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裴0000

書能下酒,雲可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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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 1

(2014-03-18 11:38:46) 下一個

初次見到立,是在一排緊挨窗台狂野伸展的灌木叢底下。大麗菊開到荼靡,整個空氣裏都是淡黃色肉眼可見的花粉,懨懨地粘掛在樹葉上和淺土裏,惹得人時不時打一個響亮的噴嚏。

大院裏有很多軍屬,宿舍更像是軍隊裏的營房,清一色赤磚紅瓦,從土坡一直延伸到高高的圍牆。每兩家共一個小院,靠著後窗。正中間的前門有點兒四合院的意思,隻是規模小得多。統一的三級台階,然後就是一個長廊,連著一個通透的大廳,分別是四家人的門臉兒。唯有兩頭是沒有這樣一個廳堂的,隻有一個長廊,好處就是隻有兩家共用,所以也相當緊俏。我家就在這營房末尾的第二間,離中間正經的熱鬧遠著呢。

立的父親是從省裏借調來的工程師,專門為了解決某一個我們小孩兒說不清楚,大人們憂心忡忡的難題來的。所以他們家剛剛搬過來,就在我們家再過去兩間。

我是個很孤獨的孩子,這都要怪我媽,她上班的時候不許我隨便出門跟別的孩子一般野。建這個大院的時候,征的都是農民的地,那你就得給人家安排活路,所以大院裏有不少土生土長的農戶。她總有點兒城裏人的小清高,覺得我跟那幫鄉下孩子玩兒,損了她的臉麵。所以,別的孩子站門口的石板路喊我出去玩的時候,我家大門上永遠有一把巨大的鐵將軍。

我是可以從後窗出去,得逞過兩回以後,我媽就讓我爸把後窗鑲上了鐵欄杆。我爸是故意給我留了一線生機還是幹活偷工減料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還是可以從某一個格子裏爬出去。但是我不敢再跟別的孩子一起到處瘋玩兒,也不能正大光明地在宿舍區晃來晃去,追貓攆狗,前後的阿姨嬸嬸都是我媽的眼線。大院裏也沒什麽娛樂,也就隻能聽聽各家各戶為各色理由打孩子了。沒人打孩子鬧架,那也得挑唆得有人打孩子鬧架。
最重要的是,如果暴露了,我這最後一線生機肯定也被滅絕了。

於是大白天,我會象貓一樣偷偷從後窗爬出來,沿著牆根憤怒的灌木潛行,嗯,其實是爬行。。穿過營房,直到土坡下的小樹林就安全了。林子生得很密,用薑小魚的話說就是:藏一個連都沒有問題。

那年夏天,知了密密匝匝地叫個沒完沒了,在我這條通往延安的生命線上,我碰見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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