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川普大清洗的監察長們，正在急切地向美國敲響警鍾

RAWSTORY 對前內政部監察長馬克·格林布拉特(Mark Greenblatt)在 MSNBC 發表文章的報道：“令人費解：DOGE 解雇了 18 個在一年內為納稅人節省了 930 億美元的人。”

川普上任才幾天，就於一個周五（1 月 24 日）的深夜，解雇了聯邦政府各內閣部門和機構的至少 17 名監察長(Inspectors General, IG)。

這一深夜大規模解職引發了人們對政府監督、問責製和潛在違法行為的極大關注，被媒體和批評人士稱為“周五夜政變”或“周五夜清洗”。

監察長是聯邦機構內的獨立監察機構，分布於不同政府部門中，負責調查欺詐、浪費和濫用職權的指控。他們的職責是保持政府運作的透明度和問責製。他們的任命受到聯邦法律的保護，該法律要求總統在解雇他們之前必須提前 30 天通知國會，所以川普的擅自行為被認為違法。2 月 12 日，被解雇監察長中的 8 位提起訴訟，要求法官宣布將他們免職是非法的，並命令政府恢複他們的職務。

這些被解雇的監察長們還紛紛上電視或以其它方式接受媒體采訪，甚至自己直接撰文發表，譴責川普的違法解雇，宣傳監察長職位給公眾帶來的利益及其功能的重要性，並警告公眾川普這種行為的危險性。最關鍵的是，對監察力量的削弱，其效果不一定馬上看得到，但其危害絕對是長期的，甚至是永久的。所以，這些監察長的聲音必須不斷被重複和放大。

以下是這些選擇公開發言的監察長們所提供的部分信息。

一、“川普解雇像我這樣的監察長將產生寒蟬效應”

2019 年被川普任命為內政部監察長的馬克·格林布拉特(Mark Greenblatt)，在 MSNBC 發表文章：“川普解雇像我這樣的監察長將產生寒蟬效應”。

格林布拉特首先以幾個例子闡明監察工作的重要性與合理性：

最近的一項審計發現，醫療保險（Medicare）可能向醫療服務提供者不當支付了高達 4.54 億美元的費用，用於 3870 萬次新冠檢測。

一起案件中，多機構調查發現，一名前美國空軍雇員和政府承包公司的所有者合謀實施了一項長達十多年的賄賂計劃，涉及 4 億多美元的政府合同。調查導致六起刑事定罪，為政府追回 8800 多萬美元，被告入獄超過 34 年。

2023 年的一份報告顯示，小企業管理局已決定停止收取某些拖欠貸款——總額約為 620 億美元。報告發布後，國會共和黨人“抨擊[拜登]政府的寬鬆散處理方式”，小企業管理局改變了方針，宣布計劃積極追討這些拖欠貸款，並可能為美國納稅人追回多達 300 億美元。

根據廉政與效率監察長委員會(Council of the Inspectors General on Integrity and Efficiency)的數據，監察長的監督工作在 2023 財年總共可能節省了約 931 億美元。2023 財年，監察長群體的預算總額約為 35 億美元，這些潛在的節省相當於在監察長身上每投入 1 美元，就能獲得約 26 美元的回報。

格林布拉特說，揭露欺詐、浪費或為美國人民節省開支，隻是監察長工作的一部分。從打擊暴力團夥到防止退伍軍人自殺，從揭露網絡欺詐到打擊網絡跟蹤，從監督美國對烏克蘭的援助到評估從阿富汗撤軍的情況，從揭露邊境腐敗到分析銀行倒閉，監察長們還改善了聯邦政府在各種關鍵問題上的表現。

格林布拉特表示，鑒於這樣的工作成績，川普在上任第一周就決定解雇 18 位監察長的決定非常令人費解。這使得格林布拉特自問，也許真的是如有些人所說，白宮解雇他們是因為總統不希望對行政部門進行獨立監督，然後他試圖給出理由說明為什麽川普總統應該希望他的監察長們獨立。

格林布拉特說，如果監察長不是獨立的，那麽他們的監督將毫無價值。如果監察長可以因為任何負麵的調查結果而被免職，誰還會相信任何監察長辦公室的調查結果呢？川普應該做的是，越是他關心的項目，就越應該聽到對這些項目直接的獨家監察信息。對此，格林布拉特也是用實例說話：

這不是假設。2022 年，當我擔任美國內政部監察長時，我的辦公室發現，負責管理聯邦土地上石油和天然氣租賃項目的內政部土地管理局未能采取必要步驟防止租賃項目中的浪費、欺詐和濫用。土地管理局(Bureau of Land Management, BLM)在授予包括石油和天然氣在內的礦產開采租約時，沒有確認有關實體和個人是否被禁止與聯邦政府做生意。在我們的報告之後，BLM 在簽發這些租約之前，立即開始檢查被禁止實體的名單。這是政府監督的最佳範例。

然後，格林布拉特提出了最嚴峻的問題：

我不知道今天是否還能發布這樣一份報告。我們有理由相信，關於敏感項目的負麵報告，無論其真實性如何，也無論其對美國納稅人有多大幫助，都會被視為不忠，並被解雇。

再一次，格林布拉特用實例證明對監察長的寒蟬效應似乎已經出現。他說，上個月，曾擔任美國國際開發署監察長的保羅·馬丁(Paul Martin)在發布一份報告，提醒川普政府凍結對外援助以及削減美國國際開發署的人員編製，使其更難確保數十億美元的美國資金得到合理使用之後，就被解雇了。大約兩周後，《華盛頓郵報》報道稱，馬丁的繼任者、美國國際開發署代理監察長被指控扣留了“兩份關於唐納德·川普總統凍結非洲和中東關鍵服務資金的後果的重要報告，因為擔心遭到白宮的報複”。

格林布拉特最後說：

川普總統對忠誠的堅持是出了名的。那麽，掩蓋壞消息並不是忠誠。恰恰相反，讓決策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無視當地的實際情況，大搖大擺地走在草地上，是不忠誠的極致表現。分享真相，即使這並不是委托人想要的，也是忠誠的終極表現。

二、無故“群解雇”監察長，對美國民主的未來意味著什麽？

《紐約時報》記者弗朗西斯卡·特裏阿尼(Francesca Trianni)對 7 位被解雇的監察長做了視頻采訪，7 位監察長分別是：

邁克·瓦爾(Mike Ware)，2018年被川普任命為小企業管理局監察長。

克裏斯蒂·格林姆(Christi Grimm)，2022 年被拜登任命為衛生與公眾服務部監察長。

馬克·李??格林布拉特(Mark Lee Greenblatt)，2019 年被川普任命為內政部監察長。

拉裏·特納(Larry Turner)於 2021 年被拜登先生任命為勞工部監察長。

邁克爾·米薩爾(Michael Missal)於 2016 年被奧巴馬總統任命為退伍軍人事務部監察長。

羅伯特·斯托奇(Robert Storch)於2021年11月 被拜登先生任命為國防部監察長.

保羅·馬丁(Paul Martin)於 2023 年被拜登任命為美國國際開發署監察長。2009年至2023年，他曾擔任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監察長。

特裏阿尼給出了一組問題，下麵是部分監察長的問答摘錄。

問：你被解雇了。美國公眾為什麽要關心？

重要的是，你不想燒毀負責確保政府獨立監督和透明度的機構。你趕走了負責確保美國人得到保護的人。

——邁克·瓦爾，小企業管理局

 

解雇監察長等於向欺詐者掛出了“開門做生意”的招牌。

——克裏斯蒂·格林姆，衛生與公眾服務部

 

他讓誰來代替我們？如果他安排的是沒有經驗的政治走狗——你知道，他們是走狗，而不是看門狗——我認為，他們的可信度就會大打折扣。報告的效力和影響也會大打折扣。

——馬克·李??格林布拉特，內政部

 

問：你揭露了浪費、欺詐和腐敗。你遇到的最惡劣或最有創意的欺詐行為是什麽？說來聽聽。

有一個說唱歌手，我想他叫 Nuke Bizzle。Nuke Bizzle 在偷竊失業保險欺詐金時得心應手，以至於他居然上網做了一個視頻，告訴人們如何去做。當我的特工告訴我這個消息時，我簡直不敢相信，但他們真的抓住了他。正是這段視頻導致了他的落網。

——拉裏·特納，勞工部

 

參與醫療欺詐的騙子非常有創造力。

——克裏斯蒂·格林姆，衛生與公眾服務部

 

前部長戴維·舒爾金(David Shulkin)曾與妻子一起去歐洲旅行。基本上就是幾個小時的會議，其餘時間他們都在歐洲觀光，還買了溫布爾登網球賽的門票。政府為這次旅行支付了費用，因此我們進行了調查。部長不得不償還溫布爾登網球賽的門票和他妻子的旅行費用。

——邁克爾·米薩爾，退伍軍人事務部

 

我們在去年 10 月發布了一份審計報告，調查了大型軍用運輸機 C-17 的備件價格。我們發現了一個特別令人震驚的備件。我想我會永遠記住這個數字。我相信那是一個肥皂器，比正常價加價了 7943%。

——羅伯特·斯托奇，國防部

問：你作為監察長的職責是根除浪費和濫用職權。在你任職期間，你為美國納稅人節省了多少錢？

750億美元

——拉裏·特納，勞工部

 

遠遠超過 100 億美元。

——羅伯特·斯托奇，國防部

 

300 億美元

——邁克·瓦爾，小企業管理局

 

至少 145 億美元

——克裏斯蒂·格林姆，衛生與公眾服務部

 

我們在一項失業保險計劃中發現了 470 億美元的潛在欺詐行為。

——拉裏·特納，勞工部

 

在我任職的近九年時間裏，我們發布了 2500 份報告——1 萬項關於退伍軍人事務部如何改進的建議。

——邁克爾·米薩爾，退伍軍人事務部

 

問：你的工作讓誰不高興了？

 

我讓誰生氣了？很多人。

欺詐者不喜歡我們，他們根本不喜歡我們。

——克裏斯蒂·格林姆，衛生與公眾服務部

 

我相信有很多石油和天然氣公司不喜歡我們的監督工作。

——馬克·李??·格林布拉特，內政部

 

洛克希德-馬丁公司、諾斯羅普-格魯曼公司、波音公司和 Space X 公司。

——保羅·馬丁，美國國際開發署

 

我在八位不同的部長手下工作過，相信他們幾乎每個人都對我大吼大叫過。

——邁克爾·米薩爾，退伍軍人事務部

 

在司法部，我們曾開玩笑說，隻要我們上了電梯，所有人都會逃出電梯。但我的工作並不是讓大家開心，對吧？我總是說，我有妻子和孩子愛我！

——羅伯特·斯托奇，國防部

 

問：根據你在崗位上的所見所聞，你認為美國政府腐敗嗎？

 

政府會犯錯誤。政府當然可以更有效、更高效。

——邁克爾·米薩爾，退伍軍人事務部

 

我們很榮幸，我們的國家擁有這樣一個政府係統很幸運，腐敗隻是道聽途說，而不是係統性的。

——羅伯特·斯托奇，國防部

 

我們有許多旨在防止腐敗的雙重保險。這也是政府運轉緩慢的部分原因。這些繁文縟節的目的就是為了杜絕腐敗......這是否意味著一切都很完美？不，絕對不是。

——馬克·李??·格林布拉特，內政部

 

我不認為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可以一概而論地說“政府”都是腐敗的——無論這裏“政府”代表了什麽。偶爾我們會在政府機構內部逮捕一個從事人們所說的欺詐行為的人，但這種情況是非常罕見的。我看到男男女女每天都來上班，努力做到最好。

——邁克·瓦爾(Mike Ware)，小企業管理局

 

問：您對未來的擔憂是什麽？

 

我擔心的是寒蟬效應。

——羅伯特·斯托奇，國防部

 

炒魷魚造成了真正的寒蟬效應。這製造了一種風險，即被任命的人對某個人的忠誠度超過了他們對監察長工作使命的忠誠度。傳遞的信息很清楚：如果你做你應該做的工作，那是不受歡迎的，你會受到懲罰。

——克裏斯蒂·格林姆，衛生與公眾服務部

 

這些解雇的影響之一將是自我審查。

——保羅·馬丁，美國國際開發署

 

我知道我離開的時候，桌上有一份報告。它可能會引起一些焦慮。

我敢肯定，監察長辦公室的人都不願意看到可能會對該部門產生不利或負麵影響的報告，因為他們明白，這可能會導致他們丟掉工作。現在如果你是一名審計員或調查員，你為什麽要寫一份你認為可能會讓你被解雇的報告呢？

——拉裏·特納，勞工部

 

保羅·馬丁在周一晚上發表了一份非常強硬的報告，指出他們在縮減 U.S.A.I.D.的規模時可能產生的負麵影響。周二，他被解雇了。

——邁克爾·米薩爾，退伍軍人事務部

 

我想過我會因此被撤職嗎？我想過。我並不計劃如此結束我 40 年聯邦職業生涯，但該怎樣就怎樣吧。

——保羅·馬丁，美國國際開發署

 

如果對權力說真話意味著第二天就會被解雇，誰還會勇敢地對權力說真話呢？

——邁克·瓦爾，小企業管理局

 

川普總統責成政府專家組(DOGE)消除聯邦預算中的浪費現象。你會用什麽詞來形容 DOGE？

 

神秘。

——保羅·馬丁，美國國際開發署

 

混亂。

——拉裏·特納，勞工部

 

史無前例。

——羅伯特·斯托奇，國防部

 

當我聽說 DOGE 時，我的第一反應是：“哦，這根本不是一件壞事！”這正是我們這個社區所做的事情。 我在四個不同的場合聯係了DOGE。從未收到過回電。

——邁克·瓦爾(Mike Ware)，為小企業管理局

 

攻擊性的。他們與我們監察長們所做的工作完全吻合。我說，效率就是我們的名字。這太好了，這些人是我們可以合作的對象。

——馬克·李·格林布拉特，內政部

 

我們很激動，希望能和他們見麵。但這從未發生。

克裏斯蒂·格林姆，衛生與公眾服務部

 

我在退伍軍人事務部工作了近九年。我對那裏非常非常了解。如果不是完全不可能，至少是幾乎不可能，即剛來幾周就說“我了解這個機構，我可以做決定，我知道這些決定的所有影響”。對我來說，這是非常危險的。

——邁克爾·米薩爾，退伍軍人事務部

 

埃隆·馬斯克和能源部有一個雄心勃勃的目標，即在 9 月財政年度結束前削減 1 萬億美元的聯邦支出。你對此有何感想？

 

我不認為聯邦政府有 1 萬億美元的欺詐行為。

——邁克爾·米薩爾，退伍軍人事務部

 

是否存在臃腫？是否有效果不佳？是否效率低下？當然有。但如果認為任何政府組織存在價值 1 萬億美元的欺詐行為（我指的是刑事欺詐），我認為這是不現實的。

——保羅·馬丁，美國國際開發署

 

我不知道這怎麽可能在三四天或一兩個星期內完成。要真正確定一項計劃的有效性，需要九個月到一年的時間。而這還是在讓我們現有員工來做的情況下。我無法想象一個由四五個或六七個並不了解那個特定項目的 19 歲年輕人組成的團隊來做。你怎麽能這樣做呢？

——拉裏·特納，勞工部

 

你如何理解美國曆史上的這一時刻？我們的民主麵臨危險嗎？

 

我們的民主甚至都不是有沒有危險的問題了。當人們不能自由地對權力說真話，獨立監督不再存在，政府的透明度被負麵看待時，民主已經不複存在了。坦率地說，我認為這就是我們目前的處境。

——邁克·瓦爾，小企業管理局

 

當所有的問責措施，當建國者建立的製衡機製開始失效時——對我來說，這將敲響警鍾。

——馬克·李·格林布拉特，內政部

 

我認為我們已經很接近了。我認為解雇那些監察長，就是製衡失靈的一個例子。

——邁克爾·米薩爾，退伍軍人

 

我認為曆史會對這一刻嗤之以鼻。

——拉裏·特納，勞工部

我對國會和國會許多部門在解除監察長職務問題上震耳欲聾的沉默感到擔憂——不是對個人，而是對聯邦政府獨立監督的傷害和寒蟬效應。如果國會不站出來告訴政府，他們需要真正獨立的、無黨派的監察長，那麽他們將失去一個真正有價值的工具和資源來幫助他們完成工作。如果他們不能盡職盡責地監督行政部門，那麽我們的製衡機製之一就會失效。

——保羅·馬丁，美國國際發展署

 

參考資料：

https://www.msnbc.com/opinion/msnbc-opinion/trump-inspectors-general-fired-waste-fraud-rcna195931

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25/03/06/opinion/trump-doge-fires-inspectors-general.html

https://en.wikipedia.org/wiki/2025_dismissals_of_inspectors_general

 

本文作者授權聯合發表與“美國華人雜談”和“信息正義”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