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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鐵血襄陽》連續(141)

(2025-11-29 12:25:33) 下一個
襄陽雪·孤城月(二)

襄陽城的雪下得更急了。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卷著,抽打在城牆的青磚上,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座孤立無援的城池嗚咽。

城頭之上,範天順身披早已磨得發亮的鐵甲,鐵甲上結著一層薄冰,寒氣透過甲片的縫隙鑽進皮肉,凍得人骨頭發疼。他雙手按在城垛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城外漫天風雪中的元軍大營。那連綿的氈帳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準備撲上來將襄陽城吞噬。

“將軍,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吧。”一名年輕的士兵端著一碗冒著微弱熱氣的白菜湯,小心翼翼地走到範天順身邊。這士兵臉上滿是凍瘡,雙手凍得紅腫,碗裏的湯也隻剩下一絲餘溫,菜葉稀疏得能數清片數。

範天順接過湯碗,卻沒有喝,隻是低頭看著碗中渾濁的湯水,輕聲問道:“兄弟們的口糧還夠支撐幾日?”

士兵的頭垂了下去,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回將軍,糧倉裏的糙米已經見底了,今日分發的口糧比昨日又少了三成。城中百姓把能吃的樹皮、草根都挖光了,連觀音土都有人開始吃了……”

範天順的心猛地一沉,喉間泛起一陣酸楚。他抬頭望向城內,家家戶戶的煙囪幾乎都沒有炊煙升起,昔日繁華的街巷如今一片死寂,隻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孩童的啼哭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淒涼。

“再難,也不能讓弟兄們餓著肚子守城!”範天順將碗中的湯一飲而盡,冰冷的湯水滑過喉嚨,卻激不起一絲暖意,“去把我帳中的存糧全部拿出來,分給守城的弟兄們。告訴大家,隻要我範天順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弟兄們獨自死戰!”

“將軍!那您怎麽辦?”士兵急道。

“我無礙。”範天順擺了擺手,目光再次投向城外,“比起城中百姓,我們這些軍人,本就該為國捐軀,何惜一餐一飯?”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韓素貞身著一身勁裝,腰間挎著一柄短劍,快步登上城頭。她臉上未施粉黛,卻難掩眉宇間的英氣,隻是臉頰被寒風凍得通紅,嘴唇也有些幹裂。

“範將軍,方才府衙傳來消息,呂帥召集諸位將領議事。”韓素貞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些日子,她不僅要協助呂文煥處理府衙的文書工作,還要組織城中婦女縫製冬衣、救治傷員,幾乎沒有片刻歇息。

範天順點了點頭,與韓素貞一同走下城頭。城牆下的通道裏,士兵們正蜷縮在牆角取暖,有的人靠著牆就睡著了,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有的人則在默默擦拭著手中的兵器,兵器上的寒光與他們眼中的絕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走過一處傷員營時,韓素貞停下了腳步。營中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受傷的士兵,有的斷了胳膊,有的折了腿,傷口因為缺乏藥物而發炎化膿,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一名年輕的士兵正咬著牙,讓同伴用燒紅的鐵片為自己處理傷口,慘叫聲撕心裂肺,聽得人頭皮發麻。

韓素貞眼中泛起淚光,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裏麵裝著一些草藥,這是她好不容易才從城外的山穀中采來的。“把這些草藥給弟兄們用上吧,能減輕些痛苦。”她將布包遞給營中的醫官,聲音帶著哽咽。

醫官接過布包,連連道謝:“韓姑娘,真是太感謝您了!這些日子,多虧了您四處尋找草藥,不然弟兄們的傷勢怕是……”

韓素貞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麽,轉身跟上了範天順的腳步。她知道,這點草藥對於滿城的傷員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但她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府衙議事堂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呂文煥端坐於主位,麵色憔悴,眼中布滿了血絲。兩側坐著的將領們,個個神色凝重,沒有人說話,隻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和屋內銅漏滴水的聲音,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樂章。

“諸位將軍,”呂文煥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而疲憊,“方才收到探報,元軍的回回炮已經架設完畢,預計明日便會對樊城發起猛攻。樊城一旦失守,襄陽便唇亡齒寒,再也難以支撐。”

議事堂內一片嘩然,將領們紛紛議論起來,語氣中充滿了焦慮和不安。

“呂帥,元軍的回回炮威力無窮,樊城的城牆怕是難以抵擋啊!”一名將領急道。

“是啊呂帥,我們不如派兵支援樊城,與牛將軍裏應外合,或許還能守住樊城!”另一名將領提議道。

呂文煥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們哪裏還有兵力支援樊城?城中守軍連守城都捉襟見肘,更何況元軍早已將襄陽城團團圍住,援軍根本無法出城。”

範天順站起身,抱拳道:“呂帥,末將願帶本部人馬,拚死殺出重圍,支援樊城!”

“不可!”呂文煥斷然拒絕,“範將軍,你若出城,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僅救不了樊城,還會白白犧牲城中的兵力。如今,我們能做的,隻有堅守襄陽,等待朝廷的援兵。”

“朝廷的援兵?”一名將領忍不住嘲諷道,“呂帥,我們已經等了五年了!這五年裏,朝廷派來的援兵要麽被元軍擊潰,要麽就是隔岸觀火,根本指望不上!”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眾人心中最後的希望。議事堂內再次陷入沉默,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韓素貞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些曾經意氣風發的將領們如今垂頭喪氣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道:“呂帥,諸位將軍,朝廷的援兵或許會遲到,但我們不能放棄。襄陽城是大宋的門戶,一旦失守,元軍便可長驅直入,江南半壁江山便會落入敵手。我們身為大宋的軍人,身為襄陽的百姓,理應與城池共存亡!”

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讓在場的將領們都抬起了頭。

“韓姑娘說得對!”範天順附和道,“我們不能放棄!就算朝廷援兵不到,我們也要堅守到底,讓元軍知道,我大宋軍人的骨氣還在!”

“對!堅守到底!”

“與城池共存亡!”

將領們紛紛附和,議事堂內的氣氛漸漸變得激昂起來。呂文煥看著眼前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猛地一拍桌案:“好!既然諸位將軍都有死戰之心,那我們便與襄陽城共存亡!傳我將令,加固城防,備好滾石、擂木、弓箭,明日元軍攻城,定要讓他們付出慘重的代價!”

“遵命!”將領們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震得議事堂的梁柱都微微作響。

走出府衙時,雪已經小了一些。韓素貞抬頭望向天空,烏雲依舊密布,看不到一絲陽光。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將會是襄陽城最艱難的時刻,但她心中卻沒有絲毫畏懼。她握緊了腰間的短劍,心中默念著:襄陽,我們一定會守住你。

城外,元軍大營內,回回炮的炮口已經對準了樊城的方向。伯顏站在中軍帳外,看著漫天風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攻破樊城,拿下襄陽,隻是時間問題。大宋的江山,很快就會成為大元的囊中之物。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元軍的進攻便開始了。“轟隆——轟隆——”回回炮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巨大的石彈如同流星般劃破天空,重重地砸在樊城的城牆上。城牆瞬間崩塌,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樊城城頭,牛富身披重甲,手持長槍,大聲喊道:“弟兄們,守住城牆!讓元狗知道我們的厲害!”士兵們紛紛響應,弓箭、滾石、擂木如同雨點般砸向城下的元軍。

元軍的攻勢異常猛烈,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湧向城牆,與宋軍展開了激烈的廝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城牆上到處都是倒下的士兵,鮮血染紅了白雪,也染紅了城牆。

襄陽城頭的宋軍看著樊城的戰況,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他們隻能拚命地向城下射箭,試圖支援樊城的守軍,但距離太遠,箭矢根本無法到達。

韓素貞站在襄陽城頭,看著樊城方向濃煙滾滾,聽著震耳欲聾的廝殺聲,眼中滿是淚水。她知道,樊城的守軍已經拚盡了全力,但麵對元軍的強大攻勢,他們的堅守顯得如此無力。

夜幕降臨,元軍的攻勢暫時停歇。樊城的城牆已經被攻破了好幾處,守軍傷亡慘重。牛富看著身邊剩下的寥寥無幾的士兵,心中充滿了絕望。他知道,樊城已經守不住了。

“弟兄們,我們已經盡力了。”牛富的聲音沙啞,“但我們不能投降,不能讓元狗看不起我們!今日,我們便與樊城共存亡!”

士兵們紛紛響應,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器,發出最後的呐喊。隨後,牛富帶著剩餘的士兵,衝向了元軍,展開了最後的廝殺。

慘叫聲、廝殺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直到深夜才漸漸平息。樊城,最終還是失守了。

當樊城失守的消息傳到襄陽城時,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呂文煥站在府衙的窗前,看著樊城方向,眼中流下了絕望的淚水。他知道,下一個,就是襄陽了。

韓素貞走到範天順身邊,看著他落寞的背影,輕聲道:“範將軍,我們不能放棄。樊城雖然失守了,但我們還有襄陽,還有城中的百姓和士兵。我們一定要守住襄陽,為樊城的弟兄們報仇!”

範天順轉過身,看著韓素貞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們不能放棄。就算拚到最後一人,我們也要守住襄陽!”

風雪再次席卷襄陽城,仿佛要將這座孤城徹底吞噬。但城中的宋軍將士們,卻沒有絲毫退縮。他們擦幹眼淚,握緊手中的兵器,準備迎接元軍接下來的猛攻。襄陽城的命運,此刻正懸於一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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