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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回國(7)百年院落滄桑之變——中老胡同32號

(2025-11-29 06:55:08) 下一個

百年巨變

清光緒年間,中老胡同32號院是珍妃、瑾妃的娘家府邸唐宅(誌宅);

珍妃、瑾妃的侄孫女唐小曼在回憶文章中寫道:

“珍妃和瑾妃被選入宮後,原任職於上海的祖父誌錡便在北京物色到中老胡同32號這座大宅院為新家。以便更靠近親人。這裏距故宮不遠。。。。。。如果步行的話,出了中老胡同的東口,穿過沙灘,即可看到故宮的護城河(亦稱筒子河),故宮的東角樓,我們稱其為“望家樓”。”。珍妃她們想家的時候就會站在這個“望家樓”樓上,用望遠鏡便可看到娘家及親人。

他們的族姓是他塔拉氏,漢譯為唐,滿族人又以名代姓,其祖父名誌錡,因此這個院落既是唐宅,也是誌宅。

1943年唐宅被日軍霸占成為敵產,唐小曼親眼看到院中漂亮的八角亭被日軍拉倒。

1945年抗戰勝利北大複校,因校舍不敷使用,北大向北平當局提出撥借、收購民房或敵偽房產,解決校舍宿舍問題,之後終於借到曾為老北大宿舍區之一的中老胡同32號院。

據江澤涵之子江丕棟回憶,1946年至1952年間,大院成為國立北京大學教授的校舍,這裏先後入住過36位教授及其家屬,包括北京大學訓導長和教務長,文、理、法、工學院院長,以及哲學、西方語言文學、數學、化學、植物、地質、法律、電機等係的係主任。

中老胡同32號院因此成為那個時代中國高級知識分子的聚集地。

許多熠熠生輝的名字曾與這座大院相聯,把這些名字串起來就是半部中國學術史,他們是美學家朱光潛,作家沈從文,詩人馮至,哲學家賀麟,中國代數拓撲學的開拓者江澤涵,聞一多胞弟、翻譯家聞家駟,費孝通之兄、法學教授費青,曾任宋慶齡秘書的政治學教授吳之椿,北大教授周炳琳,中國現代聲學的重要開創者和奠基人馬大猷,著名化學家,中國科學院院士曾昭掄,中國古生物學奠基人、地質學教育家,中國科學院院士孫雲鑄,中國植物形態學和植物係統學的開拓者,中國科學院院士張景鉞。著名語言學家袁家驊。著名文學翻譯家、香港《大公報》創始人之一陳占元。著名數學家莊圻泰。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法學係首任係主任芮沐。物理化學家、無機化學家,被譽為“中國稀土之父”的徐光憲等等。

沉寂已久的大院因他們的到來煥發了勃勃生機,一時間名流雲集,群英薈萃,真可謂“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馮至之女馮姚平,賀麟之女賀美英,朱光潛之女朱世嘉等都撰文回憶當年父輩們愉悅暢談的情景。 

可以說,所有人都對在中老胡同32號院中度過的童年生活充滿美好回憶。

朱世嘉這樣回憶童年生活:“進大門向右拐是一塊小場地。南頭有一棵高大的槐樹,北端有假山藤蘿。春天爬上假山一串串紫藤花香得發甜。摘下一串和麵粉攪成糊狀,攤成餅清香可口。夏天在場院裏打球玩耍後進入紫藤的濃蔭下,暑氣頓消。冬天利用紫藤花架旁的壓水機把小空場澆成冰場,穿著父母從東華門地攤上買來的舊冰鞋溜冰玩。” 

馮姚平童年記憶中的柿子樹和丁香花。

賀美英童年記憶中的大槐樹和紫藤花。

1952年中老胡同32號院成為北京政法大學宿舍,原來大院的居住痕跡已蕩然無存,唯有那棵老槐樹還默然佇立在那兒。

江丕棟稱,“當年的院落、房屋、假山和道路已被拆除,隻剩下院中的那棵大槐樹。整個32號院,隻有那棵大槐樹因被定為“北京市二級古樹”而幸存。”。

大躍進年代,32號院成為由許多私營小企業組成的公私合營科偉醫療器械廠。 

賀美英多年後故地重遊,發現32號院落已麵目全非,唯有那棵大槐樹得以幸存。

1961年,吳之椿一家是最後搬出大院的住戶。

吳之椿之女吳采采在回憶文章中寫道:“院子裏開始有了變化。高高的假山被拆掉,一行行的果樹被砍掉,院子的後院牆被推倒一部分,開了一個能走汽車的後門,這個後門正對著景山東街,門口還掛起了'醫療器械廠’的牌子。院子裏麵的四合院結構,很快被廠房車間的組合所取代。”,“十幾年後,還回到大院舊址去看過,隻記得那工廠車間的廠房還是青磚的,其他大院的痕跡幾乎沒有了。”

上世紀90年代,中老胡同32號院成為首開集團(北京首都開發控股(集團)有限公司)總部。

2021年首開集團總部遷出,曆時3年多的改造,首開首院文化金融產業園誕生,改造後取名為“首開首院”,其功能定位為文化金融產業園。

至此,中老胡同32號院曆經百年,完成了從“唐宅”,“日寇霸占”,“北大宿舍”,“政法學院宿舍”,“北京醫用電子儀器廠”到現在“首開首院”的滄桑巨變。

2005年,聞家駟之子聞立樹召集十幾位當年的小夥伴重聚。當年大院裏一起玩耍的孩子們都已成古稀老人,他們共同回憶童年趣事和父輩往事,其樂融融意猶未盡,遂約定各自撰寫回憶及紀念文章,並於2011年結集成《中老胡同三十二號——老北大宿舍紀事(1946-1952)》一書,又於2019年推出增訂本,由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在書中,他們憑記憶繪製了“北京大學中老胡同32號宿舍內房號及住戶分布圖”、“立麵圖”、“中老胡同附近街道走向圖”等。

景山書社的由來

1924年9月,因上海發生戰事,顧頡剛聯合俞平伯、吳緝熙、朱自清、趙萬裏等人在北京重組樸社,顧頡剛擔任總幹事。1925年書店順利開業,樸社更名為景山書社。據《顧頡剛自傳》介紹,“在北大第二院對門租賃房屋,開一書店,命名景山書社,作為門市部。我編的《古史辨》就是在這裏出版的;真想不到,這樣專門的東西竟銷路奇佳,一年中翻印了幾版,因此這個鋪子就站住了。”。

2024年12月底,在那棵老槐樹旁,誕生於1925年的景山書社以“首開首院·景山書社”之名在院內重啟。

進入書社,靠右邊的牆上是國立北京大學宿舍內房號及住戶分布圖沙盤,配以“一座大院半部中國學術史”的文字。與牆上老北大宿舍紀事配套的,是在這個院裏住過的北大老教授們的著作,如朱光潛的《談美》、《試論》、《給青年的十二封信》等,也有沈從文、胡適等人的著作。此外,還有北京中軸線係列主題圖書、老北京曆史風物及曆史主題圖書,以及北大校園同款文創。

書店共兩層,二樓是辦公區兼會議室。一層麵積不是很大,落地玻璃窗與原木色桌椅構成咖啡閱讀區,吧台和咖啡閱讀區占據了店內至少一半空間,書籍不是很多,園內還有其他的商業配套,如依托百年槐樹打造的燈光藝術區、餐飲和劇場等等。

說實話,這家書店與我看過的大多數網紅書店沒有任何區別,依舊是圖書+文創+咖啡三模塊經營模式,雖然借老北大宿舍及景山書社之名包裝自己,但本質上書店內核空洞無物,乏善可陳。

當大師的身影已經遠去,當假山、紫藤花、柿子樹、大石墩、小石獅、老院牆、四合院都被推倒,當與院落有關的一切居住痕跡都已不複存在,僅靠一個舊址所在地的營銷噱頭,這個產業園就能重煥生機、日進鬥金了嗎?這座由深厚的人文底蘊築起的精神家園是一個平庸的書店可以複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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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98 回複 悄悄話 謝謝Tina的好文。這個大院離我老家特別近。我10歲以前家在沙灘,就在老北大紅樓的後麵那個院裏。鬆公府夾道特別耳熟,沒想到是珍妃和瑾妃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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