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詩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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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 中國古琴的故事

(2015-01-14 17:13:29) 下一個


  一九七七年,美國發射二架「旅行者」號宇宙飛船,先到木星、土星進行探測,再往太陽係外航向無垠太空。旅行者載有錄存「地球的聲音」之十二吋銅質唱片,其中有六十種語言的歡迎詞,有地球上的風聲、鳥聲、海浪聲;另長達九十分鍾的音樂片段,有巴哈、貝多芬、爵士樂…,還有中國的古琴名曲《流水》。整個構想是,千百萬年後,地球上的文明或已消失,若有外星人有緣遇上「旅行者」,可依其上的指示一窺遙遠的地球文明,這是人類向浩瀚宇宙尋找知音的盼望。

     北京友人寄來《當代科學家詩文選》,其中有他的文章和多位資深科研工作者的詩詞,李璠一篇談業餘愛好古琴的文章,引起了我的好奇。李璠,中國科學院遺傳研究所研究員,抗戰時入四川,偶然因緣親近蜀派古琴名家,有六十年以上的琴學修為。

     古琴,也叫七弦琴,琴身多用梧桐木,弦是絲弦。春秋時,鍾子期聽了伯牙一曲《高山流水》,讚歎琴韻高昂“若泰山!”琴聲廣闊“若江河!”,兩人成為至交。子期死後,知音難再遇,伯牙從此廢琴不彈。

     自古描述琴音高妙之作,李白的詩句“為我一揮手,如聽萬壑鬆,客心洗流水,餘響入霜鍾。”可為代表,說他的朋友僧浚,帶著古琴下峨嵋山,一曲琴聲響起,勢如陣陣湧出千山萬壑的鬆濤,聽者聞之如有流水一洗塵心,頓生出世之感。

     《禮記.樂記》有“所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琴是中華民族真正的本土音樂,有泱泱大國古風。唐劉長卿詩:“冷冷七弦上,靜聽鬆風寒,古調雖自愛,今人多不彈。”宋嶽飛《小重山》詞:“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古琴境界高遠,惜乎世道變遷,琴家和知音也都日漸稀少。
           宋朝蘇東坡乞兄弟和其父蘇洵泛舟江上,並聽其父彈了名曲《文王操》,而作詩《舟中聽大人彈琴》:
彈琴江浦夜漏水,斂衽竊聽獨激昂。
風鬆瀑布已清絕,更愛玉佩聲琅璫。
自従鄭衛亂雅樂,古器殘缺世已忘。
千家寥落獨琴在,有如老仙不死閱興亡。
世人不容獨反古,強以新曲求鏗鏘。
微音淡弄忽變轉,數聲浮脆如笙簧。
無情枯木今尚爾,何況古意墮渺茫。
江空月出人響絕,夜闌更請彈文王。

       李璠以為,琴是彈給自己聽的,手揮目送之間,可以入靜,而至神凝氣聚;彈琴是最好的氣功,意到氣到,令人氣血宣活,有益於養生;功夫達到高境界者,有和自然對話的合一感。要如何才彈得出天人合一的境界呢?他就一曲《平沙落雁》說:「我隻追求自然界雁群在秋天飛翔的味道,我自己就好像摻入它們當中,渾然一體了。我要彈出那種味道來,自己有那種意境,那樣一種感覺,我就和這個琴合二為一。」
  司馬相如一曲《鳳求凰》,打動了卓文君的心。竹林七賢的嵇康被殺前,索琴一彈《廣陵散》,從此千古絕響。琴棋書畫,不隻是文人雅事,古琴更是儒釋道共通的修養之道。琴道是一有神秘美感的綜合藝術,孔子、陶淵明、蘇東坡都能操彈古琴,「劍膽琴心」也用來形容笑傲江湖的俠士。

    譚嗣同,可說是最後的俠士,製作有「殘雷」、「崩霆」二琴,也收藏文天祥的「蕉雨琴」,琴上有銘文「海沉沉,天寂寂,芭蕉雨,聲何急?孤臣淚,不敢泣!」相距六百年,譚嗣同和文天祥竟都被斬首於北京菜市口刑場,悲乎人亡道喪!琴道盛衰亦有關乎世運哉?從前在新加坡,見過一件曾國藩的書法「倚天照海花無數,流水高山心自知。」當時不解其意,如今才知,曾國藩也是一位彈琴的儒士。
瑞典的漢學家林西莉是著名學者高本漢的得意門生。1961年,28歲的林西莉到北京學習中文。北京古琴研究會在1962年成立,林西莉偶然因緣成為北京古琴研究會唯一的外國學生。離開中國時,古琴研究會的友人送了一具明代古琴給林西莉,這古琴從比陪伴她到天涯海角。

    五十年後,林西莉的《古琴的故事》中文版在海峽兩岸出版,書中講述了中國古琴文化、古琴音樂典故,以及她和古琴、琴家相遇的感人故事,引起了對古琴的好奇。林西莉回憶,老師教她撫琴時,總是要她在腦中想象一個畫麵,像緩緩攤開一幅山水畫卷。如《春曉吟》是大自然在冬天後蘇醒、潺潺流水般明亮輕快的聲音;《鷗鷺忘機》則應該讓人感到寬闊的大海和波濤。
 
   中國古琴有三千年曆史,從形製到曲目,從特殊的記譜方式到豐富的演奏技巧,都體現中國音樂藝術高境界。古琴藝術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人類口述和非物質遺產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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