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06號紐約州公路漸漸駛入深秋的長島(Long Island)北岸,正午時路旁金黃色的落葉像是夕陽的餘暉。走進牡蠣灣鎮(Oyster Bay),路越來越窄、速度也越來越慢,如風中慢慢落下的秋葉。拐進狹窄的主街(Main Street),馬上就到了女兒心儀已久的古跡。其實,那就是一間路邊不起眼的白房子,隻在每天下午1點到4點接待客人。
三百五十年前,英國來的姓唐森(Townsend)的農民三兄弟在這個鎮上建了長島上的第一個磨坊。一百年以後,他們的重孫子賽繆爾(Samuel Townsend)在此買下一塊六英畝的土地和土地上附屬的房子,並以他們祖先在英國的小鎮來命名它:瑞恩班姆祖屋(Raynham Hall)。新大陸給了這家農人肥沃的土地、勤懇致富的機遇、和自由的空氣——他們在舊世界,是要被教會私刑迫害的大同會員(Quaker)。在這裏,賽繆爾除了務農、零售貨物,還是小鎮上的法官。
瑞恩班姆祖屋是一幢兩層殖民式住屋,每層左右兩間,按今天的標準比較狹小。

瑞恩班姆祖屋的原始外觀
從大門進去,第一層右手是客廳兼餐廳。屋子中間擺著沒有花紋的橡木家具,簡樸的餐具;屋角的小桌子上平躺著一本打開的《聖經》。這也是一家人平時聚集的地方。左麵是書房,也是賽繆爾作為法官調解糾紛,和作為小商人零售加勒比來的糖漿、本地產的蜂蜜蜂蠟、和歐洲來的小鐵器的地方。那裏有一個很講究的折疊式小書桌,一個做交易的小桌子和三把椅子、和通向客房的門。

瑞恩班姆祖屋樓下的餐廳

瑞恩班姆祖屋樓下的書房
進門沿著中間的廊再往裏走幾步,就是一層的盡頭。右邊是廚房,兼做全家取暖的壁爐。那時做飯烤麵包全靠壁爐裏吊著的一兩口鍋,燒的是自家院子裏拾到的柴。一切都靠自己。牆上一排罐子,盛著自家花園裏收獲的醃菜、幹果、佐料、和草藥。窗邊上的一個帶長柄活塞的木桶,是用來從牛奶裏搗黃油的,據說這是那時廚房裏最累的活計。左邊是客人的臥室,兼做儲藏室。有一個可以折疊的線床(床上鋪幹草墊),和給客人用的小圓桌。

瑞恩班姆祖屋樓下的客房
從一個窄窄的樓梯上到二樓。右麵是主人的臥室,有一張正式的帶蚊帳的床,和一個搖籃。左邊前邊是孩子們的臥室,有另一個可以折疊的線床、和正式的帶蚊帳的床,和一部紡車。平時,賽繆爾的五個個女兒睡在正式的床上和地板上,三個兒子睡在折疊床上。兩間臥室的後麵,是黑人傭人兼農工睡覺的閣樓。兩間臥室的前麵,是賽繆爾儲存所售商品的儲存室。

瑞恩班姆祖屋樓上孩子的臥室
這是一個簡樸的大同會教徒的家。大同會的原則,就是每個人心中都有上帝的光,所以每個人平等、要勤勞儉樸、非暴力、和追求社會公正。大同會追求理性,不崇拜權力。大同會是美國清教的一個分支,但不像正統清教那樣注重宗教禮節,和以信不信教來區分人;比如大同會一直主張要善待黑人和印第安人。大同會的代表人物就是美國的國父富蘭克林。
另一方麵,賽繆爾是當時牡蠣灣鎮上的首富,也是鎮上的頭麵人物之一。瑞恩班姆祖屋算是當時長島最豪華的房子之一。房子裏的地板和家具,都是北美洲那時最好的,擦得鋥亮。家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份盤子和刀叉,而不是像那時通行的做法:全家共用一副刀叉,切開後再放到每人的盤子裏、甚至所有女人孩子共用一個盤子。特別每個窗子,都裝上了那時非常昂貴的平板玻璃,這樣在冬天或者下雨天就不用關上風窗拉上窗簾、能夠讓陽光把家裏照亮。屋前有一口甜水井,屋子四周有當時讓人羨慕的、據說是整個長島最好的果園,屋子在當時鎮子的中心主街上,方便主人在家裏做買賣。那時的北美新英格蘭小鎮,追求舒適而不是奢華,幹淨而不是炫目,自由而不是做作,平等而不是富貴。賽繆爾雖然是首富,但土地並不比別人多多少,家境富裕主要靠他農餘時在書房裏零售。他的財產,也會平分給他的子女。因此,社區裏每個人的貧富貴賤,都相差不大。舊世界那種靠長子世襲的貴族製度,在這裏不再會有。瑞恩班姆祖屋雖然以他們祖輩來自的英國鄉村命名,一切卻是與那時的英國鄉村完全不同了。
但新英格蘭畢竟不會永遠是按照《聖經》生活的樂園。
北美英法戰爭期間,法國支持的印第安戰士襲擊英國殖民地的村莊,殺死平民並割下遇難者的頭皮。當時大同會的世界首都費城,就在這一係列襲擊七十英裏外。對於是不是派武力去防禦並報複這些印第安人,在費城的大同會大會激烈辯論:一方麵,是非暴力的原則;另一方麵,是自身的安全需要。激辯的結果,是大同會運動從分裂走向衰落。
北美殖民地獨立運動興起。大同會為了維護社會的和平,譴責潘恩(Thomas Paine)的煽動北美獨立和革命的小冊子《常識》。但潘恩本人就是一個原大同會信徒,非常懂得一般大同會信徒是怎麽想的。他的有力反駁就是:非暴力不是放棄追求社會公正的借口,隻是實現追求社會公正一個手段;在大的曆史選擇麵前,每個人都要憑心中上帝給的光做抉擇。這樣的抉擇是痛苦的,可能也是孤獨的。在獨立戰爭前,牡蠣灣鎮所在的長島西部是保皇黨的天下,抵製了製定美國《獨立宣言》的第二次大陸會議。賽繆爾自薦為長島西部的代表,在支持美國《獨立宣言》的紐約決議上簽了字,並且在後勤上支持華盛頓將軍在長島領導美軍進行的抵抗戰爭。
1776年的紐約市保衛戰,是美國獨立戰爭中對美軍最凶險的時刻。
在此之前,在美國獨立運動的發源地波士頓保衛戰中,沒有正規作戰經驗的美國民兵,雖然擊斃了美國北方英軍總司令手下的幾乎所有司令部人員,但在整個戰場上因彈藥不繼而惜敗。波士頓保衛戰讓英軍認識到美軍不是歐洲那種為貴族作戰的軍隊,而是打仗要拚命的;因此,英軍以後在北美的軍什麽行動變得非常謹慎。
波士頓保衛戰也給美軍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它能夠守衛住紐約市、這個當時北美最重要的城市。美國國會(Continental Congress)任命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為美軍總司令,給他的第一個命令就是保衛紐約市。但是,紐約市處在幾個海島上,而那時的英國有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和陸軍。英軍艦隊在紐約市的各島之間遊弋,隨時準備在某處登陸、給美軍以致命一擊。剛剛完全由民兵改編成的美軍守在紐約市的中心曼哈頓島南端、和隔岸相向的長島的西南角,一麵等著英軍的進攻,另一方麵懼怕被英軍包抄和包圍。
對美軍最不利的,是紐約市及附近的民眾並不支持獨立,至少不支持以軍事的方式尋求獨立。美軍總司令華盛頓將軍急切需要了解英國軍的動向,卻從當地居民那裏幾乎得不到任何情報。英軍已經從長島東麵登陸趕來,並似乎還要從其它地方登陸。情況萬分緊急,華盛頓希望部隊能夠派出間諜盡快弄清情況。但那時,歐洲的文明已經鄙視穿著平民服裝作戰的軍人、和混在平民中作戰的軍人,更是把化妝成平民搜集情報當作可恥卑鄙的事。雙方在戰場上被俘的軍人,享受戰俘待遇。但對於化妝成平民的間諜,直接以最不名譽的方式吊死示眾。整個戰爭中美軍一直由誌願者組成,軍隊和誌願者簽協議;誌願者半年的服役期一到,就要離開軍隊回家照料家人的生活。對於這樣的軍隊,上級是無法下命令讓下級當間諜的。美軍幾次緊急征召都找不到誌願者。最後,一個耶魯大學畢業的前鄉村教師海爾上尉(Nathan Hale)挺身而出。他的上級曾經勸阻過他做間諜,說他“太漂亮、不會騙人,不適合做間諜”。果然,因為毫無做間諜的經驗和輕信路人,海爾很快被抓住吊死示眾。抓住海爾的,是著名的保皇黨民兵頭子,羅傑斯少校(Robert Rogers)。在給英軍服務以前,他同時給英軍和美軍寫信效忠,兩邊抬價;最後,因為英軍出的錢多很多,他決定效忠英軍。
海爾臨刑前被獄卒折磨,上絞架時被拒絕《聖經》和牧師。他留下了著名的遺言:“我隻遺憾我隻有一條生命獻給祖國。”

海爾
海爾在絞架上示眾的同時,在長島西南角的美軍像瞎子一樣,被英軍從陣地的後麵登陸包抄突襲。經過英勇和絕望的戰鬥以後,美軍借著陸上英軍過分的謹慎、和海上的大霧,悄悄劃小船從英軍艦隊的縫隙中逃脫。
在紐約市保衛戰中,為了避免無謂的犧牲,和不讓他們的家庭在保皇黨多的鄉村裏受連累,華盛頓遣散了毫無作戰經驗的長島民兵。另外,在紐約市保衛戰注定要失敗以後,美國國會拒絕了美軍焚燒紐約市、不給它留給英軍的建議;華盛頓本人對這個建議持中立態度。紐約市後來果然成為英軍在北美的主要基地。
紐約市保衛戰失敗後,賽繆爾被保皇的鄰居舉報,被英軍抓走。被抓離開家時,賽繆爾盡量安慰驚恐憂懼無措的妻子和三個女兒、並盡量把一家人以後的生活做些安排,因為他知道他或會被以叛國的名義吊死、或會死在條件極差的俘虜船上。在他離開家時,圍觀的鄰居們都因淒慘的景象而哭,包括曾經向英軍舉報他的保皇派鄰居。也許這些信仰《聖經》的大同會群眾,內心的良知或許最後戰勝了政治的立場。長島著名的保皇黨領袖布坎南(Thomas Buchanan)自願陪同押送賽繆爾的隊伍走了十幾英裏,去英軍司令部、替賽繆爾說情。在宣誓效忠英國國王並交納1600英鎊的巨款保釋金以後,賽繆爾被釋放回家。以後賽繆爾除了暗自給美國的獨立事業幹杯以外,他按照誓言完全脫離了美國的獨立運動,在戰時成了一個地道的農民。
瑞恩班姆祖屋,像長島上眾多民眾的家一樣,被英軍征用。但對賽繆爾一家非常幸運的是,征用瑞恩班姆祖屋的英國軍官辛姆科中校(John Graves Simcoe)沒有像其它英軍那樣趕走被征用屋子的主人,而是允許賽繆爾全家擠在在樓上孩子的那臥室裏,條件是賽繆爾一家必須無償照料他和他的司令部的衣食住行。辛姆科自己住進了瑞恩班姆祖屋的主臥室。作為對賽繆爾的懲罰,辛姆科砍伐了瑞恩班姆祖屋旁邊的那片當地最好的果園,並強迫賽繆爾全家當眾宣誓效忠英國國王。瑞恩班姆祖屋成了辛姆科所率領的女王遊襲軍(Queens Ranger)的冬季司令部。
美國獨立戰爭早期場景:穿紅上衣的是英軍,穿藍上衣的是美軍,穿白上衣的是臨時加入美軍作戰的民兵,敵對雙方步兵在五十米到二十米的距離上排著整齊的隊列以火藥槍互射,然後開始品刺刀。圖畫裏美軍隊形散亂,將要潰退,潰退途中會被英軍身後的騎兵追趕砍殺;為此,美軍一般往樹林裏跑,希望灌木能夠阻擋減慢英軍騎兵的追擊速度。
從紐約市保衛戰以後,美軍經曆了一係列的慘敗,曾經一度像可憐的獵物一樣被英軍追著在北美大地上四處逃竄。在華盛頓的卓越領導下,美軍在戰爭中學習戰爭,贏得了川頓(Trenton)和普林斯頓(Princeton)兩場戰鬥的勝利,並在1777年開始,逐漸在軍事上一點點贏回主動權。其中,對情報工作的重視,是華盛頓取勝的關鍵之一。作為軍事上弱勢的一方,情報決定了美軍的生和死。經過了血的經驗和教訓以後,華盛頓開始重視情報的收集,並逐漸成立專門機構,由他最信任的年輕的軍官陶瑪誌少校(Benjamin Tallmadge)單獨管理。
華盛頓率領絕境中的美軍主力在聖誕夜強渡德拉瓦河,取得川頓之戰的勝利
陶瑪誌和海爾在耶魯大學是同班同學,從那時他們倆就是最好的朋友。兩個年輕的朋友在耶魯大學一起學習枯燥的課程、一起以惡作劇的方式挑戰不合情理的清規戒律,和一起探索生命的樂趣。畢業後兩人一起在康州做了鄉村教師,並不斷以書信和詩歌,談理想、感觸、愛情和世界。獨立戰爭爆發後,陶瑪誌的描述英勇的波士頓保衛戰的信,激勵了海爾,促使他離開熱戀中的人走上戰場。海爾的慘死、又使陶瑪誌成為一個英勇冷靜的遊騎軍官,經常脫離大部隊,在最危險的情況下率領小隊做軍事偵察,比如主動以交火的方式確定敵人大部隊的具體位置。陶瑪誌是一個非常不錯的軍官,他的騎兵小隊雖然一直從事著最危險的任務,傷亡卻不大,因此引起了華盛頓的注意。給海爾複仇的欲望,一直占據著陶瑪誌的心靈。
海爾和其它間諜的死、和以後的一係列因為情報錯誤而導致的失敗和損失,讓陶瑪誌逐漸明白:像派遣海爾那樣、派遣個別沒有經驗的間諜,臨時帶著任務去敵占區搞情報,是非常危險和沒有效率的。搞情報需要一個長期潛伏下來的專職的間諜網。1778年,陶瑪誌開始建立這樣的間諜網。他的間諜網裏最早的成員和核心,都是和他一起在長島塞塔科特鎮(Setauket)長大的、一年前被華盛頓遣散的長島民兵。這其中最開始一年主要刺探情報的,是塞塔科特鎮的一個農民,伍德胡爾(Abraham Woodhull)。伍德胡爾拿到的情報,由另一個陶瑪誌這樣的夥伴,布魯威斯特(Caleb Brewster),冒險在夜裏偷渡長島北岸和康州之間的長島灣(Long Island Sound),送到陶瑪誌手裏。再由陶瑪誌派專人送給華盛頓。這樣,庫爾珀情報網(Culper ring)就建立了,它在美國獨立戰爭中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陶瑪誌

伍德胡爾
伍德胡爾因為上有老下有小,是家裏的唯一的勞動力,無法參加美軍作戰。除了他對獨立的信仰,他參加間諜網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他的叔叔是美軍軍官,慘死於英軍的戰俘船。伍德胡爾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他的報告,都是用那種鄉村塾師教的古英語寫的。剛開始,報告裏充滿了“農民進城”式的誇大感歎,和業餘將軍式的判斷和軍事建議。而且伍德胡爾的地位是不適合做間諜的。他是一個本來應該在地裏終日忙忙碌碌的農民,卻經常花兩三天從塞塔科特鎮走到紐約市,在紐約市閑逛一兩個星期,然後再花兩三天從紐約市走回塞塔科特鎮。塞塔科特鎮又處在居民傾向獨立的長島東部。他每次進紐約市,都在路上讓把守路口和渡口的英軍和保皇派民兵懷疑。他幾次被英軍搜身、或被民兵搶劫,幾乎就讓敵人搜到身上的情報然後被吊死。伍德胡爾畢竟有一大家人要養活,一直因為刺探情報而生活在極度恐懼之中。他每次經曆過危險,都要停止搜集情報一段時間。
成員在庫爾珀情報網裏工作,是完全義務的。每次伍德胡爾因為恐懼而停止搜集情報,陶瑪誌除了冒險來長島當麵激勵伍德胡爾以外,主要靠改善情報收集和傳遞製度的方式,來說服伍德胡爾繼續工作:
因為海爾和其它美國間諜的犧牲,陶瑪誌汲取了教訓,一般不給間諜具體和危險的任務,而是要靠他們以最安全隨意的方式來搜集和傳遞情報。為了保護搜集情報的人,陶瑪誌和華盛頓決定:情報收集人不應該去研讀情報、更不該為了證實判斷而去搜集情報,因為這樣對情報收集人是最危險的。情報收集人的任務隻要客觀地描述所見所聞。對情報的研讀和判斷,由在華盛頓司令部裏的專職參謀根據多人、多角度、和各地的情報來綜合分析以後做出。
因為布魯威斯特常年駕駛捕鯨船,穿梭於美軍控製的康州和英軍控製的長島之間,他最容易被注意,所以情報不是直接交到他手上,而是放到塞塔科特鎮附近事先約好的野外或者墓地,由他去取。
因為伍德胡爾在路上幾次遇險,陶瑪誌找了其它的從小長大夥伴,霍金斯(Jonas Hawkins)給伍德胡爾專門做交通員,使伍德胡爾不用帶著情報從紐約往塞塔科特鎮趕路,而是可以留在紐約繼續搜集情報。霍金斯在鄉下開著小旅舍,比伍德胡爾更有借口在路上。但做交通員的工作畢竟太危險,霍金斯幹了半年以後就因為心理壓力太大不幹了。為此,除了找到陸(Austin Roe)做下一任交通員,陶瑪誌逐漸發展了暗號、暗語、代碼、和密寫,讓伍德胡爾把情報密寫在信件或者書籍的空白處。最初的密寫是用檸檬水寫的,用火烤來顯示字句。但這樣的密寫是當時公開的秘密,英軍和保皇黨民兵都知道,有時也把搜查中的信件或者書籍用火烤的方式檢查。陶瑪誌和華盛頓為了消除這個危險,專門請人設計了獨家的密寫藥水和解密藥水,由搜集情報的人直接加密,在華盛頓司令部裏專門的參謀手裏才能解密,再把解密的內容告訴陶瑪誌。同時,庫爾珀情報網裏的人員在情報裏一律用代號,代號是誰,隻有陶瑪誌知道。以後英軍從美軍內部知道了庫爾珀情報網的存在和作用,卻無法獲知它的成員,隻知道它的領導人是陶瑪誌。為了破壞庫爾珀情報網,英國特種部隊長途奔襲陶瑪誌,俘獲了他的坐騎,上麵裝著密寫的情報、和給搜集情報人用的密寫藥水。華盛頓為了這件事少有地嚴厲申斥陶瑪誌工作疏忽、致下級危險之中;平時,華盛頓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諄諄地給陶瑪誌寫信。但庫爾珀情報網沒有因此暴露,因為這樣不怕火烤、用藥水密寫的概念當時隻有庫爾珀情報網有。

庫爾珀情報網的代號表

庫爾珀情報網的密寫
庫爾珀情報網還有一個基本原則,就是絕不用金錢和利益來收買情報和間諜,或者用威脅來榨取情報。金錢和利益不僅容易收買來假的和誇張的情報,而且把自己的人暴露在危險之中。這一原則甚至影響了庫爾珀情報網中的每一個人,沒有一個人因此接受任何報酬:因為每個人當間諜都是出於準則和信仰,收取報酬就是對他的人身侮辱。開始第一年,庫爾珀情報網中付出的最多的是伍德胡爾。因為他是一個很窮的人,每次去紐約市對他都是一筆非常大的開銷,他都要先自己墊付。甚至因為美國那時經濟太拮據,美國常年欠著伍德胡爾30到50英鎊,這相當於伍德胡爾戰前一兩年的總收入。伍德胡爾像一個清教徒的農民一樣對每一筆支出精打細算,並詳細記在自己貼身的一個小本子上,作為事後報銷的憑據。曆史學家認為,伍德胡爾這個小本子,是庫爾珀情報網當時最大的弱點。
為了支持情報網,陶瑪誌還不斷地以小分隊的形式,坐捕鯨船從康州入侵長島的北岸。比如當一夥外來的極端保皇的民兵占領了塞塔科特鎮、嚴重威脅到庫爾珀情報網的成員的安全,陶瑪誌就率領小分隊入侵並驅逐了這夥保皇民兵。而塞塔科特鎮本地的保皇派民兵,和庫爾珀情報網的成員都有親戚關係,相對溫和些。從康州入侵長島北岸的活動是非常危險的,因為英國海軍一直控製著長島灣。陶瑪誌和他的小分隊每次在夜間坐捕鯨船來回,白天就藏在樹林裏。這樣的入侵,也非常依賴庫爾珀情報網能夠搞到的長島本地英軍的駐防情報。陶瑪誌和他的小分隊的主要對手,就是辛姆科和他率領的女王遊襲軍,當時的任務除了整訓以外,就是防衛長島北岸。
伍德胡爾的處境越來越危險,紐約市的英軍已經注意到這個常來進城閑逛的窮農民。陶瑪誌和華盛頓為了找替代伍德胡爾的人費了很多心思。但找到的人要麽不夠可靠,要麽不夠機智,要麽不能贏得庫爾珀情報網其它成員的認可。一個華盛頓舉薦的間諜,被庫爾珀情報網以後發現,其實是為英軍服務的雙麵間諜。最後,還是伍德胡爾自己舉薦了一個人,作為在紐約同一個公寓的住客,這個人和伍德胡爾深入交往了兩年,並在日後成為庫爾珀情報網中最重要的情報收集人。他就是賽繆爾的二兒子,羅伯特(Robert Towns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