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菊東籬下

隨性的人,喜歡隨心所欲。不管多少,也無論長短,想到了,記下來,就有了這個被稱為博客的東西,且將之命名為採菊東籬下,其實是想悠然見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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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餓男中

(2026-01-04 17:32:21) 下一個

饑餓男中

 半個多世紀前,我出生地的祖國,有一段曾被刻意掩蓋的曆史。因為在這段曆史發生時講了真話,一位元帥國防部長丟了官,最後還死於非命。因為要從人們的記憶中抹去這段曆史,楊繼繩的《墓碑》和東夫的《麥苗青菜花黃》不能在自己生長的土地上出版。

 不能還原曆史,不能將曆史真相留給後人,作為親曆者的我們,良心會受到折磨。上個世紀,在大躍進和文革之間的60年代,關於它們,留下了許多關於農村的文字。這裏記敘的,則是一個男子中學學生,在城市所見所聞的一個個小故事。這些在今人看起來匪夷所思的故事,的的確確就發生在我們那代人的身上和身邊。

1、告別大女娃子

終於要小學畢業了,我毫不猶豫地填報了全市唯一的男子中學。老師、親友,全都迷惑不解,隻有我自己心中最清楚:我要遠離大女娃子!

記得剛到成都時,家裏問願上幼兒園還是進學校。進了學校才知道自己是班上年齡最小的。我那時才五歲多,那些年歲大、個子大的大女娃子同學,常未經允許摸人腦殼,鼻子被她們刮、臉遭她們拍。我一生氣,她們就更來勁兒,掐得你筋痛。討厭的事還遠不止這些。

學校有個女校長,慈眉善目,臉上永遠掛著笑容,像畫上的天仙一樣。我敢保證,除班上那個比我大11歲的白大個兒外,所有的男同學都喜歡她。可是,我們卻好長時間見不著她了。問老師,全都一臉嚴肅、一個腔調回答:有事走了,不回來了。但大女娃子竟然故作神秘地說她是什麽“右派” ,罵她是像漢奸、特務一樣的壞蛋。

到戴上紅領巾的時候,班上的大女娃子結婚的結婚、工作的工作,就隻剩下了一個。但不幸的是,她是我們的中隊長。學校組織到紅光公社參觀,班上幾個女生邊跳邊唱“麥苗兒青來菜花兒黃”,歌聲和舞蹈都美極了。但還沒有跳完唱完,竟被大女娃子中隊長打斷,命令大家一起唱。她一人的高腔大嗓蓋過了所有同學加起來的聲音,可聽起來卻像是“- – -毛走邪勒倒了咱悶兒能莊- – -”(毛主席來到了咱們農莊—-)。

“除四害” 滅麻雀,我們男生全都上了房頂。大女娃子中隊長爭著要上房領導我們,被老師以“個子大了踩壞房”為由攔了下來。她就在地上來來回回地邊跑邊嚷“大聲點兒” 、“輕一點” 。也不知道是要我們輕一點敲,還是輕一點踩。折騰了大半天,我們口幹舌燥,聲音嘶啞,使出吃奶的勁兒也大不起聲來;腳跁(pa)手軟,盆兒是越敲越輕,腳卻越踩越重。又饑又渴、又累又乏地溜下房後,還得聽她破著喉嚨訓話:“麻橋妹撈下機智,盆兒倒喬回機格,娃背扯回姥躲”(麻雀沒鬧下幾隻,盆兒倒敲壞幾個,瓦被踩壞老多)。我至今還沒鬧明白,老師都沒力氣再說話了,她哪來那麽好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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