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年 （Try to remember）小說連載（下）

前言

有些愛情，並不會因為時間過去而消失。

它隻是沉入歲月深處，像一首多年未曾響起的老歌，平日裏安靜無聲，卻會在某個春夜、某場細雨、某段熟悉旋律裏，被重新輕輕喚醒。

《記得那年》，寫的不是年輕人的轟轟烈烈，而是中年之後依舊無法徹底遺忘的深情。

有人留在身邊，成為後來漫長人生的一部分；有人停在青春盡頭，卻在心裏住了一輩子。

而真正動人的，從來不是“得到”，而是多年以後回頭時，依舊願意承認——

那個人，曾真實地照亮過自己的生命。

（故事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記得那年（Try to remember）

第三章 風從舊時光吹來

成都進入四月以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暖。

傍晚六點，太古裏商圈已經亮起燈光。巨大的裸眼3D屏幕在夜空裏不斷變換畫麵，年輕人坐在街邊咖啡館聊天，空氣裏彌漫著火鍋和咖啡混雜的氣息。

James和林虹從一家小飯店出來時，街上剛下過一陣小雨。地麵倒映著霓虹，林虹把外套拉緊了一些。

“成都的春天就是這樣，白天熱，晚上冷。”

James笑了笑：“像芝加哥。”

James告訴過林虹，他現在芝加哥讀醫學院。

“真的嗎？”

“嗯，除了沒這麽辣。”

林虹被逗笑了。這幾天，他們已經越來越熟悉。起初隻是因為父母而意外相識，可後來，他們漸漸開始聊各自的人生。

“你也想做介入醫生？”林虹問。

James沉默了一下：“以前想。”

“現在呢？”

他低頭看著街邊積水裏的燈影：“現在不知道。”

父親突然離世以後，他第一次認真開始思考，自己究竟為什麽學醫。小時候他一直覺得父親無所不能，是他的榜樣。馬大路總是步伐很快、說話很穩，淩晨被電話叫醒去醫院，回來時卻還能陪他打籃球。James曾經覺得，父親像一座不會倒下的山。

可如今，那座山突然消失了。而他開始第一次看見山裏麵隱藏的裂縫與柔軟。

他們沿著春熙路慢慢往前走。夜風吹過，林虹忽然側頭看他：“其實你長得挺像你爸爸。”

James笑了一下：“很多人這麽說。”

“尤其眼睛。”林虹停頓了一下，“但你又有點像Rachel阿姨。”

James是典型的中美混血，鼻梁和臉型更像母親，可那雙眼睛卻幾乎和年輕時的馬大路一模一樣——尤其安靜看人的時候。林虹第一次在校史館照片裏看到年輕的大路時就已經察覺到了，那種眼神很容易讓人記住。

James低聲說：“我小時候不喜歡別人說我像爸爸。”

“為什麽？”

“因為他太優秀了。”James笑了笑，“小時候總覺得，自己永遠追不上他。”

林虹靜靜看著他。她忽然發現，James其實並不像外表那麽輕鬆——他的身上也有一種長期活在優秀父親陰影下的壓力。

他們後來去了錦江邊。夜晚的江水映著城市燈火，有人在岸邊唱歌，居然又是那首《Try to Remember》。兩個人同時停下腳步，歌聲在晚風裏顯得有些遙遠。

James忽然問：“你相信有些人會愛一輩子嗎？”

林虹沒有立刻回答。江邊的風吹亂她額前的頭發。

“以前不信，”她輕聲說，“現在有一點信了。”

James沉默地望著江麵。他這幾天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父親從未真正忘記過林菲。可與此同時，他也知道，父親是真心愛媽媽Rachel的。這種感情矛盾而複雜。成年人的人生，很多事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留在身邊，有些人留在心裏。

“你會告訴Rachel阿姨嗎？”林虹忽然問。

James轉頭看她：“關於我爸爸和你媽媽的事情？”

夜色忽然安靜下來。遠處地鐵從橋上駛過。

James沉默了很久：“會。”

林虹微微一怔：“不會怕她難過嗎？”

James低頭笑了一下：“她其實比我想象中更堅強。而且——”他停頓了片刻，“我也希望她能知道一個真實的爸爸。”

林虹安靜地看著他。

James繼續輕聲說：“以前我一直覺得，我爸爸的人生特別完美——事業成功，家庭幸福，所有人都喜歡他。可現在我發現，他其實也有缺憾。”

風輕輕吹過。

“這樣反而讓我覺得，他更真實了。而且我覺得爸爸和林阿姨之間沒有遺憾，他們沒有後悔。”

林虹忽然鼻子一酸。因為她也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母親。這些年她一直以為媽媽隻是習慣獨處，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原來有些人並不是沒有再愛，而是年輕時已經愛得太深。

後來，他們坐在江邊長椅上聊了很久。聊休斯頓的悶熱，聊成都淩晨兩點還營業的火鍋店，聊美國醫學院的壓力，也聊林虹正在讀的新聞係。

“你以後想做記者？”James問。

林虹點頭：“我喜歡講故事，”她笑了一下，“尤其是真實的人和真實的故事。”

James忽然說：“那你媽媽一定會支持你。”

林虹沉默片刻：“以前她不支持，她希望我學醫。後來她又突然改變了。”

“為什麽？”

林虹望著遠處江麵：“有一次她說，人不一定非要活成別人期待的樣子。”

James心裏輕輕一動。他忽然覺得，這句話也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時間已經接近深夜。他們慢慢往回走，經過IFS樓下時，巨大的熊貓雕塑正趴在樓頂邊緣俯瞰整座城市。遊客依舊很多，有人在直播，有人拍照。

林虹忽然說：“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想去美國看看。”

James笑了：“歡迎來休斯頓，我帶你去看海，還有我爸以前工作的診所。”

林虹輕輕點頭：“好啊。”她停頓了一下，“那你以後也要再來成都。”

James看著她：“為什麽？”

林虹笑了笑：“因為還有很多地方，你爸爸以前去過。”

夜風吹過街道。那一瞬間，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某種微妙而溫柔的情緒，正在彼此之間慢慢生長。

第二天，James準備回美國。林虹送他去機場。

雨後的成都天空很藍。候機大廳裏人來人往，廣播不斷提醒登機信息。

James拖著行李，忽然回頭看向林虹：“謝謝你。”

林虹笑了一下：“謝什麽？”

“讓我認識了另一個我爸爸。”

林虹沉默了幾秒：“你也讓我認識了另一個我媽媽。”

兩個人忽然都笑了。有些命運很奇怪——上一代人錯過的故事，卻讓下一代人在很多年後重新相遇。

廣播開始催促登機。James張開雙臂，輕輕抱了抱林虹。那一瞬間，他忽然聞到她頭發裏淡淡的茉莉花香——像成都潮濕夜晚裏的風，也像某段舊時光殘留下來的溫柔。

“以後見。”他說。

林虹點點頭：“以後見。”

James轉身走向登機口。人群緩慢向前移動，他忽然回頭。

林虹依舊站在原地。

機場巨大的玻璃幕牆外，晨光正一點點亮起來。

而他忽然覺得——有些故事，也許從來沒有真正結束。它隻是跨越了很多年的時間，然後在另一個春天裏，再次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