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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院扼殺《投票權法》,華人隻會比黑人更慘

(2026-05-05 19:45:05) 下一個

美國最高法院4月29日對“路易斯安那州訴卡萊斯案”(Louisiana v. Callais)的裁決,使得《投票權法》這項重要的民權法案名存實亡。

《投票權法》中被高院廢除的這些條款真的過時了嗎?看看南方州各種壓製投票的法律(詳見《堪薩斯州選民身份證法案的輝煌失敗》),答案是明顯的。大法官露絲·貝德·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曾經用的一個非常出名的比喻今天依然適用:你因為打著傘才沒淋濕。然後你說,我沒有淋濕,所以我可以把傘扔了?!

這一曆史性倒退的裁決,引發了鋪天蓋地的輿論。無論是支持還是反對的,討論的都是黑人投票權是否改善了,是否不再被壓製了。可是,華人的投票權,華人的任何、所有權益,又如何能夠與黑人的權益分開?

我在相關文章裏看見的是,字裏行間到處都寫著“華人”二字,在看了《紐約時報》判決後第二天登出的南方幾個州黑人代表人數曆史數據圖表後,這個感覺更加明顯。


1965年《投票權法》真正給予了黑人投票權

美國憲法第十五修正案於1870年2月3日獲得批準,將投票權擴展至所有種族的男性。

現在想來令人難以置信——該修正案通過的當年,黑人希拉姆·羅茲·雷維爾斯(Hiram Rhodes Revels)就成功當選為聯邦參議員。奴隸製在美國被正式廢除不過是1865年的事情,當時黑人普遍受教育程度低,人口數量也不占優勢,選出一個黑人參議員代表,簡直是奇跡。

不出所料,不少州很快出台了法律、人頭稅、識字測試、“祖父條款”(此處指壓製黑人選民的法律機製)等,以阻止黑人投票,甚至還有直接赤裸裸的暴力恐嚇或襲擊。黑人剛剛獲得的投票權,無形中又被剝奪了。

直到1965年的《投票權法》,才以專門且具體的法律條款和附帶的強迫執行的法律手段,保證了黑人的投票權。其中非常具體的一個條款是第5條,要求曾有過歧視性質投票法律的州,在對州選舉法做任何修正之前,其修改內容必須經聯邦審核,也稱為“預先批準”。第4(b)條則列出這些曾經有歧視行為的州。

為什麽要有個條款專門針對某些州?下圖是1870年至2024年黑人眾議員人數的曆史數據。深色部分是南方十州的人數。該十州為:阿拉巴馬、佛羅裏達、佐治亞、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北卡羅來納、南卡羅來納、田納西、得克薩斯和弗吉尼亞。可以看出,《投票權法》在全國範圍都有作用,但南方州的效果有個滯後,可以想見阻力相較於其餘州更大些,故需要對這些州采取專門措施。

時報選擇的十個州與當初4(b)涵蓋的州不完全重疊,因為時報是根據如今州選舉法的情況做選擇的。可以認為,這十個州是目前投票壓製最嚴重的州。
 

第5條和第4(b)條這兩個條款的結合被認為是該法案最重要的執行機製。

然而,第4(b)條在2013年被高院的一個裁決廢除了。

而4月29日被廢除的第2條,簡單來說就是該法案允許少數族裔可以有自己符合人口比例的代表。

鑒於第2條和第4(b)條的內容可以具體到州,其效果可以很直觀,我們不妨直接看各個州的具體情況。

下圖是路易斯安那州1870年至2026年黑人眾議員人數的曆史數據。橙色代表議員人數。虛線代表如果黑人代表人數與黑人所占人口比例正好相當所應該產生的議員數。所以比較橙色線與虛線的區別就可以看出《投票權法》第2條的作用。
 

路易斯安那州曾於1874年成為少數幾個選出黑人眾議員的州之一,但隨著南方各州開始大肆限製黑人的投票權,該州直到1990年代才再次選出黑人眾議員。

如果從第4(b)條多選擇幾個州,不難看出同樣的模式。

佐治亞州(左)和德克薩斯州:

北卡羅來納州(左)和南卡羅來納州:
 

路易斯安那州(左)和阿拉巴馬州:

 

密西西比州(左)和田納西州:
 


佛羅裏達州(左)和弗吉尼亞州:

上麵這些圖表非常明顯地證明了1965年《投票權法》的必要性。同時也可以看出,即使有了《投票權法》,南方州黑人代表的水準最多也就是與人口比例持平,而且很多時候還達不到。


華人應該如何看待這次高院判決?

我審視上麵那些圖表時,總是試圖從中找出華人的軌跡。華人在政治上的被代表遠遠低於黑人。如果黑人的被代表程度被嚴重壓製,華人豈不是要更慘?

當然,《投票權法案》從未要求少數族裔人口必須獲得與其人口比例相稱的代表席位,隻是允許以此做選區劃分。但布倫南司法中心(Brennan Center for Justice)副總裁卡裏姆·克雷頓(Kareem Crayton)表示:“在一個完全具有代表性的社會中”,理應期望某個地區的代表比例大致與該地區所服務的社區人口比例相符。“當兩者嚴重脫節時,通常表明存在某種異常情況。”

表麵看,這次關於《投票權法》的最新判決,影響的是黑人議員代表數量。但這其實關係到所有少數族裔。無論是對黑人、華裔,還是其他少數族裔來說,高院這次對《投票權法》的推翻,都是對平等權利的又一次剝奪,是一個巨大的曆史倒退。

有一件事是非常清楚的:如果曆史上黑人沒有實際投票權的話,華人(或者亞裔)肯定也沒有,不管法律如何規定。

不僅僅是投票權。少數族裔各種平等權益的逐漸獲得,都是始於上世紀六十年代,獲益於當時通過的一係列《平權法案》。在此之前,華人孩子被拒進入白人學校是個普遍現象。華人的工作機會也極其受限。當年華人多以開洗衣店或餐館謀生,最主要原因不是英文不好,也不是缺乏工作技能,而是得不到公平的工作機會。

曆史和現實都告訴我們,華人(或任何少數族裔)的命運與黑人的命運分不開。

一般人們說到美國曆史上白人的私刑(lynching),絕大多數人首先會想到這是針對黑人的。沒錯,黑人承受了最主要的部分。但是,美國曆史上最嚴重的群體性私刑事件之一,是1871年的洛杉磯唐人街大屠殺(The Los Angeles Chinatown Massacre of 1871)。當時,一群由白人和西班牙裔男子組成的暴徒將華裔社區成員作為襲擊目標,導致18名華裔男子遇害,占該市華裔人口的10%以上,其中包括一名15歲的少年。根據維基百科,一些21世紀的文獻將此描述為美國曆史上規模最大的私刑事件

川普第二任上,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ICE)大量遣返無證移民。因為ICE拘留營環境極其惡劣,缺乏最基本的生存條件,執法人員為所欲為,其暴力行為沒有受到法律製約,造成越來越多的人死於ICE拘留。看看這個統計數字有沒有讓你吃驚到:自2025年1月以來,在ICE羈押期間死亡的人員中,約有三分之一為亞裔。其中,華裔在死亡人數中占比最高


難道真要就此走上回頭路?

《紐約時報》刊登的一則讀者來信將邏輯整理得很清楚:

最高法院此前曾裁定,所謂“黨派劃分選區”(即政客挑選選民,而非選民選擇政客)是合法的。如今,大法官們又裁定,為保障少數族裔投票權而進行的“種族劃分選區”必須予以廢除。簡而言之,你不能劃分出賦予黑人選民投票權的選區,卻可以劃分出剝奪他們投票權的選區

若將此與川普政府對多樣性、公平與包容的公開敵視,以及其濫用民權法——據稱是為了打擊針對白人的歧視——結合起來看,人們不得不問: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難道是要讓吉姆·克勞法和分開的飲水機卷土重來嗎?[來自新澤西州普林斯頓的讀者亨利·馮·科霍恩(Henry Von Kohorn)]

科霍恩的這段話其實道出了人們體會到的壓抑:難道我們真的要如此走上回頭路了?而這些權益都是黑人爭取來的,他們當初為此被毆,被關監獄,甚至丟失生命。現在,這一切居然要付諸東流了?

對此,民權運動標誌性人物安德魯·楊(Andrew Young)對CNN表示,如果最高法院再次削弱《投票權法》,他們將“下地獄”(下圖)。
 

曾與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牧師一起,頂著毆打和催淚瓦斯,為爭取平等投票權而遊行的楊說,當年自己和同伴們之所以堅持下來,是因為他們的信念:“我們願意為美利堅合眾國生,也願意為之死——不是為了它現在的樣子,而是為了我們知道它未來能成為的樣子。”

楊預測,最高法院的裁決最終將適得其反,並會動員黑人選民及其他群體。他說:“審判日即將到來……那個審判日就是選舉日。我相信,越是有人試圖將我們推回,我們就越會加速前進。”

川普第二次入主白宮後不知有多少次讓人悲觀且難以看見希望的時刻。但是,當初黑人麵對的困境,比我們今天的情況難百倍千倍。他們憑著堅定的信念,走出了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我們今天的確有太多讓人心灰意冷的理由,但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的事情,給我們希望——

DC的大陪審團,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起訴向ICE扔三明治的抗議人員;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市的居民,聯合起來,冒著生命危險保護、幫助本市的無證移民,堅持長達數月,直到ICE從該市撤出......

川普的倒行逆施讓更多的美國人反過來更支持進步立場的政策,最新民調數字讓人看見顯著的進步趨勢:根據PRRI最新發布的調查報告,61%美國人認為在大多數或所有情況下墮胎都應合法,而認為墮胎在所有情況下都應非法的美國人已降至8%;去年6月的KFF民調顯示:三分之二的美國人——這一比例創曆史新高——對《平價醫療法案》持積極態度;去年,針對低收入成人和兒童的醫療補助計劃的總體支持率已達83%,其中包括在共和黨人(74%)中也占多數;蓋洛普去年發現,對移民的支持率創下曆史新高(79%),與此同時,民調機構發現“支持允許無證移民成為美國公民的比例已從去年的70%上升至78%......

前勞工部長羅伯特·賴克(Robert Reich)《正在誕生的事物》一文中報告的很多信息令人鼓舞。他說,“一種新的進步主義正在誕生。”而草根選民正引領著這一潮流,他們正推動著遏製企業權力的新願景;正設法對超級富豪征稅;正在探索解決無家可歸問題的新途;正推動製定更嚴格的新環境法規並推廣可再生能源;今年已有22個州上調了最低工資,使提高最低工資的管轄區總數達到近90個,其中18個州和哥倫比亞特區現已規定每小時15美元或更高......

賴克還說,國會中新一代的年輕進步派獲得草根的普遍支持,同時,草根選民正在激勵出更多新一代進步派新星加入政治選舉,包括明尼阿波利斯的奧馬爾·法泰(Omar Fateh)、田納西州的阿夫廷·貝恩(Aftyn Behn)、威斯康星州的弗朗西斯卡·洪(Francesca Hong)、伊利諾伊州的凱特·阿布加紮萊(Kat Abughazaleh)、得克薩斯州的詹姆斯·塔拉裏科(James Talarico)、舊金山的薩伊卡特·查克拉巴蒂(Saikat Chakrabarti)、緬因州的格雷厄姆·普拉特納(Graham Platner)、田納西州的賈斯汀·皮爾森(Justin Pearson)、密歇根州的阿卜杜勒·埃爾-賽義德(Abdul El-Sayed)、佛羅裏達州的以利亞·曼利(Elijah Manley),以及許多其他人。

賴克最後說:“在我涉足美國政壇的六十年間,從未見過如今這般湧現的進步派人才與活力。”雖然這是個可怕的時代,但“在川普及其可鄙政權製造的焦土與廢墟之中,一個嶄新的美國正在誕生。正是我們讓這一切成為可能。”

正是我們讓這一切成為可能!

我一直認為我們這一代華人是美國上世紀六十年代一係列平權法案的最大受惠者。沒有那些平權法案,沒有學校和社會的寬容環境,就不可能大量接受亞裔留學生,更不要說允許我們在這裏紮根,步入高中產行列了。

現在,是我們拾起接力棒,為捍衛黑人爭取來的民權不被重新剝奪而再次出發的時候了

這也是我們對社會應有的回報。我們責無旁貸。期待我們有一天能夠自豪地對我們的後代說:正是我們讓這一切成為可能!

參考資料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iram_R._Revels

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26/04/30/us/politics/voting-rights-act-black-population-congress.html

https://www.brennancenter.org/our-work/court-cases/shelby-county-v-holde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os_Angeles_Chinese_massacre_of_1871

https://mindsitenews.org/2026/04/27/eating-bitterness-%E5%90%83%E8%8B%A6-civil-rights-advocate-annette-wong-on-how-ice-policies-harm-people-of-chinese-descent/

https://www.cnn.com/2026/04/30/us/andrew-young-voting-rights-supreme-court

https://www.nytimes.com/2026/05/01/opinion/supreme-court-voting-race.html

https://robertreich.substack.com/p/sunday-thought-whats-being-born

https://www.contrariannews.org/p/trump-made-progressivism-great-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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