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正確”究竟錯在哪裏？

要回答這個問題，就要先從美國是什麽樣的國家談起。我們都知道，美國是一個法製國家。他最重要的文件，就是它的憲法。美國憲法對普通人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它的《人權法案》（Bill of Rights）【1】:
• 《人權法案》中的第一條，確定了言論自由。“政治正確”中不能說少數族裔，移民和性特殊取向的禁忌，已經違反了言論自由的法律。比如最流行網上編程語言javascript的發明人，給反在法律上承認同性戀婚姻的加州公民公投捐過一千美元，這完全是合法與合理的言論自由，卻被美國左派以“政治正確”大肆攻擊性取向和左派組織讓一些活動家們，天天在javascript發明人那時的公司門口、停車場、公司內部、他家門口、和董事會成員家門口，示威遊行，以幹擾公司正常運轉和有關人員正常生活的方式，要求他“滾出去”。【2】。
• 《人權法案》中的第五條到第七條，是程序正義。一個人是否有罪，要經過正當的程序審判。“政治正確”僅靠那些掌握著“政治正確”話語權的人給大家憑他們自己的喜好判罪，和這個原則相抵觸。比如給這個javascript的發明人的罪狀，按文章標題，是《不支持同性戀的便是壞的公司總裁》，盡管這個公司是個和同性戀行關係不大的高科技公司，和這個javascript的發明人其實是這個公司業務方麵的權威【2】。
• 《人權法案》中的第八條，保護公民受到的懲罰不過分。“政治正確”僅憑一個人的言論，信仰或者組織關係，就讓一個人丟飯碗，不管這樣的言論，信仰或者組織關係是否和工作本身有關，是很過分的。比如這個javascript的發明人，因為觸犯了“政治正確”，他不得不從一個大公司的總裁的位置上辭職【2】。
• 《人權法案》中的第一條，也禁止政府推崇或者禁止某一信仰。“政治正確”其實是美國左派的信仰，被美國政府在社會生活中到處推崇和強製實行。這也是違反憲法的了。比如芝加哥一所中學，必須讓一個有變性願望的男生去女廁所和女子更衣室，不能隻讓他去校方給他在變性完成前所提供的單人廁所和更衣室；否則聯邦政府就停止對該中學的經費【3】
• 《人權法案》最重要是最後一條，即：“凡是法律沒有明確禁止的，便是允許的”。這和我們中國所常說的“遵紀守法”其實是背道而馳的。因為“遵紀守法”的前提，是“凡是法律規定的，才是允許的”。而“政治正確”，現在是美國人民日常生活中的法外之法。讓美國人們現在按照“政治正確”的原則小心翼翼地“遵紀守法”。比如要接受javascript的發明人的教訓，不能反對任何與同性變性和特殊性取向團體的政治訴求。

可見，“政治正確”所破壞的，是美國作為一個法製國家的基石：《美國憲法》。因為合法的政治活動而讓javascript的發明人丟工作這個案子，已經違反了1964年通過的《民權法案》（Civil Rights Act），即不能以“信仰”來歧視【4】。《民權法案》隻是《人權法案》的具體化，涵蓋美國社會生活的方方麵麵，也被普遍用來規範工作場所，即使雇傭合同上寫的雇傭關係是“雙方自願”（at will）【5】。雖然在“政治正確”的影響下，《民權法案》在確立之後被著重用來針對對有色人種，非男性，非主流宗教，和移民的歧視，而非對所有的歧視一律平等對待，但《民權法案》本身，並沒有在實際應用中的這樣歧視的意思。或者說對比《民權法案》確立時的社會狀況和現在的社會狀況，對《民權法案》中某一方麵的強調已經完成了它的曆史使命，應該開始它保護一切人不受歧視的長久作用。javascript的發明人其實應該受到《民權法案》的保護，而不是像這次這樣被一些反對他“信仰”的人以“政治正確”的借口肆意攻擊和打擊。

“政治正確”很像中國傳統上的“以德治國”，即搞一套道德標準，淩駕於法律之上。在中國古代，有兩個著名的案子被一直爭論不休：1，為抱殺父之仇而殺人，是不是犯罪，甚至是不是應該受獎勵的模範？2，兒子是不是應該向官府舉報犯罪的父親，或者這種舉報本身是不是就犯了不孝的大罪？在中國近代，就是讓“革命”這樣的道德淩駕於法律之上。但“革命”的話語權，永遠掌握在強權手裏。所以鬥爭永不停息，人人為魚肉，革命家不斷變成反革命家，甚至讓人民內部在最大規模上相互殘殺。革命讓一切人受害，除了製度上最強權的那個毛主席或者斯大林。因為不成文的道德可以隨著強者的需要不斷地變，“以德治國”最終還是“人治”。在法律麵前人人可能平等，在“人治”，“以德治國”或者“政治正確”麵前，人人是無法平等的。

“政治正確”麵前人人不平等在美國的一個很好的例子，就是“政治正確”的旗手，著名人權活動家，和媒體所封的非裔美國人的代表—-紐約的殺爾燉（Al Sharpton）的所作所為。他成立了一個叫“全國行動委員會”的組織，專門以“政治正確”訛詐大公司。如果誰不交大額保護費，他就雞蛋裏挑骨頭，天天組織一棒社會活動家去鬧事，並且在報上到處造謠生事。這樣賺了好多錢，殺爾燉還不繳稅。美國國稅局查他就是種族迫害。這個案子沒有人敢報道，除了紐約的一家小報【6】。其實即使這是個慌言，媒體也很有調查，報道和澄清的必要。可現在，美國各屆總統，紐約的曆任州長和市長，都要他的認可，才算在種族問題上過關。殺爾燉在紐約最豪華的酒店過60大壽，紐約州長和紐約市長親臨祝壽，總統和總統候選人除了派代表，還親自電話祝壽，來的政客像是在被皇帝接見【7】。

很多人認為“政治正確”在曆史上有過正麵的作用，就是對的。法製的一大要素，就是《人權法案》裏強調的程序正義。因為每個人對公正的看法是非常主觀的，法製社會能夠實行的，隻有法律程序麵前人人平等。“政治正確”破壞了程序的正義性，給它想要保護或者提攜的人以特權。所以“政治正確”最多是以錯誤的方式試圖去辦正確的事。而且“政治正確”以特權的方式保護或者提攜某些人，必然會損壞其它人的利益。在以提攜某個群體為借口，讓某些政治集團搞特權甚至專政的做法上，“政治正確”和“無產階級專政”其實有很相像的地方。人民真正能夠依靠的是長久的製度，而不是“政治正確”所帶來的暫時的“翻身解放”。在這方麵，我們中國人大部分都有慘痛的教訓。以“政治正確”實現平權，其實真正實現的是特權。

那麽，“政治正確”想要實現的目標，在法製社會中能否實現？現在的民主政府，主要職責，就是消滅社會中的不公正。比如它們在經濟上的再分配製度，至少在紙麵上，是：稅率和收入成正比，和福利和收入成反比。而非民主的集權政府，比如毛澤東時代的中國政府，在經濟上的再分配製度，是：稅率和收入成反比，和福利和收入成正比，不管它“解放窮人”的口號是叫得如何響亮。所以口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實現口號。民主和法製的社會，恰恰提供了實現這些目標的最好機製。如果覺得提攜某個弱勢群體有必要，可以以立法的形式，充分討論，然後以法律的方式確立下來，再公平有效地執行。在過去，美國以這樣的方式，開發西部和南方，廢除種族隔離，和給窮人區的孩子上大學的機會。這最後一點，叫“種族提攜”，被華裔家長質疑和反對。其實華裔那些從小被家長推上去的孩子的高分，和窮人區能考同樣甚至低一些分數的孩子相比，在學業上的含金量是低一些的。所以美國以高考分數加在校排名的標準錄取孩子，是合理的；關鍵在於“種族提攜”不能搞“政治正確”，要有法律依據，有公開的標準，而且要確實在照顧弱者。現在據說黑人律師的孩子比中國城裏窮人的孩子在入取好大學上分數一般要低很多，就是很不合理，甚至是種族歧視了。

在立法的過程中，也要避免“政治正確”，讓立法者享受充分的言論自由。否則，民主也是缺失的。美國現在，立法者小心翼翼，怕被別人斷章取義地抓小辮子，總是說最冠冕堂皇的語言。比如這次總統大選，各方花了大部分時間斷章取義地抓對方的小辮子，讓美國的民主很墮落，最後成了在一個騙子和一個撒謊者之間選擇美國總統。這裏，我想用“最低工資是否幫助工作窮”這個議題，說明一下“政治正確”在美國在立法方麵所造成的損害。“提高最低工資幫助工作窮”是讚成者的一貫立場。真的是這樣嗎？這裏有幾個事實：
• 每次最低工資增加後，房價和食品等這樣剛性需求的價格馬上跟著增加。其結果是最低工資的持有者的受益基本上沒有。
• 最低工資這個政策的初衷違反市場規律。比如食品工業，其勞動成本主要由大量的最低工資構成。最低工資漲多少，食品就要漲多少。但工作窮的生活所需，大部分都是這樣的剛性需求。所以想靠提高最低工資來提高美國工作窮的生活質量，基本上是違反經濟規律的。提高最低工資的主要經濟後果，就是加速通貨膨脹。
• 最低工資這個政策造成大量工作窮。由於最低工資是人為的，它其實抬高了不需要技能的工作的價格，把大量需要技能的工作，比如售貨員，理發師和護理員的價格，降到最低工資的工資水平上。所以不斷提高最低工資，其實是個均窮的政策。
• 最低工資這個政策造成了美國的非法移民問題，因為合法居民，不願意幹少於最低工資的工作：這樣不僅是犯罪，而且要為沒有拿到的那部分錢平白多繳稅。另一方麵，為了保護非法移民，美國政府對中小企業雇傭非法移民並不管。所以美國很多工作，比如服務業，基本上都給非法移民幹了。美國農業甚至有不遵守“最低工資”和可以雇傭非法移民的法律。這個非法之法，從側麵說明了最低工資這個政策有多麽荒謬。
• 最低工資這個政策限製了美國合法居民的就業機會和以後收入增加的可能性。有很多職業，比如建築業，入門的薪水低，但增長的空間大。現在，因為美國合法居民因為最低工資的限製無法入門，這些行業很大程度上被非法移民所占有。
• 最低工資和福利政策一起造成了人為的失業。一方麵，過高的最低工資限製了合法居民的就業機會。另一方麵，吃社會救濟比幹活掙錢活得更舒服。這樣一來，很多人選擇吃社會救濟。能工作的人不去工作，天天遊手好閑，又促成了窮人犯罪吸毒等社會問題。這是最低工資和福利政策損害窮人利益的另一麵。

這些觀點並不是我自己憑空想出來的，而是見於大部分有關社會經濟學的教科書，是有很多事實支持的研究結果【8】。至少，在“提高最低工資幫助工作窮”這個問題不能以“政治正確”來做道德判斷，而是有認真研究和探討的必要。但是因為“政治正確”，政治家因怕被帶上“對窮人缺少同情心”的帽子，在國會辯論中鮮有提及這些原因。最低工資政策反對者的理由基本上隻是“提高最低工資損害中小工商業”這樣的對其它人的同情心的秀。其實為了提高美國工作窮在國內勞動市場上的競爭力，減少工作窮的人數，和抑製非法移民的不斷流入，或許政治家現在應該幹的是凍結現在增長迅速的最低工資，甚至減少最低工資；至少在這個問題上應該認真辯論一下。這需要一代政治家的勇氣，和大家的支持，來衝破“政治正確”所強加給人們的禁忌。“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美國現在也需要這樣一場思想解放。

本文的資料出處：
【1】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BE%8E%E5%9B%BD%E6%9D%83%E5%88%A9%E6%B3%95%E6%A1%88
【2】 http://www.slate.com/blogs/future_tense/2014/04/03/brendan_eich_why_mozilla_s_ceo_had_to_resign_over_gay_marriage_views.html
【3】 http://www.cnn.com/2015/11/03/us/illinois-school-district-transgender-ruling/
【4】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ivil_Rights_Act_of_1964
【5】 https://en.m.wikipedia.org/wiki/At-will_employment
【6】 http://nypost.com/2015/01/04/how-sharpton-gets-paid-to-not-cry-racism-at-corporations/
【7】 http://www.nydailynews.com/new-york/rev-al-sharpton-throws-star-studded-60th-birthday-bash-article-1.1960416
【8】 http://www.nber.org/papers/w6127

成樸，2016年1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