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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說說司法部長和大法官

(2021-03-17 09:21:49) 下一個

前日見有網文《新司法部長的失與得》, 議論嘉蘭(Merrck Garland)當年進軍高院大法官職位失利,如今得掌聯邦司法部的時事。文章結尾處說嘉蘭:“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雖說大法官終身製占據時間優勢,但司法部長位高權重,其政策影響立竿見影,涉及麵廣泛而大有用武之地。”

回帖有人問:“就學法律岀身的人來看,是做到最高大法官成就高,還是做司法部長成就高?”

我對此的看法是,以成就而言,做到司法部長與做到高院大法官不可同日而語。

在美國的民主製度下,總統州長這樣的民選官員才是政策的製定者,其下所屬政府機構的成員是政策的執行者。這裏請注意,司法部雖然名字裏掛了“司法”二字,其實與司法獨立毫無關係,司法部隻是屬於執法範疇的聯邦政府中的一部分。雖然司法部長嘴頭上時而會宣稱司法部有獨立性,雖然他可以說自己不是總統個人的律師,但他畢竟屬民選總統一黨,由總統提拔,是總統可隨時任意開革(serving at the President's pleasure)的下屬,他在任內的所作所為要為總統製定的政策服務,最後因為政府政策的成敗青史留名或遺臭萬年的也是總統,基本沒司法部長什麽事。

另外司法部長代表政府執行貫徹的政策方針往往沒有長期時效,對立黨派一旦登頂白宮,很多就過期作廢。

大法官則大大不同。雖然大法官也是總統提名,參院通過,可一旦就職,在司法獨立的框架下,大法官馬上就可以通過手中解釋法律和憲法的權力對國家的大政方針施加巨大影響。 依照這樣的分析,聯邦的司法部長甚至不如大多數州的司法部長,因為大多數州的司法部長是民選的,是決策者。他們和自己所在的州的州長有合作關係,卻沒有上下級關係,在自己掌管的領域內可以一言九鼎。譬如他們可以對某些案子窮追猛打,又可以對另一些案子輕輕揭過。

美國是案例法國家,案例中的法律闡述往往時效綿長,影響深遠。 雖然美國的普通民眾知道法律在生活中至關重要,但要想對案例的重要性有足夠的估量,最好還是去找幾篇法官的裁定書看看,你會發現那裏麵幾乎每一句話都是有案例墊底的。

昨天又見到網文《司法部長和大法官,哪個位置好?》,感覺 樓主對大法官和司法部長職權範圍的論述基本到位。文章總結說:“對想從政的人來說,司法部長是極好的曆練。”此一句毋庸置疑。可文章又說:“  大法官是不想從政的法學院畢業生的最高理想。”這後一句似有可商榷:

首先看下麵的分析:

1. 能登上高院大法官高位的基本都是哈佛耶魯法學院出來的,剩下個別不是的,學校出身也貴不可言。這種頂級學校無不想對國家的大政方針施加影響,而擴大影響的一個重要的辦法就是多多讓自己的學生進入左右國家命運的政府重要部門。所以閉上眼睛想想就知道,提出申請並最終能進入這類法學院的人,對政治無熱情不關心的絕對是鳳毛麟角。

2. 翻一翻目前高院九位大法官的履曆,他們中絕大多數在進入法官隊伍前都曾在州或聯邦政府的法律機構中任職。無心從政的人應該早早就去了私人律所或企業,從頂級法學院出來卻選擇進入政府,其從政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3. 大法官人選多來自下級法院。誰能充任這些下級法院的法官?州立法院的法官,除了競選產生的,都是由州長提名,州議會通過。聯邦法官更是由總統親自提名,聯邦參院通過。 競選本身就是參政,而州長和總統更都是政客中的政客,大法官位置無疑是最珍貴的政治資源,頭狼級別的政治動物在分配政治資源時隻會青睞自己的政治盟友。所以能得到提名的無不是在政治上對州長和總統的政策方針大有助益的人。對政治不熱心,沒有明確政見的人,絕不會入他們法眼。我曾經的同學同事中多有成為法官的,他們無不是政治積極,和政界人士廣有聯係,培養出很強的politial pull(政界實力)的人。

4. 大法官的任命屬於總統最重要的政治遺產,大法官的政見是總統提名的最重要考量。很難想象一個不想從政的人能對參政議政有興趣,而不熱心參政議政,政見不明確的人,是無法打動總統的。

5. 正因為大法官的裁決往往決定國家政策的長遠走向,參院兩黨對總統提名的候選人的身世政見從來都是巨細無遺地深挖細究,彼此激烈辯論,置候選人於水深火熱之中。不想從政的人大概率不會去找那個麻煩。

6. 對頂級法學院出身的人,大法官可算是低工資的出路,即便聯邦高院的首席大法官,2021年薪資也不過$280,500。不想從政,何苦來哉?

7. 大法官的裁決,特別是大法官對憲法解釋的裁決,屬最高政治範疇,不想從政的人,不能從政治辯論的細微末節中得到樂趣的人,就別想去沾邊了。

綜上所述,學法律而又不想從政的,想當大法官的意願為零,能登上大法官高位的可能性更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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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雅佳園 回複 悄悄話 長知識了! 謝謝分享!
XQQ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海風隨意吹' 的評論 : 完全同意
海風隨意吹 回複 悄悄話 謝謝,長知識了,以前民眾對這些事不甚關心,眼下形勢不同,危機四伏,大家都關心起來。
ibelieu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井觀天' 的評論 : 這股潮流越來越凶,已經不止影響法官任命,拜登的管理預算辦公室主任提名就因為候選人過去的網文不得不撤下去了。但潮流的走向很難判斷,因為雙方都會照葫蘆畫瓢,對抗升級,以後豈不是政治任命(politicl appointees)都難過關了。美國社會撕裂愈趨嚴重,對很多既有的程序規則都是挑戰。
井觀天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ibelieu' 的評論 : 還有一點讓立誌成為大法官的法律人謹慎從政的事:競選會說很多過頭話,在當今全麵錄音的年代這種帶政治傾向的言辭很容易把挖出來,成為大法官提名的障礙。鑒於此,很多法律人會避免競選公職。盡管他們會在政府中做法律顧問或做其他不總出頭露麵的政府工作。
ibelieu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PrimeryColor' 的評論 : 大家倒是都宣稱自己是忠於憲法的,隻不過有人是死摳原文,有人堅持原旨,有人說憲法是活的,會演進。 說來說去,高院的情況是社會分裂加劇的現實的反映,作為社會代表的兩黨都對大法官批準的政治化做出了“貢獻”。民主黨先把結束質詢所需的票數從2/3改為60。共和黨又進而把它改成簡單多數。
PrimeryColor 回複 悄悄話 以前的大法官, 要絕大多數同意才通過。 好多都是85票以上的吧。 所以,即使是政客成大法官, 也應當是比較中立的政客。不像現在,把大法官武器化。
另外, 以前, 對上帝宣誓是非常神聖的。 所以, 大多數大法官的個人政治 aganda 會少一點, 忠於憲法多一點。
ibelieu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海澱網友' 的評論 :謝謝回帖,大家一起學習進步。
ibelieu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井觀天' 的評論 : 再加幾句: 其實先當政客,然後進高院的也不少。這裏僅舉幾個首席大法官的例子:大名鼎鼎的John Marshall,先是眾議員,再是國務卿,最後又當大法官。Roger Taney,先是司法部長,然後是財政部長,繼而進高院。Salmon Chase, 當過俄亥俄州長,參議員,財政部長等等,然後進高院。Melville Fuller, 先當州議員,後進高院。 Harlan Fisk Stone, 先司法部長,後進高院。Earl Warren, 三屆加州州長,杜威的副總統競選夥伴,然後高院。
海澱網友 回複 悄悄話 Very interesting and educational discussion. 感謝樓主和所有發評論的朋友。
ibelieu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井觀天' 的評論 : 法官中不少人,包括目前九位大法官中的七位,曾在政府的法律部門任職,然後才披上法官的黑袍。大法官的人選不必是下級法官,甚至不必上過法學院。克林頓曾許願讓紐約州長科莫當大法官,科莫本來同意去,後來又變卦了。

但是最能說明大法官們的政治熱情的應該是他們改走選舉上位路線的例子,而這樣的例子其實很多。比如曆史上有高院首席大法官John Jay從高院辭職去就任紐約州長的先例。下麵是更多做了大法官後又去搞參選政治的例子,充分說明即便登上了司法係統的頂峰,他們仍然政治熱情不減。而且這些並非隻是過去的事,因為直到最近都有人建議大法官Alito作為共和黨候選人去競選總統。

Another early Justice who ran for political office was the little-known Smith Thompson. He failed in an 1828 to become New York’s governor.

David Davis, who sat on the Supreme Court in 1877, missed a chance of becoming the tie-breaking vote in the contested 1876 presidential election commission when he was appointed as a U.S. Senator from Illinois.

The most famous Justice-turned-candidate was Charles Evans Hughes. In his distinguished public career, Hughes left the Supreme Court in 1916 to challenge Woodrow Wilson for the White House. After a narrow loss, Hughes eventually became Secretary of State, and he served as a United States delegate to the Permanent Court of Arbitration. In 1930, Hughes returned to the Court as Chief Justice of the United States.

William O. Douglas also was mentioned in 1944 and 1948 as a possible Vice President candidate while he was sitting as a Supreme Court Justice, while James Byrnes, who briefly sat on the Court during the FDR era, later became governor of South Carolina.

A most-interesting case was Justice Arthur Goldberg, who quit the Supreme Court in 1965 to accept President Lyndon Johnson’s appointment as United States Ambassador to the United Nations. Goldberg left that position in 1968.

In other cases, Supreme Court Justices have taken on important duties in public service while remaining on the bench. Justice Robert Jackson was the Chief United States Prosecutor at the International War Crimes Tribunal in Nuremberg, Germany, after World War II.

Justice Owen J. Roberts headed the investigation into the Japanese attack on Pearl Harbor, while Chief Justice Earl Warren famously headed the commission that investigated the assassination of President John F. Kennedy.
井觀天 回複 悄悄話 我說的從政是通過競選上位。在我的印象中,大法官的履曆一般是給老輩大法官做秘書,然後做教授或法官。當然也有需要競選的法官。好像很少有做了州長、市長和議員又被提名為大法官的。你對從政的界定更寬泛。每個大法官都有政治傾向。通過判例體現政治理想和提高做議員或者行政長官實行政治理想是不同的。
ibelieu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PrimeryColor' 的評論 : 這個就是司法獨立的一種體現,大法官上任叛變了,總統也拿他沒辦法。
回複 悄悄話 When people talk about conservative/liberal judges, are they not thinking in political terms? When Mr. Trump celebrated his success in placing three justices on the High Court, was he not viewing his as political victo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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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美國司法讓人垢病的地方,
It should not be like that under rule of law.
PrimeryColor 回複 悄悄話 When people talk about conservative/liberal judges, are they not thinking in political terms? When Mr. Trump celebrated his success in placing three justices on the High Court, was he not viewing his as political victories?
這個還真難說。 很多時,成事在天。 總統不能保證被提名的大法官不變節。 以往也有曆史。
PrimeryColor 回複 悄悄話 回海澱網友 發表評論於 2021-03-17 11:39:0
比如金絲博革對川普的評論。當然後來她 regretted。
ibelieu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曌' 的評論 : 法官/法院不幹政是三權分立的初衷。但幾百年來的實踐說明政治無孔不入,即便曾被奉為楷模的德國也不再幹淨。(https://www.dw.com/en/how-does-germany-choose-its-judges-always-the-best-pick/a-39846970)
回複 悄悄話 司法政治化是和法治相衝突的,其實美國這方麵的問題比歐洲大的多,
歐盟對波蘭,匈牙利的司法政治化彼有微詞,其實美國司法獨立性也就
波蘭,匈牙利的樣子,,
ibelieu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PrimeryColor' 的評論 : 是的,一方麵是民主政治的理想,一方麵是民主政治的現實。
ibelieu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海澱網友' 的評論 : 那句話裏的參政議政是指候選人成為法官之前的行為。
ibelieu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曌' 的評論 : There is the idealistic view that judges are above politics; there is also the reality that their decisions, by impacting on the distribution of rights/resources as well as other political matters, have been gaining political significance. When the cases presented to the courts, such as those concerning abortion rights, voting rights, affirmative action, etc., are themselves imbued with politics, how can the judges' decisions escape the fate of being viewed in political light? When people talk about conservative/liberal judges, are they not thinking in political terms? When Mr. Trump celebrated his success in placing three justices on the High Court, was he not viewing his as political victories? In this regard, please see https://www.wsj.com/articles/stop-pretending-the-supreme-court-is-above-politics-1536852330
PrimeryColor 回複 悄悄話 理論上,法官做人可以熱衷政治,但做事不能。現在的政治倫理已經破壞,大法官通過也隻要簡單多數。結果可想而知。
海澱網友 回複 悄悄話 "不熱心參政議政,政見不明確的人,是無法打動總統的"

你見到哪個法官參政議政了?舉個例子?
回複 悄悄話 當法官可不是從政,而是屬專業人士。
回複 悄悄話 Under the rule of law, judge should not dip into political water, for example in judicial review cases, the judge only needs to decide the lawfulness of a matter , that is it, rather than agreeing or disagreeing a matter which is politics .
回複 悄悄話 大法官的裁決,特別是大法官對憲法解釋的裁決,屬最高政治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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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dicial is supposed to be politically neutral, and does not dip into political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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