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出門,走在街上,像一個遊客,堪稱有福,免費得新鮮感。
城市不一定讓生活更美好,一定讓生活便利。
五一那日,廚師長下午回到多倫多。我中午去多倫多大學的聖喬治校區看櫻花。
有幾年沒有去多大圖書館那邊看櫻花了。聖喬治地鐵站下來走過去六七分鍾。聖喬治,很英式的站名。
我從家步行,沿著Bloor街。健身,還能看櫥窗。櫥窗布置有美學,免費受教育。有一家的杯子上印丁香花,懸掛的茶壺上是立體的蜜蜂。一家舊書店門口的特價攤位,拿起葉芝詩集,也休息一分鍾。這一分鍾,我是一片葉,掛在人行道豎立起來的樹幹上。
步子可以快,走過兩家電影院,不同的咖啡館、餐廳、酒吧、診所、律師事務所、公園,等等。就像一部長篇小說的章節。每一個行人,是街上的麥田守望者。
過馬路,鞋博物館,這一片,是校區,到圖書館,不在正門,繞過,看見了,十幾還是二十棵櫻花樹,高了,像一群從幼兒園升到中學的小夥伴。

我坐牆壁前水泥地,打開粉紅色綢帶紮的tea towel,夾了兩片Ham的三明治。小保溫瓶水。“三明治”,像日本人翻譯的。有點想念上海愚園路Wabi-Sabi日式咖啡店的紅豆藍莓吐司,很厚的麵包,黃油香。
吃完,上樓,進多大的中文圖書館,兩家。香港圖書館三天前預約,然後進東亞圖書館。門衛沒有查看我的ID,信了,放進了。疫情之前,無需。
看上去我仍有一張讀書人的臉。從香港利氏家族捐贈圖書館到隔壁香港富豪捐贈的東亞圖書館。我正想如果團契的xiao ya在,她可以幫我借出書。我沒有借書證。
進去就見到她,讀博士,助教。正巧。或者,有心的我,被有心關照。借出一本九十年代末回憶北大的書。
離開後去買菜,為廚師長後兩天沒空,到家後再去車站接他。有幾樣禮物,博物館買的手鏈、亞麻白襯衫等,離開上海前買的蟹殼黃,一本《東京八平米》。
讀過評論這本書的,年輕的女孩子因此在上海租九平米亭子間。
突然想讀了,因為說起等租客搬走後,我們能不能住一房加一個小書房一廳的小公寓,593平尺,我都心算不出平米。小書房大概有六平米,丹麥哥本哈根小夫妻放進一張大床,剩餘空間不比走道寬。
我們現在的十九世紀老房子很小,比起也在文學城寫博客住大House的華人,兩個臥室,一個衛生間,地下室無裝修。太陽房是四月下旬打掃使用,十月下旬得關起門來當儲藏室。但至少是小公寓的一倍大了。還有”四害”,Coco今年立功抓住兩隻。
上海高中老友買了快遞給廚師長。下單之前,她問要哪個印刷版,台灣印刻的貴多。上海三聯版38元人民幣。我要後者,原價是79元。紙書真的式微了。買中文紙書的欲望的確也微茫,為了書需要地方放。進一本要考慮值不值得。
《東京八平米》作者是日本女人吉井忍,成都留學,用中文寫。從書裏提及九十年代末的留學背景,年紀大概將近知天命。她寫此書,是離開北京後,更是離婚後回到東京,2017年左右,書初版2022年。

書中她的收錄機和我撿到的幾乎一樣。
《東京八平米》,不物哀。大城市或如沙漠冷漠,個人如沙子被曬得灼傷,需要一個核桃殼大小的房間。越小越容易負擔,就算是房價超貴的東京市區,吉井忍到底忍住,書中毫無宣泄離婚,她寫作打短工,有軟弱,有順生。
這是弗吉尼亞•伍爾夫“自己的房間”的女性角度延伸。
讀中文書,是對自己讀英文艱難的獎勵。更何況文字之外,有圖片補腦,想象自己住小房間。
朋友聽我說去將來住小公寓,建議把它和現住的老破小賣了,換兩室兩衛大的。可是公寓麵積大,管理費就高了好幾百。所以,我仍然想挑戰自己,看看能不能住小公寓生存。即便有錢付得起,我節省下來的,未來可以種樹紀念,或捐給動物保護組織或捐給學校。
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我的能力不在大,而在小。不在開源,而在細流裏暢遊。
五四中年今天醒早了,決定再去看兩周前未開的Trinity Bellwoods公園八棵櫻花,帶著書。一片抹上黃油的麵包,冷凍格拿出烤熱的一隻蟹殼黃,自帶咖啡,出門。

十元六隻蟹殼黃,這款是豆沙餡兒。

假裝在東京?眼前的是溜狗的狗在撒歡。早上七點半。

請陌生人拍,城市裏有人情味。
吉井忍的八平米生活,是螺絲殼裏做道場的文藝女中年日常,是都市治愈係,與《小森林春夏》和《小森林秋冬》有異曲同工之妙。
書裏展現了幾個普通的店主的故事,也展現東京即將消失的傳統行業,那是現代社會普遍的未央歌。對於了解日本,錢湯、落語、三味弦,紙上深度遊。
但引起我共鳴的卻是她的“八平米經濟學”觀點,“為房子花的錢少,意味著你每月不需要工作太久,自由時間比較多。”我不也是因為住的小,不在乎收入低嗎?本周三個中午與下午走去鄰居家照顧手術後的狗,喂藥,得一點零花錢。)
今天的日子,想到師大老師的外公是章宗祥,他搬到上海住愚園路,抗戰期間沒有落水。而廚師長竟然帶了我師大用的學校發的紅白條紋床單。
在十二平米左右的太陽房折疊小床,Coco躺平1989年的女生床單。

改日分享。
記得那些“小夥伴”,我在多大的時候,她們應該還是學齡前:)
你們師大還發床單,真沒有想到,條件那麽好。我們當時的宿舍是什麽都沒有發的。光禿禿的上下床鋪,書桌,木凳再加一個臉盆架子。廚師長把當年的床單帶過來,是因為紀念意義嗎? 你婆婆很細心,把你們的東西都保留好。
今日去外麵走走,淘了十九世紀末的法國利摩日瓷杯碟,法式的花卉與英式不同,瓷也不同,不那麽冷。
Coco已經很嬌氣了,沒有辦法,隻能富養。
我讀日本作家的很少,也請你介紹。
一邊讀你的博文同時織著一條圍脖~。生活在城市裏就是好啊,舉步就是大學圖書館。葉芝的詩我沒看過全部,在你這裏受到提醒,在未來的日子裏我會去盡量把它讀全,(網上有)。
我也總感覺日本的一些當代女作家與我的口味經常頗有契合。
Coco照片上的狀態表明它已經徹底忘記它的前世了。好命貓~~。
類似的棉布床單,八九年時我也有過一條,是方格的。
歡迎飛北美來。我也想何時飛日本看看。
為毛你又出場了
你知道嗎?你一出場,我整個的每一個的細胞都在你的身上了,我感覺不到其他的了。
小樣
你外婆的上一篇博文,因為我隻寫了你,就把我寫的給刪了
小樣
我剛剛在別人的一篇博文裏,題目是我心中的美女
我回複:小樣
當然又刪掉了,因為在別人看來是搗亂
“ 有一家的杯子上印丁香花,懸掛的茶壺上是立體的蜜蜂”
就為那隻印有丁香花的杯子,也要再訪北美東,哈哈哈,伴著每天喝咖啡品綠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