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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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天一覽樓》08章 (1.) 小蔣歸國

(2024-12-03 21:50:10) 下一個

第08章 全麵抗戰 崔家人顛沛流離(1) 小蔣歸國

 

1937年4月10號下午,天氣不冷不熱。崔叔仙在仁社辦公室裏麵閑坐著。因為沒什麽事情可做,就找來自己的司機,吩咐他說:“老劉,今天是星期六,開元不上學,麻煩你回去一趟,叫周文把開元和開明兩個孩子都帶過來玩玩,好吧?”

老劉回答說“好的,我馬上就去。”

老劉全名叫劉心遠,祖籍江西,仁社成立之初,經由蔣光堂介紹,成為崔叔仙的專職司機兼保鏢。這個人平日裏很少說話,開車、修車的技術都很高明。他當過兵,會武術,辦事情也周到可靠,不管公事或是私事,崔叔仙都喜歡交給他辦,他也從沒讓老板失望過。

從仁社所在的福熙路到東浦石路103號的崔家並不遠,也就是現在從延安路到長樂路的一段距離,但崔叔仙知道兩個兒子喜歡坐小汽車玩,所以才打發司機開車去接他們。

不一會兒,周文陪著兩個男孩子下車走進來。這年開元10歲,開明5歲。

崔叔仙抱起開明問:“坐小汽車好玩嗎?”

“好玩!”開明回答。

他接著帶著兒子們樓上樓下參觀了一番,然後指著桌上的電話對開元說:“你在這裏等著,要是電話鈴響了,你就接電話,敢不敢?”

開元說:“敢!可我應該說什麽呢?”

“你就拿起電話說:‘喂!這裏是仁社,你找哪一位?’記住了嗎?”

“嗯!”開元在電話旁守著,既興奮又緊張。

等了好久,電話仍沒動靜。看兒子著急,崔叔仙就跑到隔壁房間,拿起另一個電話,打給開元。開元聽到電話響,忙抓起聽筒,放在耳邊說:“喂!這裏是仁社,你找哪一位?”

崔叔仙在另一頭說:“我找崔開元。”

“我就是崔開元。你是爸爸呀,你在哪裏呀?”

“我就在你隔壁。好啦!現在你可以掛上電話了。”

開元剛掛上電話,父親還沒走回來,電話再次響起鈴聲。他抓起聽筒大聲說:“這裏是仁社,你找哪一位?”

對方說:“我是楊虎。崔叔仙在不在?”

崔開元說:“我爸爸在隔壁。”

崔叔仙正走進來,聽見開元小聲對他說:“爸爸,他說他是楊虎。”

崔叔仙一聽,趕緊上前接過電話說;“喂!我是崔叔仙。”

“叔仙呐!剛才好像是你家小孩子接的電話吧?”

“對不起!楊長官,今天孩子不上學,在這裏玩,失禮了!”

“哪裏哪裏!是你兒子嗎?很聰明啊!幾歲了?”

“十歲,頑皮得很。楊長官有什麽吩咐,請講!”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鄭重:“噢!是有件事,非常重要,要和你麵談。這樣吧,如果你現在手頭上沒有要緊的事情,就請馬上回到府上準備一下,我晚上會帶三個重要的人過來吃飯。這些人你都認識,見麵就知道了。吃飯是次要的,隨便搞兩個菜就行。”

“好!我現在就回去準備。”崔叔仙說罷,就立刻讓老劉把他們全都送回家。

天一擦黑,門前駛來三輛轎車,衛兵和侍從官都留在車上,隻有四個人前後走進崔家大門。這四位崔叔仙的確都認識,他們是楊虎、吳稚暉、陳立夫,還有一位是陳立夫的手下戴雨農,也就是戴笠。半年前,戴笠還在力行社時,崔叔仙和他打過交道,關係一般,不算很熟悉,但知道他是新近才並入了陳立夫的軍統局,任二處處長。(後來軍統一處分出,單獨組成中統局,二處的戴笠升任軍統副局長。)

這個軍統二處也就是特務處,牽涉到許多重大的秘密行動。他們這四位一起到來,說明什麽呢?崔叔仙想不明白,但是可以肯定,接下來要談的事情一定是非同小可。

崔家已經準備好飯菜,時間短,菜色簡單,除了“崔家獅子頭”,汪嘉玉還做了幾個素菜,外加一道魚湯。幾位客人品嚐之後,當然是交口稱讚。顯然是有緊迫的要務,大家很快就吃好了。傭人收了碗筷,抹幹淨桌子,上茶。

吳稚暉先開口:“大家都吃好了,那我們就開始談正事吧!叔仙,現在有一件異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參與進來,和我們一同把它辦好。這是一件關係到我們國家的公事,也是關係到我們領袖的家事,所以必須嚴格保密。今天的談話內容,隻限於我們在座的五個人知道,絕不能外傳,哪怕是家人也不可透露。有沒有問題?”

崔叔仙馬上回答:“保證沒問題!有什麽吩咐,學生一定竭盡全力。”

吳稚暉:“請陳局長來談一談具體的事情。”

陳立夫嚐了口茶,誇道:“好茶!喝得出來是今年的新茶。”

崔叔仙答:“確實是今年的明前茶,叫作‘金壇雀舌’。”

陳立夫又說:“好!”這才放下茶杯,看著崔叔仙轉入正題:“是這樣,蔣先生的大公子現在還在蘇聯,你知道吧?”

崔叔仙:“我大概知道一些。他好像去了很久了。”

陳立夫:“是的,他是民國14年走的,算起來已有十多年了。”

吳稚暉:“十二年了。”

陳立夫:“對,十二年。但他馬上就要回來了。”

崔叔仙:“哦!去年年底的報紙上說他正式加入了共產黨,不知是否屬實。”

陳立夫:“他確實是一名蘇聯共產黨黨員。但他在蘇聯的日子也不好過,雖然他在報紙上說過不少反對他父親的話,但因為他是蔣先生的兒子,並不被共產黨信任。在列寧格勒的紅軍軍政大學畢業後,他沒能順利進入蘇聯紅軍,而是被送到西伯利亞的礦場做工。在那裏一待就是好幾年。現在他婚也結了,兒子也有了,就想著要回到中國來。幾年前蔣夫人和孔夫人就為此事努力過,但中蘇斷交後,兩國關係不好,蘇聯方麵一直不同意放人。最近由於日本方麵的軍事威脅,似乎使得中蘇關係快速解凍,兩國為了共同的利益,正在重新接觸,以圖聯合牽製日本人。國民政府委派顏惠慶、顧維鈞他們兩個和蘇方談判,小蔣歸國的事情也是一個議題。最後,蘇聯共產國際主席季米特洛夫終於同意了這個事情。這個月的6號,小蔣帶著妻兒已經到了海參崴。他發來電報,說他們將乘船回國,12號中午就能到上海。”

崔叔仙:“好哇!委員長父子可算是久別重逢,大好的事體呀!這裏麵需要我做些什麽呢?”

吳稚暉歎氣道:“唉!有道是世事難料呀。當年送小蔣到蘇聯留學,哪裏想得到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啊!小蔣早就公開表示,反對老蔣分共,還宣布斷絕同蔣先生的父子關係。所以蔣先生現在很難辦,一方麵是思子心切。人嘛,舔犢之情,誰都難免。可另一方麵,小蔣滯留蘇俄十二載,思想有可能已經赤化。回國後,二人何以相見,何以相處,都成了擺在蔣先生麵前的大難題。到底見不見,何時何地見,怎麽個見法,他還在斟酌,畢竟他曾講過自己教子無方,可悲可歎的話。今晚我們把這裏的事情定下來以後,我明天會去南京,當麵勸說蔣先生和小蔣相認。”說完他示意陳立夫繼續說。

陳立夫:“我的想法是,建豐一到,還不能馬上去南京,需要先在上海住下來,再看蔣先生的意思如何,我們才能作下一步的安排。為防止有人要秘密會見建豐,我們決定給他單獨安排一個住處。也就是說,他們一家人到了上海以後,建豐會被秘密接走。 送到一個安全可靠的地方,此處最好靠近蔣先生在東平路的‘愛廬’。我們大概看了一下,叔仙你的住處是最理想的選擇。讓建豐住在這裏,你看行不行?”他所說的建豐是蔣經國的字。

原來如此,崔叔仙聽明白了。他把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都迅速考慮了一下,然後說:“隻有一個問題我沒有把握,就是小蔣的安全。茲事體大,我這裏副官和勤務兵加一起隻有三四個人,假如有個什麽突然的變故,我的人手怕是不夠啊!”

陳立夫:“這個你不必擔心,戴處長的人就在附近,隨時可以增援。”

戴笠:“對!崔處長,這方麵你大可放心,我負責這一次的具體行動。你要注意的是,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一家人還要像平時一樣過日子,越平常越好。還有,12號中午以前,我會過來接你去碼頭,我們一起去接建豐。”

崔叔仙:“好的,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蔣的生活起居。他在這裏要住多久就住多久,沒有任何問題。”

吳稚暉:“那好!你們等我的消息。蔣先生那邊一旦有了決定,我會立刻通知你們。”

12號一到,崔叔仙早早起床。吃完早飯,三個大點的孩子都上學去了,他對汪嘉玉說:“今天會有一個朋友到家裏來,可能要在我們家住一段時間,你叫他們把樓上的客人房打掃幹淨,菜要做得清淡,但要考究點,他可是個貴客。另外,不要讓開明哭鬧,盡量讓客人安靜休息。”

汪嘉玉笑道:“放心吧!不會讓你掉麵子的。”

11點不到,戴笠來敲門,請崔叔仙上車,一路往江邊開去。到了客船碼頭,時間還早,他們一起來到客運站辦公室內休息等待。正在這時,一個身著少校軍服的年輕人快步走到戴笠麵前,附在其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戴笠聽後麵色凝重,站起身來,低著頭在屋內來回走了幾圈,然後站定,對來者說:“叔逸,你立刻去準備快艇,我們不能在這裏冒險,還是直接去水麵上把他截走,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是!處座,我馬上辦!”這位叫叔逸的年輕人快步離去。崔叔仙後來和他熟悉以後,得知他叫沈醉,字叔逸。

戴笠轉過臉對崔叔仙說:“崔處長,現在就請移步,準備上快艇。我們剛剛得到情報,共黨方麵也打算把我們的客人接走,碼頭上已經極其不安全,所以我們要趕在他們前麵,直接上船把人帶走,免得節外生枝。”

等快艇開到,他們迅速登艇,還沒坐穩,就聽戴笠急促地說:“快出發!我已經看見客輪了,快!”

小快艇馬達轟鳴,迅速衝出去,正對著迎麵開來的輪船。等來到船邊,命令其停航,戴笠親自帶人登上輪船。不大一會兒,他就找到了蔣經國,大致說明情況後,小蔣平靜地跟著來到快艇上。他們立刻飛駛而去,沿江來到了杜月笙的私家碼頭上岸,再乘車進市區,直接開到崔家。

進了家門,戴笠對蔣經國說:“建豐,這位是仁社的秘書,也是二十五軍的上校處長崔叔仙。因為一些突發的原因,我們隻好上船把你接到叔仙的府上,請你暫時住在這裏。崔夫人很會操持,你就在此地安心休息。前兩天,蔣大使從莫斯科發電報給委員長,說你們即將回國,孔夫人和蔣夫人都很高興,早就安排好在碼頭接你們,現在你的夫人和孩子已經被接到蔣夫人在東平路的別墅裏。他們離這裏很近,過兩條街就到,如果你想見他們,我可以安排他們過來,至於你何時能和委員長或是蔣夫人見麵,我還在等待南京的命令。你一路辛苦,早點歇息。我先告辭,但我會留人在樓下值班,如果有需要,他們可以立刻找到我,我馬上過來。”

蔣經國說:“我理解你們的安排,隻是辛苦雨農兄!”送走戴笠,他又對崔叔仙說:“也有勞叔仙兄,在你府上打擾,還望海涵呐!”

崔叔仙說:“不會打擾我們的。你能到寒舍來,是我們的榮幸!還請建豐兄不要見外,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說,我一定盡力。”

蔣經國忙說:“好好!請叔仙兄不要客氣,叫我小弟就行。”

“那好,我虛長八歲,就叫你老弟吧。我下去叫人送茶進來,建豐老弟先歇息片刻,等晚飯好了,再下樓吃飯。”

“好的!”

晚飯桌上,汪嘉玉擺上了一盤糖醋魚,一盤蠶豆瓣酥,一盤皮蛋涼拌豆腐,還有一盤煮幹絲,一盤炒韭黃,外加砂鍋雞湯。

崔叔仙上樓請客人到餐廳用餐,入座後,他一一介紹了家人的名字,告訴幾個孩子,客人叫尼古拉,你們都叫他尼叔。

家裏來客人吃飯,全家人早就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了。可今天的客人和以往的那些達官貴人相比,大有不同。隻見他年紀輕輕,也就是二十多歲,皮膚略黑,顯然在戶外曬了不少的太陽,眼睛總是像微笑的樣子,嘴角卻又透著剛毅。席間,他並不拘束,喝起黃酒來,很是豪放。他尤其喜歡吃魚頭,他一個一個地問四個孩子:“魚頭能給我吃嗎?”,見他們都點頭,他就伸手把魚頭夾到自己碗裏,有滋有味地吃起來。

見他吃得如此香,孩子們都看著他笑。小蔣放下筷子,笑著對汪嘉玉說:“崔夫人,我在俄國住了十幾年,沒想到今天剛回來,就吃到這麽好吃的菜,這頓飯實在是叫我終身難忘啊!”

汪嘉玉笑著說:“啊喲!他尼叔呀,叔仙叫我做得清淡一些,所以真沒有特意做什麽好東西,都是我們平時吃的菜,你要是歡喜吃什麽,就告訴我,我來給你做。”

小尼叔指著魚頭說:“這就是最好的東西,有它就足夠。”

汪嘉玉:“那還不好辦,明天請你吃大雜燴--山藥燴魚頭,再來個豆腐魚頭湯,都是我們高郵的家常菜。好不好?”

“好的!多謝嫂子!”

蔣經國在東浦石路103號住了整一個星期。4月18號離開上海去杭州,在那裏終於和蔣介石相見。

這件事,從曆史角度去看,標誌著國民黨小蔣時代最早的開端。

但是,沒有任何史學家知道,老蔣和小蔣兩代人之間的心結,到底是怎麽解開的。

這是一個秘密。

我隻知道,一個關鍵的神秘人物,在那個不平常的一個星期裏的某個夜裏,秘密出現在東浦石路103號的崔家宅子裏。蔣經國和來人在樓上的房間裏密談了一個多小時。然後,一切便歸於雲淡風輕,花好月圓。

那麽,這個神秘人是誰呢?我真不知道,因為祖父說他發過誓,絕不泄露天機。知道這件事情底細的寥寥數人,也都和祖父一樣,把這個秘密靜悄悄地帶走了。世上再無一人知曉。

蔣經國晚年,在台灣當總統時,曾經跟人說過一段話:“當年,我從蘇聯歸來,臨時住在一個朋友家中,這家的女主人問我愛吃什麽,我怕她麻煩,隨意就說愛吃這碗裏的魚頭,哪知後來,她竟每天為我做魚頭宴,頓頓不同樣,全都是人間美味。後來又到過他們家幾次,每次都讓人大飽口福。我現在之所以愛吃魚頭,其實都是在尋找一段久遠的回憶罷了。”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原國軍十五兵團司令王修身將軍在美國訪問期間,到佐治亞州賽凡那市看望吳國禎,見到了也在賽凡那居住的二姑媽崔國華。王將軍聽我二姑媽說崔叔仙還在大陸被管製,心中非常掛慮。他返回台灣後,隨即找到小蔣幫忙。小蔣秘密聯係了大陸的統戰部門,後由統戰部行文報至國務院,當時的國務院副總理趙紫陽在文件上批示,責成上海市統戰部和江蘇省統戰部,對崔錫麟“反革命”一案立即平反,並退還被沒收的一切財產。

祖父隻知道他的平反是因為趙紫陽的批示,卻不曉得這個批示的來曆。直到二姑媽從美國回來看他,他才知道了這幕後的實情,一時不勝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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