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友提及女兒在花園飯店的婚禮,花園飯店二樓走廊掛著四十年代上海外僑的黑白結婚照片。接著寫上海的結婚費用了。王老師曾告訴我,現在結婚,上海基本費用要一百萬人民幣。大概二十加幣了。對於升鬥小民,我感覺壓力很大。

我不看中婚禮,覺得太俗氣。逃不過,1997年在南京西路綠楊邨總店辦酒席,菜單都是“跟屁蟲”學生爸爸訂的,廚師長沒有看過,他更無所謂。公婆支出了酒席費用(但廚師長那時的積蓄都在公婆手裏,哈哈哈,孝子),一萬多,他們收了男方親戚的禮金。我連婚假都沒有用,貢獻給國家了,好像吃了朋友的喜酒那樣。連照片都沒有幾張,有一段自家攝影機的錄像。
前後結婚的兩位上海好友,有婚房,比我婚禮隆重的,短短幾年離婚了。這次見的兩位老學生也是離婚了,事業卻又成。上海是單身女性友好的城市,雖然我不喜歡電影《好東西》,折射出在上海,單身媽媽過的有自信心。
我關照家庭條件不好的小表妹,婚禮不要鋪張。但上海婚禮費用基本是男方出,三個表妹的婚宴都是五星級的。小表妹結婚不過五年,離婚了,事因男方出軌,公婆善良,給了一套房子。
九十年代沒有婚房必須男方出的社會風氣,單位分房漸漸接近尾聲。年輕夫婦有買房的,不一定是婚前。我同事裏有幾對都是先結婚,後買房,父母或許幫助了首付。
老友茵的兒子前年結婚,原來她結婚時單位分的新華醫院旁一室半廳的,賣了270萬左右,買了浦東康城二室一廳380萬。茵結婚前,嬸嬸叮囑,不能與公婆同住,才有分房子機會。
現在的年輕人,隻能靠家長了。齡在上海的朋友,今年四月結婚,男方在新天地的房子不止一套。唉,結婚進圍城之前,先要一張入場券,那就是城裏有一套房子。方鴻漸在孫柔嘉前抬不起頭,也是在此。婚姻簡直是雙方議價了。我是糊塗進城。
22日早上八點,我走進文化廣場,黑衣男子在晨練。《巴黎聖母院》的宣傳海報在升起的陽光下如錦旗。劇場建築,有點像飛碟,映襯在藍天的屏幕。太陽給予我維他命D,便快樂了,對比多倫多此時需穿羽絨服了。從茂名南路207號瑞金賓館門進去了。
看著3號樓名字雅泰閣,是從“Art Deco”音譯了。網絡裏有圖文,廚師長也拍過照片。進樓需房卡。我等有房客出來,微笑入門。我站在大堂大飽眼福,名不虛傳,每一小方塊馬賽克的地,天花板,鋼琴,鏡子,都令我心動如水。乃至電梯,那對單人沙發,沙發扶手都破了,可是,這就是Art Deco年代的紋理。



我坐在那扶手破了的沙發上寫幾行字,很小心地寫字,像打開一本小說,第一次讀張愛玲,鏡子帶著象征意義。
萬物皆有裂痕,織錦緞的裂痕是看得見的光陰流逝。
有房客進進出出,出門也要用房卡。他們大多數是外地來的,隻有一對母子,中年的母親穿黑衣白半身裙,氣質出眾,我請年輕人給我拍照。女保潔員進出,她們的製服穿著不精神,都是外來人員,不是本地人,一個穿的袖子都裂開了。
樓梯下堆著一些快遞,於是,把眼光轉過。
二十年代黑色鋼琴罩的蕾絲邊是鉤出來的,竟然也是Art Deco的雲朵圖案。不是白流蘇,卻是上海的傾城之戀。
我穿著巴黎連衣裙,戴著蒙特利爾的帽子,走去左角的洗手間,牆上掛著二十年代風格的畫。那幅畫中的女子,不是《了不起的蓋茨比》裏的黛西,西方人想象的東方女子。

我內心歡喜,並不是想住到這裏,住在這裏,會有遺憾。我為此時此刻的在而歡喜。那些進出的房客,隻是談話,或看手機,竟沒有把目光落在每一寸精細的室內設計上。
出來,花園內石頭的bird bath ,看得出是當年的,竟然種著三色堇。
我進了另外的樓,餐廳,看了自助早餐。的確有放下五星級身價的促銷,11月的特價是1100元,可以吃十個自助早餐。環境尚好,有些嘈雜了,長江三峽遊輪的味道。
再出來,肚子是咕咕叫了,卻仍然不舍得離開。餐廳長廊外麵草坪上,幾頂帳篷,有幾個男人坐著,工作人員進進出出大概準備午餐。
花園內有台階,連著一段帶坡度的小路。遇見一位中年女士,長頭發梳了馬尾,眼角魚尾,係著絲巾。我請她拍照片,收她指揮,從小道那頭走過來。連拍一組,問我滿不滿意。很滿意。我問她是不是遊客,她說不是的,是上海人。

她不會說上海話,新上海人。她是湖南人,在上海十年了,自豪的語調。我說那我算老上海人了。她很隨意,聊起來,化工方麵的工程師,在閔行買了房子。這次是為兒子婚禮看場地。婚房準備了。她說去了興國賓館,婚禮在室外草坪。她覺得瑞金賓館的草坪漂亮,但十一假期的訂完了。也就是提早一年都難訂上。瑞金賓館的九月或十一月有空檔,興國賓館的十一有。
沒有進過興國賓館,想到它的過去,專製味道。我說還是瑞金賓館好,九月太熱,會有高溫,不如十一月。她問十一月會不會冷。我說你看今天天氣就好。
她兒子好像僅比齡齡大一歲。她說有同學去了多倫多。我不知道她最後選擇瑞金賓館還是興國賓館,聽上去她更希望在十一長假,她是親戚可以趁機遊上海。我說十一遊客太多了。
(碼字至此,齡來視頻,上海的朋友想請她做伴娘,可以給齡訂幾天婚禮所在的酒店。齡有點心動,她嫌飛行時間太長,不過可以看阿娘和外婆了。上班後請假也不自由。)
我和那位女士同時離開瑞金酒店,我去乘地鐵到江蘇路,她說還要去興國賓館,大概是談價錢。我沒有冒昧問酒席的費用。
這兩天前,19日,在南京路市百一店上的順風,我的老鄰居跟我講了前年五月兒子結婚費用。是我在多倫多的老鄰居玲,她移民後,夫妻分居兩地,她留守在多倫多,為了兒子讀書。兒子讀完多大,找了銀行工作,又去美國讀了碩士。回上海了。她也回去了。
玲夫婦都是八十年代重點大學理科生。玲很樸實。我本來不想去順風,情願外麵吃點心。她說離她家近,她家住大沽路靠人民廣場,高層,三房二廳,有地暖,裝修比多倫多的鎮屋要舒適,後者她賣了。
我去順風是有故事的。上海的順風大酒店是星巴克那樣人人皆知。2018年11月,我在上海,姑媽姑父要去泰康養老院前,請大家吃一頓,在離他們家步高苑近的打浦橋順風店。這次我們在嘉善路上吃飯,我還問九十周歲的大伯伯(我叫姑父),為什麽你不選順風了。大伯伯說,順風倒閉了。
真是巧,過兩天,袁美眉請我去蘇州河邊午餐,說到順風,我聽到了順風老板的內幕。袁美眉的女兒是銀行的,給順風做資產評估。
打浦橋的順風店關了,市百一店的還在。所以,我決定還是去午餐。
玲是一向勤儉持家的,和我不一樣。我雖節儉,可是喝白開水也用個英國百年骨瓷杯什麽的。或許是理科生與文科生的不同了。玲在上海有三套房子了,她的勤儉持家卻是更為敬佩的。在攀比的上海,妥妥中產的她很低調。
我沒有加她微信,是短信聯係。她告訴我人民廣場站下來。
那天一早,吃過永嘉路大王鍋貼,與紹興路52號居民聊天,和中文係朋友談過詩歌。再帶著《母語之外的旅行》上地鐵,遲到了。出了站,不辯方向,在西藏中路上。我糊塗了,不是市百一店在南京東路上,怎麽是在西藏中路500號。路的兩邊有護欄杆,不能隨便穿馬路,我問了行人,用國語。不戴眼鏡,我都不能手機導航,盲人摸機。
逆風裏,我脫了外套,衝向順風。
就算我是外地人第一次到上海,去四大百貨首席看看吧。進了店,新裝潢過,玻璃反光,處處在。就像看奧斯卡得獎的那部黑白電影《羅馬》,不是意大利的羅馬,是墨西哥城的羅馬,導演用了各種玻璃反光,還有馬路上的雨水反光。《繁花》裏,李李也是要踩著雨水走,地麵的反光看得見五光十色。
擺著各種化妝品的玻璃反光,如翻開二十年代末,上海文壇的新感覺派小說,映出名字,穆時英,劉呐歐,施蟄存。
他們的好友,雨巷苦悶的戴望舒追求施蟄存妹妹施絳年不果要自殺,改追穆時英妹妹穆麗娟。
跳狐步舞的上海女子(穆時英小說《上海狐步舞》),肯定會逛當年遠東最大的百貨店大新公司。我們小辰光叫“中百一店”,聽上去是,“鍾擺一點”。
時鍾就是現代藝術的標記呀,波德萊爾的《時鍾》。福克納的The Sound and The Fury,前前後後,滴滴答答時鍾走,讀的心裏就是鍾擺一點了。
我找到電梯,電梯門開,出來的是上海爺叔阿姨。進去的也是,跟著他們,對了。
如果儂要聽上海話,來順風。當然,這裏的上海話,有被一點改造過的,是吹過東北風,或摘過安徽花生,或喝過雲南茶的,等等。

我被幾十桌大堂的蛙聲一片驚呆了,真想退縮。如看見當年北站的他們背著行李哭聲一片,不要離開大上海。王安憶小說裏寫的那樣。
我一下子跑進了一個包房。不對,回到大堂。入座已經是高峰過去,陸續有人吃完走。
玲沒有變化,六十的她皮膚甚好,黑短發濃密,穿一件淡綠色羊絨開衫,左手腕戴紅繩子掛著金飾品。她以前不戴首飾的,黃金價漲得厲害。我問她,她答今年是本命年。
她叫我點,我說我不會點。還是她點菜,醬鴨,上海熏魚,炒年糕,臭豆腐等,有的菜已經沒有了。我要了粢飯糕,最愛的上海早點心。用折扣價什麽,兩百元。吃不完,打包回去三盒。順風是她家食堂了。
隔壁桌的幾個在談美國總統了。一個阿姨說特朗普怎麽怎麽。我在上海兩周半,幾次聽到七十多的上海阿姨談世界局勢。
玲做祖母了,孫女八個月。恭喜她。我說下次給小囡帶禮物。她因此很忙碌了。
平時不聯係,話匣子一開,就說到2023年春天兒子結婚花了一百萬,真的是上海行情。
玲原來出租的一套二室一廳,中山公園旁,做婚房,沒有房貸。
裝修費是第一筆。第二筆是彩禮。女方是浙江人,在上海做公務員。現在國內流行給女方彩禮多少萬,上海市區我從小沒有聽說過,上海郊區還有此風俗。出了上海,仍然有此風氣。或者說,此風氣死灰複燃。第三筆就是酒席的費用。
玲夫婦有經濟實力,兒子結婚一年後,添孫女。玲的先生退休後還去公司做,沒有以前忙。
有了孫女,請了三個月月嫂,每月一萬七,玲出的。之後請四十多歲的保姆帶,每月九千。這個費用,玲出一半,算是給兒子兒媳承擔責任。也就是雙職工小夫妻沒有一分錢房貸,養個女兒還有父母補貼。玲每周還要去兒子家幾次幫忙,保姆要給他們燒晚飯。
這就是上海,這就是國內。
我後來聽說廚師長表姐做外婆,每月貼女兒五千,花在小嬰兒身上三千,等於每月共出八千。
玲付賬單,來回看了幾遍。她說起小孫女,滿臉喜悅。給我看照片,擔心孫女頭發少。我說不用擔心,我表妹一歲都光頭。
她送我到人民廣場地鐵站,走下麵通道。我乘8號線轉14號線轉18號線到丹陽路站。出來,天色開始暗了。
用步行導航,去阿姨家,姨夫是上海自來水廠退休職工。
眼前方,想起來是楊樹浦自來水廠的紅色廠房,隔著距離仍看出英式建築特色。
我才記起,姨夫工作過的自來水廠是原來的英商,超過百年曆史了。
飲水思源,蘇州河,黃浦江。而我卻是在安大略湖邊了,看得懂上海,也看不懂了。
包括了文章裏提及男方1,裝修費 ,幾十萬吧,2,彩禮,我沒有問多少,估計十萬二十萬至少
3,鑽戒 4,酒席什麽 5 估計還有婚紗照什麽 6 我沒有問哈哈哈
加拿大女方出婚禮費用,我們不劃算啊。
我給你上篇博文也留言了。請注意查收,哈哈。 周末愉快!
春天我留守,廚師長回去。
1,乍看那張照片還以為是演員馮喆
2,齡齡都說建議你來了,你為什麽不
這篇碼字很慢,在修改。
我感覺婚禮是表,過日子的情感才是裏。沒有裏,再怎麽裝裱都是白費力氣,怎奈何現在什麽都是卷,什麽都要比,那就隻好精神內耗了啊。
回複 '恩朵' 的評論 : 期待恩朵寫出來…
你跟小編說說,其實可能誰也不知道小編在哪兒,把你寫一篇博的熱點讓給我,我就寫
因為我的人生軌跡總是那麽的那麽那麽那麽違背常規,但是不違背法律
哈哈哈,嗬嗬嗬
嚴重同意
我明天繼續了。今天走了一萬多步。
看到這篇。我突然有點衝動,想我近期的婚姻
可是我寫出來沒有人看(主要是小編看不上),我覺得很沒麵子,虛榮心總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