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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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3)
“你年輕麽?不要緊,過兩年就老了”----據說摘自張愛玲的語錄
她們乘車去看電影,在車上打盹時聽到前排兩個男女的私語,斷斷續續。顯然不是夫妻。夫妻沒有這麽曖昧,也不會這麽、、、表現著重重熱望的親密-----其實這不該她們知道,畢竟還是單身,可是偏偏這麽一眼就撣出來。H好看的眼睛裏一瞬而過的輕藐,不偏不倚地落入另一個的眼簾,另一個順手在一本書的空白處寫道:月上柳枝頭,人幽黃昏後。----她們相視一笑,繼續打盹。
34路從中山北路開往新街口。天還沒有黑盡,路邊的商店燈光節次鱗比。十一月的風裹著潮濕的手,已經像一個淩厲的耳光摑在每個行人的臉上----回家,回家,可是我們沒有家,急著要回。H在心裏重重的歎口氣。
她上個月去常州見她的大學老師,因為聽說他要出國進修,隻是去程未定。他們通信很久了,所有的交流都是信件。每次拿到信,H都不會馬上打開。下班以後,安靜下來的時候,洗手。那字蒼勁有力,又清秀俊逸----字如其人。H手眼並用,撫摸端詳,然後才用剪刀剪開。信,其實寫的很平常。談論了一些事情,一些觀點,一些看法。他的眼光總是不落俗套。H想象著他的語調,他說話時的樣子,他從容不迫又不著痕跡的關切。
有了這樣一個影子,H無法接受別人。年輕的時候,不著急,隻知道自己不要什麽,慢慢的,就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麽了。開始常常有一種深深地悲哀。有一次下班時,忽然他就已經站在路邊了,一向穩重矜持的H,差點當眾失態。他們去了H喜歡的一家小地方吃飯,沒人問“你怎麽來了”也沒人解釋“我來是幹什麽”。他的話多一些,一向如此。但是實際上他可以算是寡言的人,至少在眾人眼裏是。飯後,沿著回宿舍的路散步回去。他的目光像一把溫熱的傘,撐在H的頭上,頭頂的那一片天,瑞氣祥雲,斑斕如夢----不知今昔是何年。
臨別的時候,他第一次握住H的手說“再見”,又說“你的手怎麽這麽涼”。H有一種特別的預感----今晚,也許是某一個記號。某一項分界。某一種分別。她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幾乎是咬緊牙關的說“再見”。
一直都有人追隨左右,也一直都有人介紹。H在27歲時很快有了可以成家的人,認識戀愛結婚,過程迅速,波瀾不驚。對方是個老成的人,可以預見的能“做官”的人,也有此誌向。婚後,H還是約“另一個”去看《titanic》,一樣的乘車,車身蠕動,樹木倒流,另一個問為什麽不和你老公去?H淡然一笑:“他一定看到一半就打呼嚕的”。另一個心裏一動,炸著膽子問起那個“老師”。H不答。快下車了,才說“有信來,從西德來的。但是沒有具體地址。”。
另一個後來移民出來,每次回去也一定要去見H。中年的H清瘦依舊美麗依舊。聽說H現在也是個“官”了,自己開車去應酬甚至打麻將,另一個的嘴張成大大的“o"字,好久合不上。和H獨處時,她意外的聊到“老師”的情形,並說他去年回來過,另一個忙問“見了?”,H點頭,說“你知道的,其實見不見都一樣”----另一個盯著她看,她眼睛裏也是一帶而過的神采,被另一個風秒必爭的撲捉到----仍然像多年前那樣不偏不倚。H不好意思:“別亂想。”,另一個幹脆打趣“人幽黃昏後啊”,H苦笑“有那勇氣就好了”-----
另一個在今天打開電腦時,看到一則新聞-----姚晨承認新戀情,一個多月前,才離婚,並寫下那麽一篇真摯感人的blog,這戀情合著像日本的海嘯,說來就來呀?----突然一下子就想到了H,遂有此文。
老派的人,還是喜歡老派的東西。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