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

坐看行雲流水,足踏三生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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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之甚少的女人 (1)

(2025-11-30 08:05:46) 下一個

知之甚少的女人The Woman Who Knew Too Little

DOMINICK DUNNE September 1984 多米尼克·鄧恩 19849月)

坊間傳聞,阿爾弗雷德·布盧明戴爾(Alfred Bloomingdale 1916-1982)的情婦維姬·摩根(Vicki Morgan 1952-1983)之死,是因為她知道了太多秘密。多米尼克·鄧恩從南加州報道了這起謀殺案的審判,審判過程如同B級片一般,情節也如同她那悲慘的結局一樣糟糕。

她是個落魄的被包養的女人,一個既不演戲也不當模特的演員兼模特,住在城裏治安不好的地段,即將因為拖欠房租而被房東趕出去。在半打包的行李和無人澆水的植物之間,一些昔日富裕生活的痕跡顯露出來:一張奢華的白色沙發,一個放在柚木架上的中國瓷盤。

他是個同性戀、精神分裂症患者、酗酒者,遊走在演藝圈邊緣,收集名人電話號碼,曾一度沉浸在那個名媛不為人知的名氣光環中。他們是老朋友,在精神病院相識,彼此容忍對方的過錯和失敗。他搬進來後,發現自己得負責買菜,甚至還得替她支付那輛她醉酒撞毀的汽車的月供。她把他當成奴隸使喚,讓他出去給她買百吉餅和奶油奶酪,遛狗,幫她找新的住處。她大部分時間都臥床不起,恐懼讓她麻木不仁,無法自理。失去了金錢和光環,她覺得自己再也無法重拾往日的榮光。最終,她把他逼到了崩潰的邊緣,他替她做了她自己做不到的事:他殺了她。

1983年7月7日,他等到她睡著後,拿了她兒子托德 (Todd)的棒球棒,調暗了燈光,打開水龍頭,以免鄰居們透過薄如紙的牆壁聽到動靜,然後用棒球棒猛擊她,直到她死去。她躺在價值500美元的灰色鑲邊普拉特西床單下,床單上繡著她的名字縮寫V.M.。床邊,一張福米卡材質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空的索阿維葡萄酒瓶和一本卡洛斯·卡斯塔尼達的平裝書。

他開車去了北好萊塢警察局,坦白了一切。“她想死,”他說,然後遞給她一些證件,仿佛在尋求認可,證明他剛剛奪走的生命是多麽“美好”。“你們不知道她是誰嗎?你們了解她的背景嗎?這可是當時所有報紙的頭版頭條,因為阿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是羅納德·裏根的內閣成員……”

人人都知道這個故事。維姬·摩根(Vicki Morgan)因向百貨公司繼承人、大萊俱樂部創始人阿爾弗雷德·布盧明戴爾(Alfred Bloomingdale)提起500萬美元的贍養費訴訟而名垂青史。她聲稱布盧明戴爾違背了終身贍養和提供住房的承諾(親密關係1970-1982) 。這場訴訟震驚了社交圈,起因是布盧明戴爾的妻子貝齊(Betsy)停止了維姬長期以來收到的公司支票。布盧明戴爾夫人是洛杉磯乃至國際社交圈的領軍人物,也是羅納德·裏根夫人的密友。她沒有被丈夫的情婦嚇倒,在整個醜聞中始終堅持立場。

阿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於 1982 823日在加利福尼亞州聖莫尼卡因喉癌去世,享年 66 歲。他被安葬在加利福尼亞州卡爾弗城的聖十字公墓。

凶手口中吐出一連串名字,仿佛在進行一場充滿敬畏的名利盛宴。就連那些從未聽說過馬文·潘科斯特(Marvin Pancoast,1949-1991, 這的確是他的真名)的人,也成了他承認謀殺維姬·摩根(Vicki Morgan)的供詞的一部分。

潘科斯特平時並不引人注目,但這次卻讓偵探全神貫注。兩天後,他在獄中告訴《洛杉磯先驅報》的記者,他預感自己會被判處毒氣室死刑。但那時,性愛錄像帶還未曝光,他也沒有律師。

維姬·摩根十四歲的兒子頂著染成綠色的莫霍克發型,出席了在森林草坪殯儀館舉行的葬禮。葬禮現場寥寥無幾,但就在葬禮進行的同時,新的頭條新聞正在醞釀。一位比佛利山莊的律師向媒體宣稱,他掌握了三盤錄像帶,內容是裏根政府的高級官員與維姬和其他女性的性醜聞。

從比佛利山莊到華盛頓,接下來的幾個月裏,各種謠言甚囂塵上。這個女人最終的死亡是否太過巧合?身無分文、瀕臨崩潰的維姬·摩根是否曾威脅說,如果沒人收買她,她就賣掉那些性愛錄像帶?人們紛紛猜測,馬文·潘科斯特是否在她死前三周就被安插在她家。潘科斯特是否在替他頂罪——他根本沒犯過罪,卻會被認定為精神失常,隻服刑很短,還能得到一筆豐厚的報酬?謀殺案發生後,他的衣服上沒有血跡。沒有指紋。而且抽屜被翻得亂七八糟。那些錄像帶在哪兒?維姬本該寫的那本揭露一切的回憶錄又在哪兒?

馬文·潘科斯特的謀殺案審判於六月(1984年)開庭,距離維姬·摩根遇害已過去十一個月。我抵達洛杉磯時,庭審已經進行了三周,其中兩周用於陪審團遴選,一周用於控方作證。但似乎媒體對此事完全保持沉默。

盡管潘科斯特撤回了供詞,他的律師也聲稱會證明另有其人殺害了維姬·摩根,因為她計劃利用性愛錄像帶進行敲詐勒索,但這條新聞在《洛杉磯先驅報》上也鮮有報道,最多隻出現在第五或第六版,而《洛杉磯時報》或全國各地的報紙幾乎對此隻字未提。就連位於聖費爾南多穀範奈斯市的法庭,也從未坐滿過半,通常人數更少,而且大部分旁聽者都是旁聽者。這是因為有人施壓要求淡化這則可能令裏根政府難堪的新聞嗎?還是因為事件的主角已經去世,而審判中的主要人物隻不過是這場鬧劇中的配角,是這位聲名狼藉的億萬富翁情婦的跟班和追隨者?

謠言真是難以消除。我剛到洛杉磯不久,我的一個朋友,一位電影明星,就對我說:“哦,親愛的,別這樣,馬文是無辜的。我們認識馬文。他以前為我前夫工作。他的確有點瘋瘋癲癲的,但絕對不是殺人犯。等這事兒結束了,你去查查他母親的銀行賬戶,就會發現她這輩子都衣食無憂了。他們隻會把馬文送進精神病院幾年。這簡直就是瑪麗蓮·夢露事件的重演。你知道嗎?中情局後來搜查了瑪麗蓮的房子,把所有東西都搬空了。我敢打賭,他們肯定也對維姬的房子做了同樣的事。錄像帶就是被藏在那裏的。”

即使在自己的審判中,馬文·潘科斯特也並非一個引人注目的人物。他長相平庸,留著西好萊塢式的胡子,皮膚白皙得仿佛曬了五分鍾太陽就會變成中暑般的鮮紅色。他總是衣著考究。每次走進法庭,他都會向認識的人揮手致意——他的母親、律師的妻子、一位紮著馬尾辮、耳朵上打了耳洞、十幾個手指上都戴著綠鬆石戒指的朋友。有時,他會讀斯蒂芬·金的《閃靈》。

馬文。潘科斯特於1979年結識了維姬·摩根,當時他們都是洛杉磯塔利亞斯社區心理健康中心的病人。維姬因第三次婚姻破裂後患上抑鬱症,在阿爾弗雷德·布盧明代爾的資助下住進了這家中心。馬文多年來一直頻繁出入這類機構,這次也是因為抑鬱症入院。馬文曾被診斷出患有精神分裂症、躁鬱症、精神病和受虐狂等多種疾病。他們後來成了朋友。

他曾在好萊塢一些聲名顯赫的機構擔任過一些卑微的職位,比如公關公司羅傑斯與考恩(Rogers & Cowan),在那裏他是個跑腿的;還有經紀公司威廉·莫裏斯(William Morris),在那裏他負責操作複印機。他吹噓自己認識電影界的名人,但他的電話簿裏卻存著許多他從未謀麵的名人的號碼。

他曾在好萊塢和百老匯製片人艾倫·卡爾(Allan Carr)的辦公室工作了十三個月。“我記得他,”卡爾說,“他偷走了我的名片夾,裏麵存著我所有名人的電話號碼,我們怎麽也找不回來。最後他把名片夾的框架寄了回來,但裏麵的卡片全不見了。”

我跟坐在我旁邊的旁聽員弗吉尼亞·佩寧格說,馬文看起來像是服用了大量鎮靜劑。

“哦,是的,”她回答說。“問問他媽媽就知道了。她會告訴你,如果他沒吃藥,就會煩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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