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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琪的故事 (1)初到鄉下

(2023-08-09 08:22:02) 下一個

1973年剛過元旦,麥琪還不到十七歲,她和其他知青一起被送到上海郊區與江蘇省交界的地方插隊。出發那天,由於爸爸在幹校不能去送她,隻有媽媽一人陪她坐學校的汽車去那個公社集合,在那裏等候麥琪將要去的生產隊派的人來接。在這之前,陳老師已告訴麥琪,她將被分配在一個離公路長途車站較近的生產隊落戶,還告訴她,那裏有個老知青,馬上要離開去社辦企業工作了。麥琪和媽媽到了公社不久,生產隊的隊長就來了。隊長是個女的,和媽媽的年齡差不多,瘦瘦的,看上去很和藹。麥琪心裏的壓力減少了一半。隊長帶著麥琪和媽媽坐上隊裏開來的拖拉機,十幾分鍾後就到了隊裏。一路上隊長告訴麥琪,那個老知青後天就要去公社了,她走後,麥琪就可住在她的房子裏等等。

一到隊裏,那個老知青就來迎接了。她把麥琪和媽媽帶到她的住地。那是一個破舊的房子,收拾得很幹淨。一邊是一張有木架的大床,另一邊有一張桌子,桌子上麵靠牆有個碗櫥,旁邊就是爐灶和水缸。老知青介紹了自己的情況,她叫玲玲,四年前從上海南市區來投親插隊,住的房子是她遠房姑姑家的,也就是說,她住在姑姑家,但是中間隔著一間放柴火的屋子。玲玲很熱心,馬上點火開始做飯,用的是灶頭,要在後麵點火放柴,燒一頓飯前後不知要跑幾次。麥琪小時候與外婆去過蘇州鄉下,看見過這樣的爐灶,但從未用過。玲玲一邊做,一邊教麥琪。爐灶裏做出的飯菜倒是特別的香。

午飯後,媽媽要回家了,麥琪送媽媽到了車站,那天是陰天。到了車站等了一會,媽媽就上了車。臨走前,媽媽說:“如果你覺得累,隨時可以坐車回家。等爸爸回來了,他會來看你的”。麥琪忍著眼淚揮手和媽媽告別。車子一開走,麥琪突然覺得孤單起來,心想從今天開始就走上了社會,要獨立生活了,將是一種新生活的開始。

那天晚上,玲玲和麥琪睡在一張大床上,她告訴麥琪幾年來的經曆。麥琪覺得玲玲像個大姐姐,心想“要是她不走該多好啊”。第二天,玲玲教麥琪倒馬桶、刷馬桶、打井水、河邊洗衣等。這些事對麥琪來說都是新的,拎著馬桶先把糞倒入糞池,然後再到河邊洗刷。河裏的水不能喝,要打井水。麥琪小時候去蘇州爸爸老家看見過井,但從未打過井水,這還要練習一下了。把連在繩子上的水桶放到井裏,用手用力甩動繩子使水桶側翻倒入水中,再放鬆繩子讓水桶沉下去,等桶裏的水滿了,用力把水桶提上來,再拎到屋裏倒入水缸,這樣灌滿一水缸水要跑好多次。玲玲還拿出所有的工具,交代麥琪這些到農忙時都是要用的:鋤頭、鐵耙、鐮刀、扁擔、竹箕、木水桶。與玲玲一起待了一共兩天,麥琪學了不少以前從未做過的事,但有些事可不是一下子就學會的。

上海郊區的冬天冷,但不常結冰,所以還是要出工。隊長把麥琪分在老年和孩子的組裏,幹比較輕的農活,“拓菜”(當地話),就是給油菜鬆土。麥琪第一次拿鋤頭,喔唷,一不小心,一下子就把好幾棵菜苗都鋤斷了。她一開始好緊張,結果旁邊的農民老太太和藹地說:“沒關係的,你過幾天就會了”。老太太又和另一個農民老人說:“這些城裏的孩子還真可憐的,她們怎麽會做這樣的活呢”。沒過幾天,麥琪就掌握了拓菜技術,可以做到不碰到菜苗把土鬆了。

冬天日短,勞動的時間不算長。中午可以有一小時的休息,當然包括燒飯吃飯的時間。麥琪還沒有完全掌握用灶頭燒飯的技巧,老是熄火,而且飯有時還夾生。一小時內吃夾生飯也就算了,還來不及炒菜,就隻好放點鹽,把帶來的豬油在飯裏拌一下,吃了馬上就出去上工了。中午還要抽幾分鍾倒洗馬桶。麥琪從來沒有用過馬桶,更不用說洗刷了,也是做了好幾天才算像樣。晚上收工時天已快黑了,趕快去打井水把水缸放滿,免得第二天早上來不及。吃完晚飯,麥琪還想著要學習英文,做英語翻譯練習題。就這樣過了一周多,麥琪學會了洗刷馬桶,學會了打井水,學會了拓菜,可是在灶頭上做飯還是不熟練。

有一天,麥琪和農民又去田裏拓菜,才幹了沒多久,有人對麥琪說:“有人來看你了”。麥琪抬頭一看,是陳老師!來到鄉下十來天,還是第一次有認識的人來看她,她高興極了。陳老師說,他到公社去安排別的知青的事,順便來看看。隊長說:“快帶先生(鄉下人稱老師先生)去屋裏坐吧,上午就不要幹活了”。

麥琪把陳老師帶到她住的地方,然後問陳老師是不是可以吃一頓她燒的飯,陳老師同意了。那天麥琪用不熟練的燒灶技術,炒了青菜,還做了米飯,可是米飯還是有點夾生。麥琪覺得很不好意思,可陳老師說:“沒關係,你過一陣就會了,熟能生巧嘛。”

這是麥琪第一次招待客人,雖然做了頓夾生飯,但心裏還是感到滿足,因為她覺得自己真的已經獨立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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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tieddog 回複 悄悄話 農村娃, 喜歡看城裏娃下鄉的經曆
柏舟泛流 回複 悄悄話 我在的村子也有2個上海回鄉女知青。一個是來做show的,不到2年就回去了。另一個真的是來紮根的,跟我村上的一個男青年結婚,一直在我村裏(沒返城),成了真正的農民,現在已退休。她跟我母親的關係非常好,因此我也跟她很熟悉。生活過得非常憋屈,每次我回家她都來跟我聊聊天,訴訴苦,大概10年前,女兒自殺,自己又得了乳腺癌。我一直想把她的故事寫出來,也不知道寫出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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