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 八-2
哥哥順著梁子一直跑到山頂上,撲倒在地上就放聲大哭起來,直哭的天昏地暗。其實哥哥作的兩個鬮都是“上”字,他是為了讓弟弟心安理得的去上大學。可決定了自己此生與大學無緣之後,哥哥的心卻像被野獸一條一條地撕虜著,痛得他難以支撐。他要大哭一場,既然命運不讓他讀大學他也無法抗爭,隻能接受。以後他不想再哭了,他是老大,他要撐起這個家,要讓爸爸媽媽歇一歇,要幫助爸媽掙錢給弟弟攢學費。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著,還有一個星期哥哥的錄取通知就作廢了,哥哥的心裏別提是什麽滋味了。弟弟準備上學去,心裏也百感交集高興不起來。他知道哥哥在為自己做犧牲,他覺得是自己搶了哥哥上學的機會,心裏有沉重的負疚感。他想無論如何自己一定要好好上學,畢業掙錢後一定供哥哥上大學,還哥哥這份兄弟情誼。
這些日子,這個四口之家一點聲音全沒有。誰也不說話,隻是默默地為弟弟做準備。這天中午,溝盡頭的萬家女人突然來了。跟媽媽爸爸說了好半天話。萬家女人走了之後,爸爸媽媽把哥哥叫到屋裏,沉默了半天還是媽媽先開口:“斌子,剛才萬家女人來說:老虎溝有一戶姓萬的,是萬家男人的遠房本家,家裏隻有父女倆。這幾年拉石頭掙了點錢,願意幫助你上大學。可是人家有個條件,你必須娶她家的女兒小喬做媳婦,還要倒插門。你爸不大樂意,可這樣你就可以上學了。隻要你願意,我和你爹就都依你。該咋辦,還得你自己掂量。我和你爹也不知咋好。”說著又抹起眼淚來。郝斌說:“我想想。”就走出去了。郝斌坐在砬子裏,他真的讓窮逼瘋了,心裏兩個郝斌一個勁兒地打著架。一個郝斌說:“我要上大學為什麽必須出賣自己?!”一個郝斌說:“不賣自己就別上大學呀!”一個說:“我為什麽必須做出抉擇?”一個說:“誰讓你窮!!你窮!!”“賣自己!”、“不賣!”“賣!”“不賣!”……就這樣自己跟自己吵來吵去,一直吵到太陽落山。媽媽急得火火的,怕孩子出點什麽事。爸爸說:“任他去吧,能出啥事呢?!”天都大黑了郝斌才回來。進屋後跟爸媽說:“我娶她家閨女。隻要爹媽同意,我也同意倒插門。”到這時,媽媽又對他說:“小喬也識字,隻是天生的腿殘疾。”郝斌愣了愣,再一次點了點頭。心讓那個“窮”字咬得生疼,說:“我認命。隻要讓我上大學,那閨女什麽樣都無所謂。”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郝斌給女方家長立了字據,又立馬到縣裏登了記,隻是沒有圓房。閨女的爸爸也怕郝斌沒畢業,女兒懷了孩子一個人帶不了。時間太緊了,好在也沒有什麽能帶的東西,幾天後哥倆一塊離開了家,到北京去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