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外科醫生的成長史《無影人生》50

50二胎

嶽母一聽，將筷子一撂，生氣地說：

“我這麽盼孫子為了誰呀！還不是為了你們嗎？中國有句古話叫老有所依，你們將來的依要靠情情嗎？”

眼瞅著母女倆有要吵起來的架式，嶽父忙端起盤子，把菜使勁兒往老伴兒碗裏劃拉。

“多吃點苦瓜，這個敗火。”

嶽母眼睛一瞪，將火氣轉移，衝嶽父喊道：

“老王，你不能說說他倆呀！怎麽還在這給我添亂呢！我整天嘮叨這事為的是誰呀！以為我喜歡嘮叨是不是！”

“就真想要也不能天天掛在嘴邊啊！”嶽父好脾氣地規勸道：“兩個孩子都挺大個人了，這道理他們都懂，咱們用不著顛兒顛兒跟在他們屁股後麵提醒。”

“懂就給我生啊！”嶽母說，看向他，直截就問：“雲輝，你說！啥時要？”

他拿著筷子，不知是要含在嘴裏還是要放下，就那麽尷尬地懸在半空。溫馨見狀，急了，紅著臉衝母親嚷著：

“媽，還有追著我們要孩子的嗎？這飯沒法吃了！”

嚷完就要走，他忙拉住溫馨，衝嶽母說道：

“盡快，我們盡快。”

其實這是一句敷衍話，他的這個盡快如果真的實施，溫馨的肚子早鼓起來了。想到這裏，他才深刻了解到李有恩的話是對的，溫馨夾在中間應該是最難做的。

和李有恩喝完這酒沒過兩天的功夫，溫馨不知在哪吃了什麽迷魂藥，有一天從娘家回來說什麽也要生二胎，纏得他脫身不得，隻好敷衍了幾句逃出家門去了醫院。他的反應令溫馨大為惱火，幾次的軟硬兼施無果後，竟然搬出了嶽父嶽母對他輪番轟炸。嶽母的話他或許可以不去在意，但嶽父就不行了。在他心裏，嶽父的份量很重，他向來尊敬嶽父，也重視嶽父的每一句話。嶽父一發話，他基本上就沒詞兒了。

那天，嶽父很難得地請他去華清池洗澡，說要洗個按摩浴。他心明鏡似的，嶽父找他一定是和生二胎有關。

華清池的澡票很貴，沒點身份的人是不敢去消費的。嶽父見了麵後笑著說，這是他一個出版社的總編送給自己的，說是什麽鴛鴦浴套票。本來想拿著它和嶽母出來洗的，好豐富一下老年生活，這下便宜你小子了。

他一聽是鴛鴦套票，差點笑出聲來。尋思來尋思去，總覺得有些不妥，而且聽著這套票的名字也別扭，趕忙推辭說：

“爸，既然這樣您就留著吧，哪天您和我媽一起去洗。老兩口一起泡在池子裏洗個鴛鴦浴，想想挺浪漫的，估摸著我媽一高興，財政大權就歸您掌握了。幹脆咱們去別的地方，前幾天順義路新開了一家西餐館，據說那裏的奶酪很正宗，是什麽山羊奶酪的。”

他知道嶽父好這口，在國外呆習慣了，還是很想念西餐的。隻是為了省錢從來不說，也不去吃。

嶽父不以為然，大聲說道：

“一張澡票而已，你和我爭執什麽。再者你這工作也夠累的，難得休息一天，讓人家給按摩兩下子舒坦舒坦。”

華清池門臉不大，內部寬敞，裏麵裝修得如仙境一般，很有陶淵明筆下描繪的桃花源的味道。

他和嶽父淋完浴後就泡進了大澡池子裏，池子裏有很多按摩孔，那些孔把整個澡池子弄得嘰哩咕嚕直冒泡。加上騰騰熱氣和周遭走來走去端茶送水的服務員，各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古裝衣服，長得珠圓玉潤，倒也享受，很快他就愛上了這裏。還是有錢人會享受，敢情這樣洗澡是舒服，還很養眼。嶽父轉頭問他：

“你要吃什麽嗎？吃喝是免費的，全在票裏了。”

“什麽都好。”

嶽父招來服務員，點了一盤冰鎮西瓜。

他發現自己與嶽父這個池子是可以容納多人洗浴的那種，所以除了他們外還有另外兩個人。他散光，而且進來這裏也不可能戴眼鏡，再加上霧朦朦的蒸氣，也沒瞅清對方到底長啥樣。隻是模模糊糊地知道對方是個女的，身材還不錯，穿著天藍色的泳衣，有個男的陪著，那男的說話大嗓門兒，和嶽父堪有一比。但很沒素質，打他與嶽父進到池子裏，那男的嘴巴就沒消停過，直嚷嚷著真他奶奶的舒服，一會兒再連夜去斯卡拉看場二人轉什麽的。

嶽父的眼光明顯露出鄙夷，小聲對他說真倒黴，池子裏泡來一隻大臭蟲！他一聽臭蟲這詞兒猛然笑了，說不是鴛鴦浴嗎？怎麽還有別人呢！嶽父一琢磨也感到奇怪，招來服務員一問才知道給領錯地方了。

“老先生，咱錯就錯吧！領這個地方不比鴛鴦浴差，要是真算起來，還得多加兩百塊錢呢！您要是真不願意，那也成，我現在就帶你們去洗鴛鴦浴。”

嶽父聽小姑娘這樣說，在權衡利弊後，決定將錯就錯，隻要不加錢，願意在這裏繼續泡下去。

雖然對麵那個粗俗的男人弄得嶽父一時失去了興致，倒也沒忘正經事。聊來聊去，沒幾句就把話說點子上去了。

“我說雲輝啊，生二胎的事你再考慮一下吧，我和你媽也仔細嘮叨過這件事，覺得溫馨考慮得對。畢竟你們還年輕，要孩子絕對來得及。不管咋說，情情這孩子說到底也是有些毛病的，在學校數她算數差勁兒，老師是怎麽教都不會呀！你媽因為這事哭好幾回了，說老了老了還沒抱個聰明伶俐的孫子。”

“爸，溫馨提了之後我也仔細想過，覺得我們再要第二個孩子對情情不公平。孩子一多，父母的心也就跟著偏了，這一偏心，情情大了會多想。我不希望孩子有這樣的心理陰影，以前上學時，心理學介紹過童年陰影，就是告訴我這個道理，小時候的一些事會影響到她將來，甚至是一生。”

嶽父一聽，半天沒言語，估計是聽進去他的話了，心裏也在琢磨著要二胎對情情的影響。

“再者，對於情情這件事我確實心裏有愧。可事情已經這樣了，我無法給予她一個健康的身體，隻能用這樣的方式去愛她。不要二胎可以說是對我自己的懲罰，也可以說是對情情的一種彌補吧！”

嶽父仰天長歎了一聲，然後語重心長地說道：

“雲輝啊，雖說這樣或許會影響到情情，但我和你媽還真不是那種偏心眼兒的人。真要有兩個孫子，我和你媽保證不偏，至於你呢？你是不會偏心的，不然也不會作這個決定，更不會說出這番話了。但你的話我也已經聽明白了，橫豎是怕情情吃虧和受委屈，這點你放心，你的擔心我會轉告溫馨，讓她也明白這個道理。”

嶽父的話已經很明顯地告訴他了，隻管放心地去要，去生，情情不會因為另外一個孩子的到來而在家裏的地位受到絲毫影響。

還沒等他應允嶽父，對麵的女人就與她的大嗓門兒男人吵起來了，而且這女人一開口就把好端端的普通話染上了一層大碴子味，一聽口音就是遼寧人。

“我就走！”

“不許走！”大嗓門兒嚷著。

“我幹嘛聽你的！我又不是你老婆！”

“你敢走？試試看！我把你衣服扒光了！”

“要扒就扒！我才不怕哪！”

“你……你暴露狂啊！”大嗓門兒氣得罵了一句。

“你窺陰癖啊！”那女的回罵了一句。

“你神經病啊！”

“你病神經啦！”

說著那女的就從水池子裏站了起來，那男的也不甘示弱，騰地一下也站了起來，叉起了腰對那女的凶道：

“你給老子走一個試試！”

那女的剛一抬腳，就“哎喲”一聲摔進了水裏，掙紮著起來後氣惱惱地嚷了一句：

“你眼睛瞎啊！踩到我腳啦！”

“咋瞎了！我瞎了還能踩到嗎？你看我踩得多準啊！一腳就踩著了！”大嗓門兒吼了一聲。

……

他聽明白了，眼前的一男一女並不是夫妻，估摸著是對情侶。兩人雖然在吵架，可誰也沒動真格的，所以這架吵得還有點意思，就像兩個小孩子逗嘴似的。

很快，那女的揉了揉腳又有要走的架式，大嗓門兒火了，一個大步邁過去，一把就將那女的給抓了回來。兩人一陣推推搡搡，池子周圍到處都是水，地上難免有些滑，這女的被男的一聳，沒站住，直倒向他這邊。他來不急躲，這女的就結結實實地倒進了他的懷裏，女的嚇得花容失色，驚聲尖叫，就連他也嚇得一頭冷汗，心直撲騰。

他定驚瞧了一眼懷裏這女的，終於看清她的樣子了。

“你……你……”

他愕然地與那女的對視了一番，那女的也吃驚不小，臉瞬間變得通紅。

“小芳嗎？”

那女的沒敢應允，但從表情上看已經承認自己就是小芳了。他抬眼看了一下那個大嗓門兒，更加愕然了，那大嗓門兒也不是別人，根本就是楊剛。一時間，他有些尷尬，有些堵得慌，心裏暗想，怎麽朋友的丈夫偷情這種倒黴事兒讓自己給撞上了。

雖然楊剛和他見過那麽兩次麵，但對他根本沒印象，也就沒把他認出來。楊剛一雙大手伸過來，又去拉小芳，嘴裏憤憤嚷著：

“怎麽還不起來了！就這麽喜歡在野男人懷裏啊！”

他和小芳這才意識到彼此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小芳慌忙起身，眼珠子骨碌碌亂轉，臉開始泛白，估計是被他認出來後嚇壞了。一定以為他會向敏敏告狀，那樣的話她和楊剛的事也就藏不住了。

小芳快哭了，對楊剛一陣埋怨。

“我都說了不來，你偏要來！這下好了，你把我害慘了！”

說著就捂臉哭著跑了出去，楊剛氣得直跺腳，嘴裏吼著：

“你給我回來！你跑什麽呀！咱們還沒去按摩呢！”

他還沒回過神來，嶽父便納悶兒地問：

“誰是小芳啊！”

“是我朋友家的一個保姆。”

他說，腦子亂糟糟的。如果這事被敏敏知道了，她該有多傷心啊！敏敏無論怎麽想也不會想到，自己的丈夫會和家裏的保姆攪合在一起吧！這讓敏敏情何以堪呢！

從華清池回來後，這件事始終在他的腦子裏麵轉呀轉，總覺得敏敏的婚姻不是外表看起來那麽平靜祥和。

他不敢過分地去關注或是關心敏敏，否則溫馨會亂扣帽子，對他一通懷疑。特別是發生上次那件事後，她總是防範著他與敏敏過深接觸，他知道溫馨向來忌諱這種事，實在不想惹她不高興。

半年後，溫馨懷孕了。這次孕期嶽父嶽母高度重視，什麽貴補什麽，什麽有營養補什麽，才三個月補得她像個足月的產婦。臉本來就圓，還出現了雙下巴，從遠處看去像隻胖企鵝，完全沒了從前的樣子。

這個周末很難得他休息，溫馨利用這一天的時間出去猛逛了一次，買了一堆嬰兒用品。回來後累得直哼哼，躺在床上一會兒喊這痛，一會兒喊那痛，害得他也沒閑著，一會兒給老婆大人捶背揉腿，一會兒又給按腳丫的。

溫馨閉著眼睛，享受著這般高級待遇，忽然說了一句心滿意足的話：

“其實我嫁給你蠻幸福的。”

他看了她一眼，繼續按著，故意打趣道：

“咋突然這麽說了？不是動不動就說是因為瞎了眼才嫁給我的嗎？”

“和敏敏一比我太幸福了！”她說，睜開眼睛有些心酸地告訴他，“知道嗎？楊剛打敏敏，今天我本來是去找敏敏的，想和她一起逛街，結果一到她家兩口子正打架呢！楊剛下手可真狠，敢拿菜刀追著敏敏砍，把我氣得踢了他一腳。估計我踢得有點重，他半天沒起來，過去一看，肋間腫了那麽大一個包。我這架沒勸成，反幫了倒忙，跟著敏敏抬著楊剛就送去了醫院。我在醫院呆了一上午，見楊剛沒什麽事兒我才離開，看敏敏那樣，我也沒了逛街的興趣，買些孩子的東西就回來了。”

“你把人家打壞了！”他停住手，驚訝地喊。

她擺著一張無辜的臉，撇撇嘴道：

“是啊，不小心踢斷了一根肋骨。”

他真不敢想象溫馨一個懷孕的女人，還挺著一個肚子，竟然都能把楊剛那大塊頭撂倒。

“人家兩口子打架，你插什麽手啊！”他埋怨道，可真生氣了。“這萬一誘發子宮收縮導致流產怎麽辦？那麽大個人了還毛毛躁躁的！”

她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對他理直氣壯地嚷著說：

“誰讓他打敏敏來著！他總是打敏敏，敏敏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他打的！我也隻是氣不過，替朋友抱不平而已！我哪知道他那麽不經打！真沒用！白長那麽大個身板兒！還國腳呢！德性吧！”

他想想也覺得有些好笑，忍住笑說道：

“不過也對，楊剛這人是不怎麽樣，有一回我和咱爸去華清池洗澡，看見他和家裏那個小保姆搞在一起。他活該挨你一腳，就當是替敏敏教訓他了。”

溫馨立馬警惕起來。

“你和爸啥時候去華清池洗澡了？”

“為了勸我要二胎唄！”他解釋說：“爸那兩張票也是別人送的。”

她哦了一聲，突然眼神怪異地盯著他的眼晴，陰陽怪氣地說：

“你說，你是不是同情起敏敏來了？”

“這是哪跟哪呀！”

“徐雲輝，我和你結婚這麽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給你生了女兒，眼瞅著肚子裏的這個也快出生了，你可不能對不起我。”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溫馨，真是服了這個女人了，這個時候她都能想到那裏去。

“我哪有對不起你，你不要整天胡思亂想。”

“如果你安份點，我還用得著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了嗎？”

“我又怎麽了？”他冤枉地喊。

“以後敏敏來咱家裏，你不準盯著她瞧，一眼都不可以，知道嗎？”

他有些惱了，沒好氣地說：

“那你就不要把她往家裏領。人家都到了咱家裏了，我還不與人家打聲招呼嗎？最起碼的待客之禮總該有吧！”

“反正你看她我就不舒服！”她蠻不講理地說。

“溫馨，告訴你一件事，你整天這樣疑神疑鬼，當心生出個曹操出來！”

溫馨生氣了。

“你說什麽！徐雲輝，你再說一遍！”

他下了床，直奔廚房，嘴裏嚷了一句：

“想吃什麽？女曹操！我給你做飯去！”

溫馨氣得直捶床，嘴裏仍舊嚷著：

“你說誰是曹操！你說誰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