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蘭暮光

活著的美妙之處,是對希望的不斷求索
正文

【房殤】第四十一章--收攤

(2020-02-08 11:54:04) 下一個

【房殤】序言

 
        好的小說書寫人生,比如餘華寫的“活著”。餘華說過“ 作家的使命不是發泄,不是控訴或者揭露,他應該向人們展示高尚。這裏所說的高尚不是那種單純的美好,而是對一切事物理解之後的超然,對善與惡一視同仁,用同情的目光看待世界。”
 

      【房殤】二十二萬字,共四十三章,從七十年代貫穿四十年,橫跨天津、北京和深圳,是一部70後女性的年代悲劇,一個比“都挺好”更有深度的故事,一部比“我的前半生”更有張力的連續劇(24-36集)。在一段以女主房產心路貫穿的驚心人生中,讀者能看到馬伊琍式的奮鬥,也能看到秋菊打官司的堅韌,前所未見的小學男生的悲催生活。

       【房殤】充滿生動奪目的場景和意味深長的畫麵感,在情節推動下,主人公的成長心路、波瀾起伏的情感糾葛、艱苦創業的驚心悸動、房產官司的驚心動魄依次展開,始終貫穿著的是主人公對美好家園的憧憬,也浮現出民企環境艱難、社會道德錯亂、教育模式畸形、虛擬泡沫洶湧、房價暴漲傷心等眾多時代痛點。

       【房殤】的主人公陳瀾和葉青,小人物在大時代背景下有悲歡命運,那些滄桑中的愛情、淪陷中的親情、感懷中的輪回,有時令人心醉,有時叫人心碎,冥冥中,又總有一種佛性的關懷。迷夢裏的主人公千辛萬苦的家園期望、愛情親情、望子成龍、執迷尊嚴,接近了美好,卻又被錯失、碾壓和破碎。身心俱疲的她,在輪回接引中,雲外天香裏,能否求解到姥爺早早留下的人生謎題?

      【房殤】是對餘華老師【活著】的致敬,也期望隨著時代的變幻,寫出了新的意涵。

        朋友們,帶著你們的畫麵感,隨年代推進,來一起體驗一趟人生之旅,到達多線共振的高潮,找到那謎題的答案吧!

 

第四十一章 收攤

       

       沒了辦公、銷售和管理成本的重負,葉青一下子覺得壓力小多了。他在家就忙兩件事,給客戶打電話催應收款和修返修設備,可這兩件事互為關聯,不久又都陷入了麻煩!

  首先是客戶不從你這訂貨了,欠的款他就不急著付了。拖過一年的款就可能成為壞賬,原先那些拖了幾年的無線局域網舊賬和電腦套餐尾款,本來立項就有瑕疵,那邊業務早停了,領導也換幾屆了,葉青意識到那四十萬徹底沒戲了!

       

       主營網絡終端230萬應收是要命的,自己的近半資產都累積在這了!各省市都挺狡猾,見方向不在集采清單上了,每次他催款,客戶就拿維修和售後服務說事!看來不打消客戶服務和返修的疑慮,就別想收回錢了。

  “隻有小老板們,才更要有擔當意識,要永遠在路上,要再創新輝煌呀!”葉青對陳瀾自嘲地說著。

  他現在是一人一公司,自己開捷達車,自己跑貨運站收發返修設備,回家日夜不休測試返修設備,因為廠家看方向不訂貨了,對維修也開始推諉,備品備件也不供應了,他不得已重操工程師舊業,自己測試診斷、分類、維修,從損壞嚴重、難修的板子上拆元件,換到問題小的板子上。

  廳裏散亂的箱子和維修品堆得老高,葉青埋頭在桌上的設備堆裏,用著測試儀、元器件和烙鐵。陳瀾一邊抱怨著家沒個家樣、像個手工作坊了,一邊幫他裝盒打包,一邊喊著:

       “凡非,你千萬別碰那個烙鐵!”

       她看著這些返修品,心裏求菩薩保佑,以後買房的錢都還指著這些東西呢。

  好歹修好了三分之二的設備,包裝和配件也能拚湊的完整如新,另三分之一葉青就用家裏價值近20萬的存貨抵充。他比原先在海龍時還忙得多,把返修工作做得兢兢業業,絲毫不輸給現有供應商,原先出局的廠商從沒哪家做得這麽盡責的。

       幾個省市看到方向的服務有保障,多數設備的保修期又都過了,他們也沒啥責任了,終於在年關前付了尾款。收回一百多萬,夫妻倆就跟起死回生似的,開心得不行。

  對收款困難的地市,陳瀾說光打電話不行了,葉青就帶著禮物去拜訪、說著好話、談著條件,終於在搬回家八個月後,又損失了三十萬後,春節前累計總共收回近兩百萬尾款,結了!

       充返修的庫存也空了,廳裏又露出了空空的白牆!葉青開始去稅務局交著零申報空表,他的心裏忽然也空了。

  “葉青,咱們總共有好幾百萬了,你想不想買房子了?”款都收回來後,見葉青絕口不提買房,陳瀾終於忍不住問他。

  “三居六七百萬,買了房咱不但啥也不剩了,還得貸款二百多萬,咱倆都不工作,拿什麽去還那一大堆貸款利息呢?再說公司賬上的二百萬,也得慢慢撤出來,不能直接拿來買房的,否則算抽逃資金,得考慮工商和稅務吧?”他望著妻子,眉眼裏透著焦慮,說完歎了口氣,心想買房是為了希望,現在他的希望沒了,感受到的反而是巨大的壓力。

  陳瀾麵色一沉,不再說話,心裏又不停地翻騰開了。

  這天浩哥又來看他們,中午請全家人去吃全聚德,浩哥滿麵春風地聊他新的養生早餐食譜,興高采烈地說他去西藏旅遊上了布達拉宮。

       葉青看得出浩哥心情好,點菜隨意中透著高檔,還點了一瓶五糧液,他心裏慚愧自己以前對浩哥投資買房的不以為然,如今自己的身家,和幾年前浩哥一家進京時比,已經天地互換。以前自己請浩哥是大鴨梨和二鍋頭,今天浩哥請客是全聚德和五糧液。

  “浩哥,最近忙什麽呢?還能繼續買房子嗎?”葉青對浩哥開始仰視了,大師在民間、英雄在身邊、能人是親戚,他誠懇地望著浩哥請教。

  “買房是也還不錯,可畢竟我們個人的資金和杠杆是很有限的,我打算加盟由虹天地產牽頭的房產網絡營銷平台,利用我們專業投資人的經驗,從做產品上升到做平台,吸引投資者來投資和交易。”浩哥眼裏閃著光,說得興奮。

  “我覺得牛強西說得特別震撼,真正的財富就是要從務虛中來,資金有本事去股市去拿去搶,利潤有本事要讓投資者甘願來奉獻!房產營銷平台要突破別人的底線和社會的底線,遊走兩界人鬼莫辨!牛強西是真天才,他雖然身在社會體製外,卻最理解體製精髓和人性的弱點!”浩哥說完,想著自己是專業人士了,如今自己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回頭看了一眼葉青,對他不報希望了,性格決定命運,葉青就是一根筋地搞實體,可憐妹妹跟著他受苦了。

  葉青心裏歎著,流氓是流氓者的通行證,潛規則是守約者的墓誌銘!自己離開深圳時對陳瀾說過豪言,以後一定要比牛強西他們有成就!如今就像個笑話,自己的臉被股市陷阱、房市泡沫、實體衰落、司法不公的大耳刮子輪番扇得血淋淋的,被很多人當傻子一樣嘲笑著,現在還得乖乖聽著強西理論的教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陳瀾想著浩哥的十套房子,且不說幾千萬的市值,每月好幾萬的租金收入也足以讓她羨慕。再回頭看葉青窩窩囊囊的樣子,心裏升起一絲厭煩。

  回家後,陳瀾悶悶不樂,一言不發!葉青看她臉色不好,就寬慰道:

  “咱家這筆錢買大額理財,一年也有二十萬收入了,一年的生活成本不會超過十萬,先休息吧,現在房價這麽高,別追高當房奴了。”

  “葉青!你能不這麽沒出息嗎?你看看浩哥,再看看牛強西,有誰家讓女的這麽拚?拿老婆這麽當鐵蛋子使的?”她聲音激動得發顫,繼續數落:

       “房奴!你還挺會學新詞的,咱們周圍的朋友、同學、客戶,誰沒有房?誰結婚十幾年了,還和老婆孩子租房住?你給我說說看!我算看透了,這個家倒黴就倒黴在你身上了,愚蠢還不求上進。有其父必有其子,凡非笨是他爸的基因注定的了,他不上進也是隨的你!”她聲色俱厲。

  葉青聽著心驚!“兒子不行,都怪爸爸!”這鍋可不能輕易背上,否則以後會甩不掉,會抬不起頭的,他沒敢再應聲。

  “你別在家裏邊晃悠了,也別再說這些廢話了,趕緊出去把買房的錢掙回來給我看!”她狠狠地補了一句。

  這天早上,葉青瞥了一眼鏡中人,頭發亂著、胡子拉碴,怎麽自己這麽快就從商界精英,墮落成邋遢婦男了?心裏驚詫!

       他早已開始了家庭煮夫的工作,一日三餐做飯、刷碗、打掃全承包。

       每天上午,他穿上那件沒了型的灰夾克衫,騎自行車去超市發買菜,因為沒了工作收入,葉青的心裏緊,手上也跟著緊了。他和大媽大爺們在快過期的、便宜的菜攤上扒拉著,買到了便宜的青菜、紅薯和蘋果,還買到了打折的帶骨肉,心裏也會暗暗高興一下。

     

       往回家騎時,兩個車把上掛滿了沉甸甸的塑料袋,拐彎時不方便,就下來推一會兒。可剛一進家門,一種壓抑感就向他罩過來。

  “葉青,怎麽這種爛菜你也買呀!你要吃死我們呀!”陳瀾橫眉立目,她正為凡非欠作業煩著呢。

  “太失敗了!咱們一家人現在就忙一個孩子,他還學成這樣,你說還有什麽奔頭?”她的眼睛發直,目光渙散,又常冒出一股怒氣。

       葉青很擔心陳瀾的精神狀態,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早晚會不會抑鬱了? 

       “凡非身體差,硬拚不行,可能得慢養吧?健康比學業更重要,反正才小學,不用和他衝刺了,你自己也放鬆下。”他湊過去坐在妻子身邊,拉起她的手、邊揉邊說。

  “你說得輕巧!他不努力,升不了好初中,考不上好高中,進不了好大學,找不到好工作,以後你養他?讓他啃老呀?”她甩開葉青的手,話沒好氣。 

       “咱們既沒錢,又沒房,不啃他就不錯了!” 她接著說完,扭過頭去盯著牆愣神。

  陳瀾後來幹脆每天都不出門了,讓葉青接送孩子,她除了盯凡非做作業,白天總躺在床上,全沒一點精神。

  “錢我從公司賬上提回來一些了,要不要買個遠點的便宜點的三居?”開春的一天,葉青探尋地望著陳瀾問。

  她躺在床上,失神地回望一眼葉青,好一會才氣若遊絲般地說:

       “我這些天心髒特別難受,頭也一抽一抽地疼,說不定我哪天就不行了。”

  葉青聽著傷感,他眼見著妻子為兒子學習,身心俱疲地掙紮著,變得如此蒼老,頭頂出了一大片白發,還不斷地掉頭發。

  “別說這種話,我明天陪你去醫院看看吧,咱倆再多去頤和園溜溜,養養身體,過去這三年你打官司太傷神,帶孩子也太累了,慢慢緩緩吧。” 葉青洗菜的手停了,愣神望著窗外那片灰牆。

  “咱倆不能整天盯著一個孩子,先不說這點存款夠燒多久,難道真四十歲死,八十歲埋不成?我想先找個工作,過一段你也找個散心的活吧?春天來了,多見見陽光。” 一會兒,他接著說。

       聽他說完,陳瀾無聲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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