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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歲, 來自日本兵庫的CD和聖誕卡

(2026-03-02 10:09:45) 下一個

我在下一座城市的這所大學讀書,能租房和吃上飯,是因為做助教,或更準確地說叫教學助理。或許是第一個學期,也可能是第二個學期,在這個好幾十人的班上,有一個日本留學生女孩。

我的工作是助教,主要和老美教授合作, 平時就和學生一樣安安靜靜地坐在下麵做筆記,並關注教授的舉動,配合她改作業之類,做過的人都知道。有一次她用excel 算分數,設計了一些百分比計算法,我就在教室外麵跟女教授說,其實我一看到這些就頭疼,因為我高中時期數學就從來沒有及格過。她一聽就笑噴了。

那個學期我唯一上台的機會,是教授邀請我講一次課,那個時候,在學生的眼裏,大概我是人模狗樣像一個老師的。

這個日本女孩叫久美子(Kumiko),一個在日本很常見的名字,是班上唯一的日本人,長發是染過燙過的,單眼皮,笑眯眯的,個子小小,在人群中幾乎一眼就能感覺到——是日本人。

小半個學期過去,和她認識了,她提出要跟我課外學中文。學中文當然也可以,其實大學本來也有中文課可以去選,但是助教這個位置,算半個教師,我這種高度自律的人,確實不是很願意讓別的同學看到我和她單獨見麵,好像我利用什麽身份勾搭班上女生,違背職業準則似的,所以這樣的中文學習,進行了一兩次,就沒有繼續了。

我推薦她看我當時正在看的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的巴西電影《中央車站》,她看了以後說,感覺很溫暖,warm

其中一次我們在校園咖啡館聊天,剛好這門課的教授路過,還笑嘻嘻地看著我們。我想她也並不在意,可能隻是覺得中國人和日本人難免覺得談得來,就小聚一下,但我還是比較在意助教這個位置畢竟有別於學生,以及異性之間的敏感性。

但是久美子似乎倒不考慮這些,當然,即使不再學習中文,對她來說也沒有特別的損失。

然後她邀請我去參加日本學生的內部聚會。日本人一般比較個人化,沒有學生組織,但也不妨礙偶爾聚會。但是似乎他們聚會時也會帶上其他國家和地區的朋友一起吃飯,而不是像中國學生那樣聚會一定不會帶上其他國家,甚至本地美國人,所以一起吃飯的除了日本學生以外有美國學生,也有香港學生,還有我。

我倒有點好奇他們聚會吃什麽,結果是韓國泡菜kimchi火鍋,當然kimchi 是按日語來發音。吃完飯就掏出計算器,開始每人平分付錢,然後任意聊天。有個日本男生看到非裔學生在閱讀和思考列寧同誌的《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還問我如何理解這句話。我大致地解釋了一下,告訴他日本帝國主義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點頭表示同意。

然後就是有人在那裏放著《澀穀二十四小時》,被受邀做客的那個非裔學生嘲笑:日本就這樣啊哈哈哈,一個日本男生臉上掛不住了,要阻止這家夥侮辱日本,說:That's my country. 哈哈

久美子同學在美國買了台索尼筆記本電腦,還特別高興,說確實比日本便宜。

一直維持這樣比較友善的關係,所以在久美子臨近畢業的時候,我請她到我合租的房子裏來吃飯。她做了自己在當地中國超市買的yakisoba 我才發現這個東東原來很好吃。我好像做了意麵,她飯量小,沒吃完,還帶回去,然後把洗幹淨的餐盒還給了我。

臨回國時,久美子同學表示以後要送給我一張CD. 

過了很久,已經進入冬天,我收到來自她的CD和一張聖誕卡,至今還珍藏著。我不得不說,在我所有的賀卡裏,這張來自日本的卡最精美,最漂亮。她在卡裏解釋,她很喜歡這這個卡的原因是畫了一群小小的聖誕老人舉著日本國旗。

日本國旗對於日本人來說當然是很自然的,但對我,似乎被刺痛了一秒。當然她是無心的,還說希望我喜歡這卡(CD沒問題本來就是一個華人樂隊),隻是可能確實想不到,日本國旗對中國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在正文裏,她還用英文寫道,“xxx下了很多雪嗎?別感冒,我的這座城市沒有下雪,但我感覺很冷。” 

地址是日本兵庫縣她謙稱為“small place”的一個五十萬人口城市。

我可能發了電子郵件去簡單致謝,或許因為那堆日本國旗...或許因為“別感冒”和“感覺很冷”以及落款處的那個或許隻是友善或許不止於此的Love. 一個22歲的女孩的這種表達,讓我不太願意又買個卡和寫上一堆文字回應,諸如,這裏下雪了,我也感覺好冷。

總之,她現在在家鄉過得不錯,是三個孩子的媽媽,姓也改成了夫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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