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曉
原創作品，請勿轉載。生活是可以緩緩的，即便看上去是在浪費時間，我情願在慢慢裏被時光雕刻，而不是急急地消耗生命的元氣。
昨晚散步，經過小公園，到Hallam街上路口的廣東人蔬果雜貨店買了兩棵長冬瓜苗，$3。是一個小盒裏恰巧有兩棵，有的僅一棵。
老板和藹可親，老板娘經過多年相識，一對突出的大眼也眼角微笑了。已經是七點半，夜幕來臨，公園草地上有晚餐，而老板娘在店裏站著，婆婆坐著，吃晚飯。貨架邊推置雜物的台上，有一盤蝦一盤薑末一鍋小排骨還有一隻廣東人的湯煲，上麵有一隻搪瓷盤當蓋子，是一大盤芥蘭了。婆婆吃到碗底，八十九歲。我說這麽多菜呀，吃得完嗎？端起芥蘭盤，看到煲裏的湯。老板娘說還有兩個孩子要吃呢。他們家有成年的一兒一女。真是好，煙火氣。我倒是不希望他們的店井井有條了，原本我想如果我是老板娘，肯定要弄得整齊有序。生活閱曆令我學習不能論斷他人的生活方式。終年開店，堅持不易。
多倫多這樣的店在冬天也是守在十字路口的瓦煲，店門是煲口。顧客進去，喝口熱湯了。比機器收銀台暖。
老板說我拿的是節瓜苗，說節瓜好種。我說我家喜歡長冬瓜，是拿的冬瓜苗。去年五月冷過一波，種下的冬瓜苗凍死了，後再補上。這次連廚師長都提醒我氣溫。付錢時，發現布錢包裏隻剩硬幣了，說出來。老板說明天付啦。我說還好夠，給了老板娘。
AI年代，還能有這樣人情味的可賒賬如孔乙己，徒增“烏托邦”快樂。回家路上還自問為什麽孜孜不倦愛冬瓜呢？我又不施肥，老板說買雞糞。他搖頭我的有機肥不夠，不過囑咐苗下地，不要壓土太緊。有位買葡萄牙人愛吃菜苗的女顧客說，我在你們這裏買了三十年了。
老板夫婦，在此紮根了三十年。就像年代劇一樣好看。他們怎麽會想到我寫進博客，遠方的人不出門，也能看到。比如我德州的老學生小潔，又如兩年前來多倫多遊玩了。
我再經過小公園，廚師長出來了。他之前躺在床上睡了會兒。我說素他們不在公園，大概回去了。他說去坐坐也好。這小公園，是我家的另一個後院。
我回到後院，種下冬瓜苗。為了夏日從太陽房看過去，有一小片藤葉的綠蔭，甚好。不求結幾個瓜。
退回太陽房，Coco看著我做事呢。我們兩個，是觀察後院的良伴。
我即便開著門，她都不願跨出去。Coco卻愛看後院，她的世界地圖。
讀創世紀兩章。這一遍讀，是聽英文默讀了。八年前前後後讀創世紀好幾遍，仍然記不住，仍然會混淆，但又拾起信心，再讀再記。留級與升級之間，進步了。
夜讀也有好處。晚上躺下時，悟到，拉班與雅各立約，以疊石為證。到底是創世紀，遺傳至今，人愛好疊石。小公園旁邊有家前院，有主人疊的幾塊石頭，匠心所在，我每次要細看。
我自己呢，靠木柵欄牆牆，石板上撿的木箱兩隻，木抽屜一隻，日曬雨淋風雪交加之後，也用磚石在旁邊疊加，以此為界。
上周，我挖出前院的部分韭菜根種在木抽屜裏了。它後麵的木箱，原是鄰居扔出的，深一半，前兩年種芸豆，前日，我種下一棵番茄苗，三棵Kale和一棵希臘Basil苗。原來種意大利Basil，這次是第一次古希臘了。
本來我想等同街葡萄牙鄰居送來牛肉番茄苗。弗朗西斯說，那人去年聖誕節去世了。我記不得他的樣子了，可是我記得他會過來看看我種在前院的那幾棵，那是常常被路人當景欣賞讚美的。這便是我們這邊社區的多元寬容。
廚師長兼職去教西餐課程，他生氣有個華人學生連Rosymary這樣的香料英文名字都不知道。前日買苗，他居然指著Rosemary說，葉子是圓的？貽笑大方。是一盒Rosemary混在草莓苗裏。而我之前剛教他看後院的草莓開小白花了。
我為什麽要寫下這些呢。好像站在後院，通過窗戶，看見坐在太陽房碼字的自己。多年以後，回憶裏的一幕是現在的此時此刻。
廚師長總是說，我們要搬，為了冬天去暖一點的地方，為了照顧老人，避免鏟雪等。老房子沒有人看，很麻煩。
而現在，我們住在這裏，麵對後院，麵對的是我的瓦爾登湖。
今早，我請Helen來喝咖啡。她答約了朋友出門。那我一個人站在後院看丁香，昨晚丁香結開了。今早已經開一半。
當我年老曆數幸福，一定有後院的丁香。從它的種下開始到年年此刻，有等待與回望，油紙傘打濕了紫丁香。
我一個人享受這清早的內心平靜。拿出書。啟用太陽房，是美術自習開課時間。我撿過不少畫冊呢，包括凡高。還有留學生小C送過的蔣勳寫的美術簡史。
重讀就如年年買苗種下，仍然有開花結果。
這次重讀凡高書信，驚訝如讀《瓦爾登湖》。凡高二十歲在英國寫給提奧的信，談聖經多，談所見的環境，植物。凡高竟提到狄更斯的小說裏寫的“綠色的常春藤是一種奇怪的植物。”他散步見到的樹木名稱也一一道出，像山毛櫸。山毛櫸，很是出現在英文詩與小說裏。
我跟著書本，猶如從後院出發。
“在我們的心裏有永恒的歡樂，因為我們是上帝的王國裏的窮人。”凡高的文字是木心渴望寫出的聖經體了。
我的小高潮是電台播放了《花樣年華》音樂。25分或50分的二手亞麻桌布上的玫瑰都聽見了，貼進桌麵的折痕。像維米爾畫呈現的安靜。蔣勳評論維米爾畫，“女子靜靜讀著信，好像平靜的市鎮生活唯一的高潮便是一封來自遠方的信。”
在後院寫下我的感悟，前幾日廚師長下班到家前，路口Jeff住的複式公寓前撿的筆記本，他知道我喜歡。我們仍然保持新移民時的“陋習”。
我這裏好像隻有小格局。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