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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則徐家書手跡遺失和追索過程

(2019-01-20 10:27:13) 下一個

 

 

林則徐家書手跡遺失和追索過程

劉廣琦 

 

一、林則徐家書手跡是劉家的傳家寶

 

我們的先祖叫劉齊銜、字本銳、號冰如,於1837年迎娶了林則徐的長女林塵譚,成為了林則徐的女婿。林則徐經常寫信給劉齊銜,這些信件裏既有長輩對晚輩的關愛和勉勵,又有政壇年長者對年少者的提醒和教導,是研究林則徐思想的重要史料。

劉齊銜的長子劉學慰成年後,又迎娶了林則徐的孫女。劉學慰的三兒子劉崇絜又迎娶了林則徐的曾孫女林貫虹。劉崇絜就是我們的爺爺、林貫虹就是我們的奶奶。先父劉棟業(字啟宇),就是劉齊銜的曾孫。由於這層血緣關係,林則徐寫給劉齊銜的家書手跡就傳到先父手裏,由他保存。先父一直將這份祖傳的寶貴手跡視若比生命還重要的傳家寶。

我們從小就知道家中有這樣一件無價之寶。從我們記事開始,就記得夏天看見先父將這份信劄拿出來晾曬、以防黴變。平時隻知道這些家書被先父藏在家中最牢固的箱子裏。在解放前生活極為困難時,有人出高價想收購劉家的這份珍貴的林則徐手跡,都被先父斷然拒絕了。

 

二、林則徐家書手跡是如何遺失的

 

解放初期,先父就擔任了福州市人民代表、福州市政府委員、福州市政協副主席、福建省人民政府委員,由福建省委統戰部直接領導。1951年,當時的統戰部長彭衝向先父借閱祖傳的林則徐家書信劄,先父當然不好拒絕,就借給了他。彭衝部長後來提議先父將這些家書捐獻給國家,先父也毫不猶豫就答應了。先父當然不能要任何收據收條,否則就是對福建省委統戰部及其部長彭衝不信任了,而且當時也沒有向黨組織要收據的慣例。先父從此便認為此份珍貴的文物已由國家保管收藏了。

1954年,彭衝部長調離福建赴江蘇任職。繼任統戰部長張兆漢到任後又派人向先父借閱林則徐家書。先父此時才驚訝地得知祖傳家書已不知去向。先父請繼任部長查清這份祖傳家書的下落,繼任部長張兆漢沒有給任何答覆。

1957年,先父在反右運動中被打成“右派分子”,就更不敢要求組織上查清這份祖傳家書的下落了。

1960年,廈門大學曆史係教師楊國楨為研究林則徐,特意從廈門趕到福州來麵見先父,請求借祖傳家書一閱。先父此時隻得將祖傳家書已下落不明一事向他如實相告。楊國楨先生聽後也嗟歎不已。以後幾個女兒回福州時,先父也將家書下落不明之事告訴了女兒們。

 

三、我們是如何追索的

 

1978年,在為先父準備平反材料的同時,我們姐妹四人正式向福建省委統戰部提出查找祖傳家書的請求。在爭取為先父平反的四年時間裏,我們姐妹幾人一直向各級黨組織反映先父曾捐獻祖傳家書一事,並希望組織上追查這份珍貴的文物。

1982年,先父的冤案終於獲得平反,但這份家書依然杳無音訊,也沒有任何部門對我們姐妹四人的請求作出任何回應。

1995年,劉廣歡和劉廣琦看到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廈門大學楊國楨教授撰寫的新版《林則徐傳》,楊教授在書中第590頁的注解中寫道:“林則徐致劉齊銜(冰如)手劄六十餘劄,舊藏劉氏後裔。這批手劄現已散失,以上內容係藏者劉棟業先生介紹的。已故魏應麟先生在解放前夕亦借閱過這批手劄,生前也曾向筆者轉述過” (這條注釋早在1981年4月該書第一版就有,可惜當時我們沒有看到)。她們立即與楊國楨教授取得了聯係。楊教授表示若日後請有關部門追查這份祖傳家書,他願意出麵證明先父1960向他介紹過這份祖傳家書遺失經過的事實。

2002年10月,林則徐全集編委會和福建海峽出版社正式出版了《林則徐全集》,書中有六封《林則徐致劉齊銜家書》。書中注明提供信劄的人有兩位,一位是俞真,他提供了五封信。另一位是鄭重,他提供了一封信。

得知在《林則徐全集》信劄篇內有林則徐致劉齊銜的書信,且書中信件的內容與母親的回憶很接近後,我們姐妹又驚又喜。劉廣青和劉廣歡後來專門趕赴福州見到了《林則徐全集》的責任編輯茅林立先生,要求了解書信的來源,並希望通過編輯見到書信的收藏者。茅林立先生拒絕了我們要見收藏者的要求,而問了我們許多有關祖傳家書的細節問題,包括包裹的布料及信紙的顏色樣式等。

2010年12月,由福州市林則徐紀念館和福州市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聯合編輯、由福建美術出版社出版了《林則徐翰墨(增訂本)》。而這裏麵收集了俞真持有的五封信的手書真跡。書中附有陳培錕先生應先父請求撰寫的跋的手書真跡。這篇跋可以證明這些林則徐致劉齊銜家書就是原來由先父保留的有力證據。

2017年5月15日,《福州晚報》登載一則拍賣廣告稱:福州東南拍賣公司和廈門東南拍賣公司聯合拍賣林則徐致劉齊銜的信。當確認這些信確實是我們劉家的祖傳家書後,在武漢的劉廣歡便向拍賣公司去信,說明這些信件已捐獻國家,不能拍賣。19日,廣歡通過電話向福州110報案。福州110的接待人員在電話中要求她必須當天就得趕到管轄拍賣行的公安部門即福州市南街派出所報案,否則就來不及了。八十一歲的劉廣歡隻得放棄護理生病的丈夫,抱病於19日乘坐動車趕往福州。不料劉廣歡來到福州110指定的南街派出所報案時,接待人員說他們隻管現行,幾十年前的事他們管不了,讓劉廣歡去找文物局報案。由於次日20日是周六,政府部門都不辦公,考慮家中還有病中的丈夫需要照顧,劉廣歡隻得返回武漢。回到武漢後,她就立即給福建省文物局等單位去信,說明這些文物遺失的經過,說明這些文物不應被拍賣、而應由國家收回,並在信末附上了我們姐妹四人的聯係地址和電話。但省文物局一直未給我們回音。

事後福州的拍賣公司給在武漢的廣歡寄了一封信,信中稱,他們的拍賣是經過省文物局批準的,所有手續都合法合規。

為此事劉廣琦再次與在廈門的楊國禎教授取得聯係,向他通報了此次拍賣之事,並請他寫一份證明先父把文物上交國家的書麵材料。楊教授於2017年11月25給我們寄來了他的親筆證詞。楊教授在親筆證詞中說明了四點:

1. 林則徐致劉齊銜手劄舊藏福州劉氏後裔劉棟業先生處。

2. 林則徐致劉齊銜的信劉棟業先生於解放初已將手劄交予福建省委統戰部長捐與國家,此後便下落不明。

3. 陝西大學魏應麟教授在解放前夕曾向劉棟業先生借閱此手劄。

4. 本世紀初,劉家人托原駐聯合國大使淩青同誌向首任省統戰部長同誌打聽過手劄的下落,部長同誌明確表示他的確收到過手劄,但他離開福州時未帶走。

此後我們給國家文物局等單位也去信反映了祖傳家書的遺失經過和此次拍賣的問題。國家文物局給我們寫了回信,說已將我們的信函轉到福建省文物局,請他們處理。然而,經過近半年的等待,我們始終沒有得到福建省文物局的回信。

無奈之下,我們姐妹四人於2017年12月21日聯名給省文物局長去信反映情況,信中還附有廈門大學曆史係楊國楨教授的親筆證詞。但省文物局長沒有給我們回信。

2018年春節後,我們從報紙上得知了中央巡視組即將進駐福建的消息。我們就在4月9日給中央巡視組寄了一封掛號信。我們姐妹認為這份劉家的祖傳家書應由國家收回,請中央巡視組過問此事。根據郵局傳來的短信得知,在福州的中央巡視組收到了我們的信函。

5月11日劉廣青在上海家中接到福建省文物局一位盧姓先生打來的電話。在電話中,盧先生說省文物局收到了中央巡視組轉給他們的信,隨後他說了一大堆為文物拍賣辯解的話,中心意思就是兩點:一是批準拍賣時,這份祖傳家書的所有權並沒有任何爭議,二是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它們是國家收藏的文物,所以省文物局就批準了這次拍賣。我們認為他們這種說法顯然是站不住腳的。因為拍賣的林則徐家書手跡中有陳培錕先生寫的跋,陳先生在他寫的跋中明確指出這些信劄是先父持有的,並說明先父是劉齊銜的曾孫。而出賣文物的人不是劉齊銜的後人,和劉家也無任何親戚關係。拍賣活動中賣方的所有權顯然有不清楚之處。如果省文物局稍微負點兒責任的話,他們完全可以找我們了解這份寶貴文物的來龍去脈——況且我們還馬上不斷去信催他們追查過。

省文物局又於5月17日寄來了書麵信函,信中說明了他們當時批準拍賣的原因。信中稱“對於其他信訪訴求,建議你們可向公安部門反映,或向當時受贈機構進一步了解情況”。在中央巡視組離開福建的前夕,我們又給省文物局局長去信,要求文物局慎重考慮我們的請求,但以後再無回音。我們姐妹四人奔忙了一年之後,兜了一圈又回到了起點:沒有任何一個政府部門承諾要認真對待此事、沒有任何一個政府部門承諾要調查此事。

 

四、寄希望於廣大讀者

 

 林則徐給劉齊銜家書手跡已丟失60多年了,我們姐妹自1978年四人追尋這份家書手跡至今也有四十年了。四十年來,我們姐妹四人不曾有一刻鬆懈,一直在關注著這份文物的下落,一直在向有關部門反映祖傳林則徐家書手跡的遺失經過,一直期待國家有朝一日能將其收歸國有。可是線索就在眼前,有權的人不肯追查,我們想追查又無權。我們姐妹都已八十多歲了,而且疾病纏身,行動不便,實在不能再為此事跟他們纏鬥下去了,隻好寄希望於廣大讀者。也許群策群力可以使這份珍貴的文物能在國家的展覽館裏和大家見麵。

最後,還想向林則徐家書手跡收藏者進一言。你們收藏這批珍貴資料,表明你們也很尊崇林則徐,很看重這批珍貴史料。假如果真如此,你們何不學學林則徐“苟利國家生死以”的愛國情操拿出來獻給國家,放在博物館裏跟曆史學家和尊崇林則徐的廣大群眾一起欣賞研究?我想國家也不決會虧待你們(也許會給你們應有的精神獎勵和物質獎勵),專家學者和廣大群眾更會感念你們。何樂而不為?

 

附件一:楊國楨教授證詞

 

林則徐致劉齊銜(冰如)手劄六十餘紙,舊藏福州劉氏後裔劉棟業先生處。1960年9月,餘到福州訪查林則徐遺稿,劉棟業先生麵告解放初已交福建省統戰部長彭衝同誌捐給國家,但省統戰部查 無此項手劄,不知下落。1974年,我到福州拜訪從陝西師大退休在家的魏應祺教授,告我解放前夕曾向劉棟業先生借閱過此手劄。本世紀初,編《林則徐全集》 時,曾托淩青同誌(原駐聯合國大使,林氏後裔)與彭衝同誌查證,告知當年確從劉棟業收到林則徐手劄,但他離開福建時未帶走。林則徐致劉齊銜手劄下落終成懸 案。當事人彭衝、淩青、魏應祺均已故多年矣,無從對證,特此說明,所知該手劄舊藏確為劉棟業先生。

                                         楊國楨

                                          廈門大學教授

                                          七至十屆全國政協委員

 2017年11月25日寫於廈門市思明區會展南二裏52號902室

 

 附件二:2017年12月15日致福建省文物局局長傅柒生先生的信摘錄

 

“我們是劉棟業(啟宇)的女兒 。林則徐致女婿劉齊銜的家書上世紀50年代初由先父劉棟業經過時任福建省委宣傳部長的彭衝同誌獻給了國家。今年六月我們在福州晚報上看到福建東南拍賣有限公司與廈門東南拍賣有限公司舉辦拍賣林則徐致女婿劉齊銜家書的廣告,十分震驚。既然已獻給了國家,怎麽又落到了私人手裏?我們立即寫信給福州市文物局,請求采取措施,阻止拍賣並追查此文物的來曆——我們懷疑可能有人侵吞公物。半年過去了,我們未得到任何回應。我們把這批珍貴文物追討回來是為了交給國家。因此文物局作為國家管理文物的職能部門應該積極采取措施,而不是漠不關心,置若罔聞。因此冒昧給您寫信,希望您能推動此事,起碼應該給我們一個答覆。”

 

附件三:福建省文物局2018年5月16日書麵答覆摘錄:

 

“十分遺憾的是,由於當時在收到你們和其他親友的來信時,該拍賣會已經結束,同時在拍賣會來源合法等申報材料完備的情況下,若無有效法定證據,客觀上也無法進行撤拍。對於其他信訪訴求,建議你們可向公安部門反映,或向當時受贈機構進一步了解情況,我局將全力配合做好相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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