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無言
講述在美華人醫生的故事
醫路心語，一位美國華人心髒科醫生的行醫筆記
128. 人生無常
這周在醫院做心髒科值班。
周二中午，我被叫到手術準備室做會診。一名65歲的男子，有長期吸煙史，合並高血壓和夜間呼吸暫停綜合征，當天上午原本是來做擇期肩關節手術的。麻醉科醫生在術前準備時發現他心率很快且不齊，心電圖提示為新發房顫——此前他並無房顫病史。
見到病人時，他除了明顯緊張之外，自覺狀態尚好，沒有心悸、胸痛或呼吸困難。但房顫心率已達130次/分。我告訴他，手術需要取消，我們需要先把你收入院，控製心率、查明原因。
當天下午的心髒超聲顯示心功能良好。然而藥物控製心率的效果並不理想，他的心率始終偏快。我們討論後，建議先行食道超聲明確沒有心髒血栓後進行電複律，病人對此表示接受，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就在這時，胸片結果出來——右肺有一個約2公分的結節。追溯病史，他在6個月前做過胸部CT，當時僅見一個小於1公分的小結節，建議隨訪觀察。我們立即安排了胸部CT複查，結果高度懷疑肺癌。
我與肺科醫生會診，他仔細查看影像後認為可以進行穿刺活檢。
接下來，問題變得複雜起來。房顫意味著需要抗凝以預防卒中，而針刺活檢又存在出血風險，需要暫停抗凝。在這樣的取舍中，我們必須分清輕重緩急。對這個病人來說，明確腫瘤性質、盡早進入腫瘤治療路徑，是當下更為關鍵的一步。癌症治療雖不必以小時計，但確實需要盡早啟動。
我向病人和家屬詳細解釋了方案：周三先行CT引導下肺部穿刺活檢，暫緩抗凝；活檢後嚴密觀察有無出血情況；若周四情況穩定，再啟動抗凝治療，並行經食道超聲及電複律。病人和家屬表示理解並同意。
周三的活檢過程順利完成。周四，食道超聲和電複律也一切順利。病人當天下午順利出院。下周一將拿到病理結果，隨後可以盡快進入下一步治療。
原本隻是一次肩關節手術，卻在短短兩天內，被告知新發房顫，又麵對高度疑似肺癌的消息——對任何人來說，這都是難以承受的衝擊。所幸的是，一切都發現得還算及時，處理也在有序推進。即便最終確診為肺癌，目前影像分期仍傾向於早期，治療的預期是樂觀的。
人生常常如此，在看似平靜的軌道上，忽然轉向未知。我們無法預知命運的起伏，而作為醫生，我們的使命，或許正是在這樣的不確定中，為病人守住那一份確定——在複雜中取舍，在風險中權衡，在慌亂中給予解釋與安定。哪怕隻是多爭取一步診斷的機會，盡早提前一段可治療的時間，多保留一線希望，這些看似微小的努力，匯聚起來，便是醫學的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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