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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粥〕二月河/GoOn

(2025-03-02 09:35:16) 下一個



《臘八粥(節選)》 文:二月河  誦:GoOn

我看見過和尚們吃飯,那實在可以說是“節約型”的餐飯。現在少林寺、靈隱寺的佛子們吃得怎樣?我不曉得。但憑揣測,我以為仍舊是“差勁”,曾經問過一位很闊的方丈大和尚:“你們那些沙彌現在夥食好了吧?”他答:“吃細糧了。”——這也就是提高了。但“水準”也就“而已”。因為你如今即使走到最偏遠的僻壤窮鄉,窮漢們“饅頭鹹菜”——也是細糧。

其實,所有“紅”古刹,如今都是日進鬥金——饞嘴花和尚們或有扮作俗人,到火鍋海鮮城裏“大快朵頤”一番。但你到寺院食堂瞅瞅,和尚的膳食還是“不行”。想了想,所有的宗教都是禁欲的,佛教何能例外?人,吃得好了,就會胡思亂想造業。釋迦牟尼就是這樣想的,因此他的教眾不允許奢侈。由此推去,嘴巴犯饞食指常動的人,有苦惱自個解決,別去當和尚。一天到晚蘿卜白菜豆腐,時間長了口中淡出鳥來。

然而和尚們也有一宗好飯,叫“臘八粥”。

這粥我常吃。用一點油鹽,炒上黃豆、鬆子、枸杞子、胡蘿卜丁,兌水,加小米、核桃仁、花生米、豆腐丁、粉條……講究一點的還要加點黑木耳、香菇之類,就在火上熬煮。這粥要中火不停地煮二十分鍾,鍋裏翻花大滾,人站在鍋邊,用勺子不停地攪動,攪得黏糊糊、稠糊糊。蔥蘢的廚霧彌漫著濃重的香氣,能逗得全家大人小孩都咽口水,流哈喇子。好,出鍋,喝粥——準確地說是“吃”。那粥,可以用筷子頭“剜”,一剜一團,吹一吹熱,然後它就消失在肚裏了。真的,臘八粥比餃子還要費心費時,還要好吃些的。

這種飯什麽時候有的?考證不清楚,但似乎唐代的可能要大一點,因為十二月是“臘月”,是打《唐書·曆誌》才有的月律。臘月,又是初八,於是便有了“臘八粥”這一說。然而這個粥我很疑它是印度和尚飯傳入中國——說不定就是玄奘和尚打印度帶回來的外國飯。因為印度也有個“臘”。十二月十六日,這一日定名叫“臘日”。一個臘月一個臘日,每年臘八,中國的寺院都燒臘八粥施舍四方善男信女。對乞丐窮人來說,這實在比觀音楊柳枝還實惠一點。由彼國到吾國,由寺院入民間,那粥傳承脈絡似是有跡可循。

這是很好的膳食,不但營養全麵,且是口感極佳,很適合寒天進攝。試想,外頭天寒地凍,滴水成冰或者漫天雪大如掌搖落而下,屋裏熱氣騰騰的,老小共聚歡顏,來一大碗這樣的熱粥,你心中有多少的寒氣也都驅盡了。吃這個飯,不需要再配菜,因為粥裏已經備全;也不需要吃幹糧,因為它的黏稠度,是能解決你的“腹中糧荒”;更不要喝酒,因為酒這東西“奪味”,這麽佳美的粥味,被酒味奪掉很令人掃興。因為它製起來用料多又好,無論僧俗人家,平時都不能常用的。

清人李福有五言古風:“臘月八日粥,傳自梵王國。七寶美調和,五味香糝入。用以供伊蒲,藉之作功德”——這個粥原來是僧眾供奉世尊釋迦牟尼的,豈是等閑之粥?這裏全文引用這詩是長了一點,詳其意蘊,似乎這屬於一種“政府行為”:比如說縣衙要賑民,又怕麻煩,就把錢糧撥給寺院,由和尚們代勞,和尚們就熬這樣的粥施舍四方——自然地,他們自己也可以打打牙祭——粥好又是白吃,來吃的人可以想見,肯定擠得水泄不通,“饑民寺集”,就弄得“男女叫號喧,老少街市塞。失足命須臾,當風膚欲裂……”“問爾為何泣,答言我無得……”整個一個好事辦砸了。很多人擠破頭,吃不到一碗臘八粥。弄得詩人也無奈長歎:“安得布地金,憑仗大慈力。倦焉對是粥,跋望蒸民粒。”情願吃平常飯,吃飽就好。

我曾詫異的是,天下酒肆飯店林林總總,不見有個老板開發“臘八粥”這飯(事業)。這麽好的飯自己做又麻煩,正是飯館應該關注的呀!怎麽偏就——想想明白了:飯館是要掙大錢的,這飯做起來有點麻煩,用料卻都不貴,掙不了多少錢的,再說粥味那麽好,喝它不必吃菜了,飯店更不合算——無商不奸,無奸不商,不掙錢的事你甭去和商人“商”。

然而民間不用你說,臘八粥自也是要通行。平日“簡易臘八粥”,也常在百姓桌上端出的。山西的“合子飯”,河南的“糊塗粥”,都是的。山東、河北平常人家,我想也都有變種了的通用臘八粥。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飲食就向貴族靠去。有人注意到,《紅樓夢》裏的賈寶玉從不吃幹糧,是一味喝湯喝粥;吾輩老百姓吃臘八粥、喝糊塗飯,並不是沒有幹糧與肥豬羊,是因為要講“養生”的了。向賈二爺去靠齊,與釋迦牟尼同享佳味。

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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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51t 回複 悄悄話 出國多年,臘八粥的味道,隻能是在回憶裏了。不要說臘八粥,就連臘月正月的概念,往往也是朋友打來電話,抬頭看看牆上的掛曆,哦,年三十了。

那時候,食材的取得不像現在這樣方便,各地也都因地製宜,臘八粥也就有了各地的風味了。簡易版的,豐盛版的,加強版的,也就百花齊放了。其實放什麽食材並不重要,要的是那個圍爐或是圍桌的熱氣騰騰的氣氛,一家人吃得笑眯眯的那一口熱乎勁。

廣東人喜歡熬粥,原來住家附近有一家粥店,專賣海鮮粥,關顧過,腥味太重,以後就少去了。去年附近的一家超市發善心,進了八寶粥,買了幾罐,擱微波爐一熱,蠻是那個味,過兩天再去買,沒了,看來喜歡的人不少。

張抗抗為粥正名,《稀粥南北味》,結尾寫道:而我,喜歡喝在這塊土地上所能喝到的或精致或粗糙或富麗或簡樸的各式各樣的粥。是啊,現在去超市買煮粥的米,裏麵都摻了顏色各異的各種“雜米”,據說早先是給動物吃的,現在人吃飯講求反璞,要來吃這些馬和騾子吃的食料了。

生物課本說,進化為人。人真的比動物優越嗎?冬天還沒退走,雪還沒完全溶化,後院的樹枝上就有鬆鼠跳上跳下,是來向春天報道嗎?看著這些毛茸茸的身體裏裹著的那股無憂無慮的活力,就想,人真的比它們高級嗎,什麽時候我們也能像這些小家夥一樣,真正是無憂無慮的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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