷,我的腰受風了不能動了,也不能上班了。方廳裏白天不能放小床,我也不能再在方廳睡,隻能回屋裏。小琴和佳佳睡地鋪,我睡床上;我不能動了所有的事都是小琴幫助我做,包括大小便換洗衣服喝水吃飯。就這樣過了好幾個月,直到我的腰好一些,生活可以自理了。可是睡覺問題依然沒法解決。媽媽說,不能這樣讓人家女孩子,不明不白的和一個大男人睡一屋。就和我說:‘爾雅再好解決不了家裏的問題,幹脆和她離婚吧。小琴是個好孩子,對你好,對我們好,對佳佳也好,就要她做了我們家的媳婦吧。’當時,你的公司剛剛起步,我不忍心給你增加煩惱,不肯找你去。小琴明白了我的心事,說:大哥按伯母說的辦吧。不必和嫂子離婚,我不要什麽名分,我知道你和你家人都是好人,能為你家做些事我願意,什麽時候嫂子回來我就離開。就這樣隻在飯館吃了一頓飯我們就同居了。我們同居已經兩年多了,家裏平平靜靜,說說笑笑,過的很快樂。”

        “接你電話時,小琴就在旁邊。”劍夫忽然抬起頭,看著爾雅說:“我出來時小琴對我說:把嫂子接回來吧,我該走了。和你生活這段時間我不後悔,我會把這段經曆永遠保存在自己的記憶裏。嫂子回來,我把佳佳交給嫂子我就走。可我不想讓她走,佳佳也不會讓他走,我也不能這樣沒名沒分的叫她離開。她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無怨無悔的幫助我,她為我、為孩子、為我家付出了她的一切。你離家這段日子,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愛情與婚姻之間不完全是等號。說心裏話,我至今還深愛著你,可是,我們幾年的婚姻生活卻讓你、讓我焦頭爛額。生活中每一次對你的傷害,我都深深地自責;媽媽對你的不滿意,也讓我心理上背負著不孝的罪惡感,我幾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我知道我懦若,不象個有擔當的男人,我喜歡現在這樣的平凡生活,我希望爸爸媽媽晚年快樂,希望家裏和睦,我不想再過從前夾在妻子和母親之間,活在對妻子、對母親無盡的愧疚之中的日子。我也問過我自己,是不是移情別戀愛上小琴了?絕不是,我心裏已經放不下你以外任何一個女人。隻因為她能和我母親和睦相處,滿足我平凡、平靜活著的需求。這一次是我自己決定的,爾雅,我們分手吧,我們追求的價值觀完全不同,生活在一起對你對我都不公平。你現有的財產,是你自己打拚掙來的,你創業的所有過程我都知道,這些錢掙得不容易,我沒有資格占有。所以離婚我一分錢也不會要,隻要求你能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爾雅,憑你的能力,憑你的才華你會找到一個更適合你的愛人。”說著劍夫從上衣兜裏取出早已寫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桌上。

        爾雅一腔熱情盼望一家人團聚,這幾年丈夫、孩子是她闖下去的唯一支撐力。為了丈夫,為了孩子,為了有一個自己的家,她什麽苦都受過,什麽困難都經曆過。可到頭來,劍夫的一句話“我們分手吧”就可以了斷這一切,她就像一個舊行李被拋出家門…… 劍夫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爾雅的頭上,她想哭,哭不出來;她想說,不知說什麽。她自己就反反複複的磨叨著:“四年了,我吃盡了苦,受盡了罪,冒著危險,拚命的掙錢,到底是為什麽?!”她不想簽字,她冤呐,她太冤啦!?她感覺心口劇烈的痛,像是要爆開一樣,她想喊,她想把身邊的一切都砸碎……她一分鍾也不能呆在這裏了,爾雅站起身一個人蹣蹣跚跚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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