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大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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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們喜歡寫詩

(2021-12-31 09:51:19) 下一個

【科大瞬間】第135期|沈濤 822

 

我從小喜歡讀文學作品,尤其是詩歌。上小學時我把家裏僅有的幾本詩集幾乎翻破了,記得有《革命烈士詩選》、《天安門詩抄》、《陳毅詩選》、《郭小川詩集》、《隴原新歌》等等。看多了就學著寫,當時學校組織文藝宣傳隊,逢年過節去附近的工廠、農村、部隊搞慰問演出。別人表演吹拉彈唱,武術舞蹈。我的拿手好戲是詩朗誦,而且都是原創。每當聽到有人鼓掌,我就會自覺地把聲音提高八度。

有人說我們這代人出生長大在一個麵包與詩歌都很饋乏的年代,這點我很認同。上高中時我和班上三個同樣喜歡寫詩的男生組了一個“四季”詩社,各自給自己取了初春、盛夏、中秋、隆冬的筆名。寫的東西隻限於在我們小圈子裏互相傳看。別人看見我們幾個在教室裏或操場上神秘兮兮地互遞紙條,總覺得我們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高中教語文的胡寶霞老師為提高大家的寫作水平,要求每個人寫周記,星期一上交。有一次我忘了寫,星期一早自習時搜腸刮肚湊了幾首描述住校生活的打油詩。也許是題材新穎,被胡老師當作範文在全班麵前宣讀。嗬嗬,沒想到寫詩還能救急。

 

高中時代寫的詩就像我們那個詩社一樣再也無跡可尋,隻有下麵這首詩,被油印在畢業那年我為班級做的通訊錄上,才得以幸存。

 

讀到這裏腦子裏是不是響起了進行曲的旋律?我猜想自己寫這首詩時一定是受了王蒙的《青春萬歲》的影響。

 

讀大學後我對詩歌興趣未減,一有空就鑽到科大老圖書館四樓的社科閱覽室,讀徐誌摩、戴望舒的言情詩,餘光中的鄉愁詩,泰戈爾的散文詩,還有唐宋大家、《紅樓夢》中的古典詩詞。

 

再後來又喜歡上當時風靡一時的朦朧詩。讀過這本讀過顧城、舒婷、北島、楊煉、江河的《五人詩選》,更喜歡不太“朦朧”的那類,像舒婷的。

我喜歡詩有氣度,有真情實感,形式服務內容。有音韻,有意境,用字準確簡練,讀著有美感,能帶動情緒,還能回味。

 

大學期間我卻幾乎沒怎麽寫詩,隻有下麵這首,當時寫了投給校報,沒被發表,畢業時我把它作為離別贈言送給了同學李寧,所以還能記得。

 

 

大學畢業後我就踏上了緊張忙碌的人生旅途——考研,攻博,工作,結婚,出國,生子,買房,換工作,賺取麵包的辛苦壓抑了讀詩寫詩的激情,柴米油鹽的零碎消磨了風花雪月的浪漫,詩歌被生活無情地丟棄到了角落。直到過了不惑之年,各方麵穩定,孩子長大。特別是隨著互聯網、微信群、朋友圈的興起,寫詩作為我的初愛,又重新被喚起,撣掉身上的灰塵,走出角落,回到舞台。

 

2012年7月我回了趟新疆,參加母校烏魯木齊實驗中學畢業30年同學聚會。回到美國不久就是中秋節,我寫了下麵這首《中秋》

2012年歲末我又寫了下麵這首《歲末感懷》,發到中學同學群。

2014年過50歲生日那天,我寫了這首七言詩《五十抒懷》,像是對自己的前半生做了個小結。

2016年元旦我寫了下麵這首七言詩《新年感懷》,表達了自己當時的心境。

2017年夏天我離校30年後第一次回合肥,參加科大畢業30年同學聚會,因為此行我前後寫了好幾首詩,下麵這首是回國前所作。

那一年我第一次遠離家鄉,

除了理想隻有簡單的行囊。

綠色火車駛出父母期盼的目光,

年輕的心早已飛向遠方。

 

在科大我結識了一群夥伴,

臉上都寫滿對未來的渴望。

同學讓我們變得情同手足,

老師把我們領進知識的殿堂。

 

忘不了,鏡湖邊晨讀的悅耳,

忘不了,圖書館占座的瘋狂,

忘不了,熄燈後臥談的火辣,

忘不了,二食堂飯菜的飄香。

 

忘不了,三十年前的那個夏日,

火車站像往常一樣熙熙攘攘。

我們互道珍重,各奔遠方,

站台上隻有手風琴聲在風中飄蕩。

 

有一天一張通知飛進郵箱,

母校像一道閃電劃過心房。

這些年無論我在何處闖蕩,

夢裏常看見你的綠樹紅牆。

 

大蜀山的小樹是否已成林?

四牌樓的街道是否變了模樣?

南七的影院今晚放什麽電影?

逍遙津的小船在等誰蕩起雙槳?

 

回來吧,睡在我上鋪的兄弟,

回來吧,借給我飯票的老鄉,

回來吧,遊行中肩並肩的戰友,

回來吧,舞會上牽過手的姑娘。

 

回來吧,在這激情似火的七月,

再回到我們曾經出發的地方。

讓我們舉杯暢飲,細數滄桑,

夜色裏隻有手風琴聲在風中流淌。

 

 

我把這首詩做成配樂詩朗誦,背景音樂選了悠揚又契合詩意的手風琴曲,在班級聚會的晚宴上播放,引起強烈共鳴。修茹林同學還即興用它做歌詞清唱一曲,把晚會氣氛推向高潮。

 

2017年夏天822班畢業30年聚會上修茹林同學清唱《科大戀歌》

 

聚會回來後感到意猶未盡,我又寫了以下幾首詩,發到班級群裏與同學分享。

 

聚會有感

當年初識書生氣,

今日聚首鬢已斑。

呼朋喚友尋故跡,

交杯換盞夜無眠。

宏村呈坎輕車過,

十八好漢上黃山。

長路漫漫與君行,

人生有夢總少年。

 

 

當年四季詩社的中秋詩友讀到此詩後,幫我稍加修改,把它變成一首藏頭詩。

 

改沈濤《聚會有感》

當初隻識書生氣,

年聚之時鬢已斑。

學友呼喚尋故跡,

霸氣舉杯夜無眠。

會駕輕車過呈坎,

聚齊好漢上黃山。

合力漫漫行遠路,

肥膽有夢總少年。

 

 

下麵是寫同一題材的另外兩首詩:

 

重記畢業30年同學聚會

(其一)

卅年風塵一日還,

交杯換盞話從前。

鏡湖荷葉連天碧,

雕石乾坤別樣圓。

朝登黃山極目遠,

夜泊巢湖照無眠。

才逢忽聞歸期至,

惜別策馬更揚鞭。

 

 

重記畢業30年同學聚會

(其二)

煙雨江南七月天,

故園一別三十年。

樓門高聳青苔綠,

鏡湖水平落日圓。

人生幾多無常事,

聚散總在俯仰間。

臨行與君歌一曲,

來日卸甲同耕田。

 

 

2017年夏天科大畢業30年聚會822部分同學在黃山合影

(左一是作者)

 

同學加好友吳正華喜歡書法,多年來我倆形成一種默契,隻要我在822群裏有新詩發表,沒過幾天他就會把它寫成書法,發回到群裏。我再用手機應用給加個虛擬鏡框,一來二去,一件獨一無二的書法作品就橫空出世了。

 

說到吳正華,不能不提一下大學畢業時他寫給我的離別贈言。那時已知畢業後他要去南京大學讀研,而我要去上海冶金所讀研,寥寥28個字,把我們的君子之交、離別之意、地理關係交待的一清二楚,真大師也!

 

大學畢業時好友吳正華寫給作者的離別贈言

 

下是我和吳正華在班群裏合作的幾幅作品。

 

 

 

 

 今年三月開始,美國加州新冠疫情嚴重,我們迅速轉入居家工作模式。工作之餘,我又陸續寫了幾首詩,就當是自我解壓、苦中作樂的娛樂吧。

 

春望

草長鶯飛四月天,

無奈病魔舞翩躚。

千村閉戶輕犬吠,

萬城空巷稀人煙。

少嚐有誌蒙九難,

今願無疾度餘年。

酒醒不知身何處,

拾得初心在故園。

 

 

遊伊麗莎白湖

一峰擎起亂雲堆,

滿池春色連翠微。

蘆抽青須蓮藕壯,

鴨撥紅掌鱸魚肥。

娉婷綠柳依依垂,

衝天白鷺聲聲脆。

忽聞岸邊驚人語,

誰家風箏斷線飛。

 

 

 夏日黃昏後的加州佛立蒙(Fremont)市伊麗莎白湖(Lake Elizabeth)

 

秋歌

久居陋室意茫然,

心係青山綠水間。

麗日晴空無窮碧,

映月湖水別樣藍。

鷹乘長風逍遙舞,

鴨戲清波自在歡。

病老豈由天注定,

敢將詩酒賭明天。

 

 

別人寫詩,多在花前月下、生離死別、酒酣曲醉中完成。我的詩大多在跑步中誕生。自從幾年前開始愛上跑步,我發現自己在跑步時寫詩的靈感最好。往往一個10公裏跑下來,一首七言詩的初稿就有了。想想人家曹植七步就能成篇,我這10公裏跑下來,少說也有一萬多步,差距可不隻幾朝幾代啊!

2016年4月作者在舊金山參加半馬比賽,跑過著名的金門大橋

 

少年讀詩,羨慕“壯誌饑餐胡虜肉,笑淡渴飲匈奴血”;向往“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

 

青年讀詩,鍾情“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的,結著愁怨的姑娘”。

 

中年讀詩,欣賞“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斷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現在讀詩,感慨“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人生如歌,歲月如詩。我喜歡詩,喜歡詩的簡潔,含蓄,大氣,優雅,流暢,深邃。詩能陶冶人的性情,所謂“胸藏文墨懷若穀,腹有詩書氣自華”。詩有撫慰靈魂的功效,對拖延、懶惰、懦弱、消沉這類痼疾頑症有極強的治愈力。我願此生有詩為伴,以詩養性,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2020年感恩節寫於加州矽穀

文圖編輯:菁衛, 陶李

排版編輯:俞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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