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汙皇帝 腐敗首相

夏威夷群島王國王朝風雲(13）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的貪汙腐敗，為夏威夷人民聯盟提供了一個發難的機會。促使夏威夷人民聯盟決定要提前動手的導火索，則是一位夏威夷華僑。夏威夷王國中有一位身價非凡叫作董琦(Tong Kee)，外號叫阿琦(Aki)的中國商人，他得知夏威夷王國政府，將要簽發一張專供中國人在夏威夷王國境內合法販賣鴉片的特別執照後，就絞盡腦筋地想要弄到手。

   在檀香山投資種植大米而發財的董琦，很清楚夏威夷王國政府的貪汙腐化，所以他也不按照正規法律規定要求去提出申請，以免浪費時間。董琦通過夏威夷王國政府中一位與戴維.卡拉庫雅皇帝有特殊關係，叫作朱尼厄斯.卡爾(Junius Kaae)的官員，試圖黑箱作業，拿到那張合法販賣鴉片的特別執照。   
 
   按照朱尼厄斯.卡爾的指示，董琦交了三萬美元頭款給戴維.卡拉庫雅皇帝。錢是交給朱尼厄斯.卡爾的，但滑頭滑腦的朱尼厄斯.卡爾不肯給董琦出示任何收據。幾天後，朱尼厄斯.卡爾轉達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的意見，說競爭的人太多了，三萬元活動費不夠，還需加點錢。

   董琦也知道他的競爭對手很多，但他覺得有當今皇帝作後台老板，誰敢不買帳?誰敢不給幾分麵子?董琦對於那張合法販賣鴉片的特別執照是勢在必得，於是根據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的要求，又支付了三萬美元。    

   朱尼厄斯.卡爾為了證明這筆錢是真的交給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特意安排董琦在三更半夜四下無人時，由董琦自己在皇宮邊上的小屋裏，將這筆黑錢親手交給戴維.卡拉庫雅皇帝。數天後，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又托朱尼厄斯.卡爾捎口訊，要求再增加一萬一千美元。董琦此時已沒有退路，隻得乖乖的再把錢掏出來。  

   最後的結果是:鴉片執照發下來了，不過不是發給他，而是發給比他多花了九千美元，總共八萬美元賄賂黑錢，叫作龍春(Chun Lung)的另一位中國紅頂商人。

   這一結果氣得董琦暴跳如雷，渾身發抖。他找到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當麵理論，並直接要他執行諾言，把賄賂黑錢全數退回。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苦喪著臉告訴董琦，錢已經沒有了，他用這筆錢還了自己二十五萬美元的債務。

   董琦沒想到夏威夷王國的堂堂皇帝，居然是個不守信用的賴皮，是個見錢就眼紅，伸手就橫拿的混蛋!董琦一口窩囊氣，一肚子怒氣，加上在朋友們麵前無法交待的怨氣，使他產生報複心理。

   董琦連同另外十四位被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玩弄和欺騙的受害者，寫了一篇長達六十頁紙的宣誓證詞，詳敘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和華代爾.吉布森首相等的種種貪汙腐化，與收受賄款的全部過程，交給《夏威夷人民公報(Hawaiian Gazette)》發表。 

   這個當今皇帝貪汙腐化的消息見報後，有如在夏威夷王國投下一個重量級的政治炸彈!這個政治炸彈，不但炸掉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已剩無多的名譽，也炸毀夏威夷王國人民對政府的信心，更炸垮早已開始動搖的王朝王權的根基!

   一夜之間，夏威夷王國首都檀香山處於政治動亂風暴中心裏。首相沃爾瑟.吉普森為了安全，采取一係列的緊急措施:下令加派兩倍人數的皇宮保安隊，全天候地守護著皇宮和各座政府大樓。  

   沃爾瑟.吉普森是一個與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臭味相同的典型政治騙子。全天下都知道沃爾瑟.吉普森是個貪官汙吏，但偏偏隻有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覺得他不單是位良朋益友，還是位忠貞不二的愛國大臣。        

   沃爾瑟.吉普森是祖籍英國的美國人。他於1822年3月6日出生於英國，也有文件說他是出生在美國的南方。他自小在加拿大成長，二十歲出頭時，在美國的南卡羅來納州結婚，婚後沒有多久，其妻因病去世。

   沃爾瑟.吉普森的政治野心，使他無閑去傷感，他的政治夢想是將馬來西亞(Malaysia)與太平洋的所有島嶼統一起來，組成一個〝太平洋帝國(Pacific Empire)〞，當然，他自己就是未來太平洋帝國的皇帝。    

   從來就不務正業的沃爾瑟.吉普森用賭徒心態搞了一條破船，稍微改裝，自封為船長，慕招了幾個流氓，開始在加勒比海的東印度群島(East Indies Islands,Caribbean Sea)，私賣軍火，謀取暴利。 

 沃爾瑟.吉普森想發橫財的運氣並不太好，走私幾次後就失手被擒，被德意誌帝國(Dutch Empire)殖民地政府法庭以〝煽動叛亂(fomenting rebellion)〞的罪名判處終生監禁，將他流放到瓜哇島(Java Island)服刑。老狐狸般狡猾的沃爾瑟.吉普森，乘著獄方疏於戒備，成功越獄，逃出生天。他像一頭喪家之犬，狼狽不堪地返回美國。 

   沃爾瑟.吉普森審時度勢，觀察良久，他發現宗教的力量，可能是他重新出發的最好平台，於是他將注意力放到了聲勢浩大的摩門教(Mormon)上。1860年1 月15日，在美國猶他邊疆政府鹽湖城(Salt Lake City,Utah,U.S.Territory)，摩門教的〝後耶穌基督聖教堂(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er–Day Saint)〞赫伯特.金波爾牧師(Reverend Hebert Kimball)為他受洗，借此踏進了摩門教大門。

   一生都不知慈愛為何物的沃爾瑟.吉普森，突然搖身一變，成為一位整天〝阿門〞叫滿嘴，聖經不離手的〝虔誠〞摩門教徒。      

   沃爾瑟.吉普森的確是個一流的政治演員。整齊的外表，油亮的頭發，半短的胡子，恭敬的舉止，慈祥的眼神和謙虛的談吐，怎麽看都是一位風度翩翩的君子，怎麽看也不像個政治騙子。沃爾瑟.吉普森不但騙倒了他的教友和牧師，還騙倒了鹽湖城摩門教主教楊百翰(Brigham Yang)。

 也許是物以類聚吧，在沃爾瑟.吉普森要出去建立一個〝太平洋摩門教殖民地〞的甜言蜜語提議下，楊百翰同意了委派他到太平洋群島包括馬來西亞和日本等國視察摩門教業務。  

   1861年，沃爾瑟.吉普森在前往馬來西亞和日本途中來到夏威夷王國。本來他並沒有計劃在夏威夷王國長久定居，當他發現夏威夷群島摩門教並沒有任何強力領導而擁有不少產業時，他知道自己混水摸魚的發財機會來了。    

 沃爾瑟.吉普森以鹽湖城摩門教主教楊百翰全權代表名義，將所有的夏威夷王國摩門教主管叫到他辦公室，當眾拿出楊百翰寫給他的《視察委任書》，淩空虛幌一下，在大家還沒看清楚之前，就連忙收了起來。   

  沃爾瑟.吉普森偽稱這是美國鹽湖城總部主教楊百翰發給他的〝全權金牌令箭〞，命令他們將所有的產權和現金，全交出來，以免他親自去查賬。沃爾瑟.吉普森又下令，自即時開始，所有夏威夷王國摩門教教堂的收入，全部上繳給他，所有夏威夷王國摩門教神職人員的薪水，由他的辦公室統一支付。  

  沃爾瑟.吉普森深深地知道胡蘿卜加大棒子策略的奧妙。他緊接著宣布，隻要大家肯與他合作，就會一切太平，而且自即日開始，人人加薪水，年年分花紅，有路大家走，有肉大家吃，有錢大家分。   

   沃爾瑟.吉普森的連哄帶嚇策略，產生驚人的經濟效果。他住在皇宮般的豪宅裏，左手摟著夏威夷美女，右手握著法蘭西紅酒，嘴叼古巴雪茄，眼觀藍天碧海，一邊談笑風生，一邊風花雪月，一邊日進鬥金，沃爾瑟.吉普森就是這樣發的橫財。他決定不再到其他地方去浪費時間，因為他已經在這個夏威夷群島上找到要找的東西了。       

 沃爾瑟.吉普森聰明過人，他將這些源源不斷進來的鈔票，用他自己個人的名字投資到蘭尼島的地皮上，不出幾年，這個夏威夷群島有史以來最大的政治騙子，居然擁有了半個蘭尼島!

   由於山高皇帝遠，通訊不發達，等到鹽湖城摩門教主教楊百翰在若幹年後發現上當受騙而下令對沃爾瑟.吉普森進行調查時，沃爾瑟.吉普森在夏威夷王國，早已是一位萬人仰羨的百萬富翁了。   

鹽湖城摩門教主教楊百翰格下令調查沃爾瑟.吉普森的三大罪行:第一件是胡亂傳播摩門教教義；第二件是胡亂命令教堂行政；第三件是明目張膽地偷盜教堂公款。     

   由於山高皇帝遠，整個夏威夷群島摩門教係統，完全控製在沃爾瑟.吉普森和他的瓜牙手上，他早已經做好了應對方案，把反對者清理了出去，因此美國鹽湖城總部楊百翰主教的命令，完全奈何不了沃爾瑟.吉普森。            

   名成利就後，憋在沃爾瑟.吉普森心中已經很久的政治野心又蠢蠢欲動。他出資辦了一份叫做《奴郝(Nuhou)》的報紙，親自擔任主筆，宣傳他自己的仁義道德和政治理想。他為了繼續欺瞞天下，繼續招搖撞騙，他無恥地將他那份報紙，自封為〝夏威夷人民之聲(Voice of Hawaiians)〞。     

   1880年，沃爾瑟.吉普森為了加強所謂的夏威夷人民之聲，又出資買下另外一份叫做《檀香山宣傳報(Honalulu Adverstiser)》的報紙。這時，沃爾瑟.吉普森成了檀香山財大勢高的超級大紅人，從高官貴爵到巨富商賈，人人刻意巴結之。  

   沃爾瑟.吉普森在1873年開始直接介入夏威夷王國政治活動，以〝保皇黨(King’s Party)〞候選人的身份，出馬競選夏威夷王國國會議員，並且順利當選。這個光環和招牌，加上財雄勢大，為他開啟了進入夏威夷王國權力中心的陽關大道，更提供了一個與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建立私人關係的機會；大量的賄賂、洋酒、美女和禮物，使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認為自己終於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肝膽相照的知己。

   沃爾瑟.吉普森在戴維.卡拉庫雅皇帝朝內，五年間曆任夏威夷王國的司法部部長、內政部部長與戰爭部部長；1882年，戴維.卡拉庫雅皇帝提名沃爾瑟.吉普森出任夏威夷王國外交部部長，四個月後，戴維.卡拉庫雅皇帝邀請他出麵組閣，沃爾瑟.吉普森自此一躍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夏威夷王國首相。

   骨子裏流著英國人那種傳統種族偏見的沃爾瑟.吉普森，出任夏威夷王國首相後，大力推行了四件大事:第一件是鼓勵昏庸無能的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大搞封建落後的種族歧視國策，尤其是對中國人的歧視，達到了夏威夷群島的曆史高峰；第二件是鼓勵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貪汙腐化；第三件是鼓勵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大搞空中樓閣式的〝太平洋帝國 〞；第四件是鼓勵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聲色犬馬，醇酒美人，品德墮落。

   這四件事情是促成夏威夷群島人民革命的主要矛盾，夏威夷王國有了如此這般的皇帝和首相，欲其不亡者，可乎?

 在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任內，內閣大臣們像跑馬燈一樣的換來換去，但使人奇怪的是，就是換不到沃爾瑟.吉普森的頭上。他從不樹敵，唯利是圖，精於巴結權貴，最拿手的是利用權勢來廣結人緣。他每到一個職位都會大把撈錢，提不起工作和業務的興趣。

   沃爾瑟.吉普森執政後，就像當年在台灣上台後的的陳水扁一樣，毫不遲疑地有風駛盡帆，見機就貪，遇錢就拿，將夏威夷王國的貪汙腐化政治推向曆史性最高點。沃爾瑟.吉普森也就像陳水扁在台灣一樣，成為夏威夷王國貪汙腐敗的代名詞。    

   沃爾瑟.吉普森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種族主義者。他老是認為自己比任何人都聰明，比任何人都高級一等，包括夏威夷群島土人在內的有色人種，都是一些次等民族，都是一些比白人尤其是比他自己更低一等的次級動物。他玩於夏威夷王國官場，善於利用種族問題，進行挑撥離間，刻意製造矛盾，從中取利。   

   沃爾瑟.吉普森在知道革命大難來臨時，命令全副武裝的軍人和警察，加倍地在各處巡邏。他向夏威夷王國海關總署下達緊急令，特別留意有否軍火進口，這些亂令，益增夏威夷群島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氛。

   種種的倒行逆施與胡作非為，為夏威夷人民聯盟創造了發動革命的機會，他們借機大肆宣傳，為起義奠定理論基礎。夏威夷人民聯盟決定向這個腐敗透頂的王朝動手了!他們堅信，任何的理論、立法、監督，彈劾與起訴，都隻是在浪費時間和精力，不會再對這個已經絕望的王朝有任何的用處。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自己也感到星火燎原之勢的政治危機，開始坐立不安起來。1887年6月27日，他在皇宮裏召見美國駐夏威夷王國全權代表喬治.梅麗爾(Minister George Merrill)，請教度過這次燃眉之急政治危機的良策。 

   喬治.梅麗爾思考了一會，提出了三點建議:第一點，必須將天怒人怨的沃爾瑟.吉普森撤職；第二點，新的內閣必須是深得民心的清廉人物；第三點，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自己，必須不再以權謀私，幹預政務。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坐在沙發上，聆聽著這位美國全權大使的逆耳忠言，雖然沒有立即表態，但緊咬雙唇，一言不發，頻頻點頭。次日，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忍痛割愛，作了一個棄車保師的決定，下令炒了沃爾瑟.吉普森的魷魚，同時要求其內閣全體辭職以謝天下。      

   可是已經太晚了!夏威夷人民聯盟已在全夏威夷群島各大島的大街小巷，貼出將在1887年6月30日，召開夏威夷王國全島人民群眾大會的公告。夏威夷人民聯盟要求這個腐敗無能的政府向夏威夷群島人民有個交待!

   到了夏威夷群島王國全島人民大會當天，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與瓦胡島代理州長一齊下令，派出夏威夷王國唯一的武裝部隊---有著數百人馬的檀香山步槍會保護皇宮和政府大樓。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作夢也沒有想到，這個檀香山步槍會早已經是夏威夷人民聯盟手中的革命王牌!

   檀香山步槍會總指揮官沃爾尼.亞叔富特上校，和後來出任《刺刀憲法》後新政府司法部長的卡倫斯.雅叔富特，就是在夏威夷人民聯盟中，主張最為激烈的兩位。在夏威夷人民聯盟中央閉門會議中，卡倫斯.亞叔富特的弟弟沃爾尼.亞叔富特，曾多次提議要動手槍斃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無需對這種腐敗無能的政府大動幹戈的建議。

   在這個敏感時期，要求沃爾尼.亞叔富特帶著檀香山步槍會人馬來保護夏威夷王國王朝，那真是天方夜譚了!這何異於邀請狐狸來保護小雞?取代夏威夷王國末代女皇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出任夏威夷臨時政府總統，又後為夏威夷共和國首任總統的桑福德.杜爾，在他個人從政回憶錄中寫道:

   〝表麵上，是夏威夷王國政府在指揮著檀香山步槍會，但實際上它是由夏威夷人民聯盟派出的!這場革命，在還沒開始前，就已結束了!〞

   桑福德.杜爾在他回憶錄中所指的，就是這個巧妙局麵。如果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不接受革命黨條件的話，後果可想而知。   

   沃爾尼.亞叔富特是位典型的革命軍人，心狠手辣，果斷不留情。行動還未開始，有流言蜚語傳說，華代爾.吉布森在下台後會偷偷溜回美國。沃爾尼.亞叔富特怎可能輕易放過這個特大號貪官汙吏?沃爾尼.亞叔富特在抗爭運動剛開始時，就已嚴密地把他的全家監視起來。

   事發時，他帶著手下衝進沃爾瑟.吉普森住家，將連同正在他家的女婿弗雷德.海茲爾登五花大綁的捆了起來，強行拖走，押往河邊，聽候發落。沃爾尼.亞叔富特在碼頭邊上築起兩個絞形架，公開宣揚要將沃爾瑟.吉普森和弗雷德.海茲爾登活活吊死!       

   兩個空蕩蕩的吊環，迎風搖曳，吱吱作響，嚇得被綁得像兩隻粽子一般的沃爾瑟.吉普森和弗雷德.海茲爾登兩腿發軟，全身顫抖；也驚得躲在深宮大院裏隔窗遙望的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臉色蒼白，雙眼發呆，背後冰涼。        

   1887年6月30日，在檀香山步槍會軍營前，一千五百多人參加了夏威夷王國全島人民大會。沒有出差的檀香山步槍會軍人，穿起整齊華麗的軍服排列兩旁，製服上的銅扣，擦得閃閃發亮，在陽光下耀眼生輝，特別引人注目。軍人們人人全副武裝，個個昂首挺胸，好不威風地站立在大門的兩側。就算是個政治白癡，也應該看得出他們的政治立場。

   在檀香山步槍會軍營前講台上，臨時大會主席彼得.鍾斯，西裝筆挺地站在夏威夷王國人民群眾的麵前，聲如洪鍾地宣布著夏威夷群島全島人民大會正式開始。他在簡短致詞後，請出當天的主角洛林.瑟斯頓為大家講演，並宣讀《夏威夷群島全島人民大會決議書》。    

   洛林.瑟斯頓身穿檀香山步槍會軍人禮服，態度從容，風采過人，一出場就贏得全場如雷般的歡呼掌聲。洛林.瑟斯頓如數家珍般的抨擊著夏威夷王國王朝，尤其是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的種種貪汙腐化和誤國誤民，他大聲疾呼說:       

   〝我們已經受夠了這個貪汙腐化的政權!我們已經忍無可忍!它們已經沒有能力來保護我們的生命和財產，我們別無出路，一定要行動起來!國王必須要無條件地解散那個貪汙腐化的內閣，讓我們四人小組來提名新的內閣，否則誓不罷休!〞 

   洛林.瑟斯頓理直氣壯地大聲宣布夏威夷人民聯盟的七大點要求:         

   第一點，夏威夷王國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必須下令重組新內閣；第二點，超級貪官沃爾瑟.吉普森必須從夏威夷王國政府裏掃地出門，清理出閣；第三點，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必須要把從董琦那裏貪汙回來的七萬一千美元黑錢，全數歸還於他；第四點，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的貪汙皮條客朱尼厄斯.卡爾，必須要革職查辦；第五點，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以後的職權，隻能管理不能統治夏威夷王國；第六點，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以後必須要保持政治中立，不可以再度利用特權來幹預、介入或破壞夏威夷王國各種政治選舉；第七點，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不可以再度利用職位特權為自己私人圖利。

   最後，洛林.瑟斯頓用了一個笑話，來結束他這次在夏威夷群島全島人民大會上曆史性演講:

〝有一位獵人，看到了樹上的浣熊，正準備開槍射之。識相的浣熊立即求饒說:別射!別射!我自己會下來的!現在夏威夷王國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就是浣熊，而這個大會就是獵槍! 〞

   這場示威遊行和激情演講是夏威夷人民聯盟委員會推翻夏威夷王國的前奏曲，也是在試探著夏威夷王國政府對夏威夷人民聯盟委員會的革命行為的容忍底線在哪裏。洛林.瑟斯頓在這場運動中確認戴維.卡拉庫雅皇帝隻不過是一位不足道哉的貪汙腐敗的無能官僚而已。

夏威夷人民聯盟委員會，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他們步步緊逼著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直到他認輸投降為止。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並非是一盞省油的燈，他是不會就此自動地退出曆史舞台的；他依然試圖著在作最後的掙紮，不肯認命，他暗中與英國、法國、意大利、日本與葡萄牙等國駐檀香山代表團勾結，希望他們出麵共同接手夏威夷王國政府；這倒有點像中國滿清政府末代〝寧為玉碎不願瓦全，寧給友邦不與家奴〞思想的翻版。

   可是事與願違，在這種混亂局麵下，沒有一個國家願意替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去火中取栗，去接手這個燙手蕃芋。英、法、意、日、葡等國駐夏威夷王國代表團提議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要認清時勢，顧全大局和千萬不可造次，最好的解決方案是全部接受夏威夷人民聯盟委員會提出的所有要求，以免自取其敗。   

   被貪汙醜聞和夏威夷人民聯盟逼得喘不上氣來的戴維.卡拉庫雅皇帝，此時此地，真個是眾叛親離，勢孤力薄，外有強敵，內無聲援也。  

 1887年6月30日早上，夏威夷人民聯盟委員會召開了緊急會議，應付劇變的政治局麵。時任夏威夷王國最高法院常務大法官的桑福德.杜爾、與彼得.瓊斯、洛林.瑟斯頓、威廉.安塞爾.金尼、(William Ansel Kinney)、威廉.歐文.史密斯(William Owen Smith)、喬治.諾頓.威爾科克斯(George Norton Wilcox)、愛德華.格裏芬.希奇科克(Edward Griffin Hitchcock)等大將參與了會議。

   夏威夷人民聯盟委員會達成了數點共識：第一，必須修改《夏威夷王國憲法》，夏威夷王國皇帝的實權必須裁減；第二，沃爾瑟.吉普森首相及其內閣，必須下台；第三，新的內閣必須擁有實權，成為夏威夷王國的權力中心。  

   同一天中午，戴維.卡拉庫雅皇帝接到海關關長的急電，報告說發現了大量的武器，已經進入了夏威夷王國境內。其實那隻是一小批供農場用來驚嚇飛鳥的獵槍，但對驚弓之鳥似的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來說，卻誤解成民間暴力革命的秘密武器。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是很識時務的，還沒等到夏威夷人民聯盟委員會的決議書送到自己辦公室，就自動自發地做到頭兩點，炒了沃爾瑟.吉普森魷魚，和同時按照夏威夷人民聯盟委員會的要求，命令檀香山富商威廉.洛錫安.格林(William Lothian Green)負責重新組閣。    

   新的內閣，是由威廉.格林出任首相兼財政部長，英國出生的穀德斐爾.布朗(Goodfrey Brown)出任外交部長，洛林.瑟斯頓出任內政部長，加拿大出生的律師卡倫斯.亞叔富特出任司法部長。

   從此以後，夏威夷王國政府的內政外交大權，完全由夏威夷人民聯盟十三委員獨攬，徹底架空了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名義上是由威廉.格林出任首相，實際上由洛林.瑟斯頓大權獨攬，成為夏威夷王國有史以來最有權勢的內政部長。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在進退維穀無可奈何之下，寫了一封為自己挽回麵子的公開信，以表心態：他說他在鴉片醜聞中的角色，〝與事實不符〞，對於政治形勢和種種謠傳，他〝很遺憾，也很傷心〞，他願意配合夏威夷王國人民的意願，〝由新內閣來秉公處理和法律了斷〞雲雲。

   1887年7月1日中午，夏威夷人民聯盟委員會在新內閣就職當天，拿到這封信的副本，看出了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的底線已是黔驢技窮，毫無作為了。新內閣的成立並不是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老麻煩的結束，而是新麻煩的開始。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膽戰心驚的度過了五天，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事情終於要發生了。1887年7月6日上午，夏威夷人民聯盟十三委員帶著由洛林.瑟斯頓撰寫的《夏威夷王國新憲法草稿》，到皇宮藍廳去見那位已經徹底架空形同虛位的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要挾著他將之簽成法案。       

   對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來說，這是一場有如受刑般的羞辱與折磨，但是形勢逼人強，他不得不虛與委蛇，掛出笑容，強裝高興。他對前來的新任夏威夷王國內閣們一鞠躬，表示認可與祝賀，然後就靜靜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雙眼垂地，麵無表情的聽著他們朗讀和解析《夏威夷王國新憲法草稿》的條文及內容。 

   讀完後，藍廳依舊鴉雀無聲。各人互相觀望，寧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僵持了一會後，還是由首相威廉.格林開了口，他彎下腰，禮貌地低聲問道:陛下可否當即簽字批準?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利用對新版的《夏威夷王國憲法》所知無多，提出需要多些時間來研究和考慮為由拒絕之。  

   夏威夷人民聯盟十三委員，早就安排好了對策。他們為達到目的，由一批人唱紅臉，一批人唱黑臉，軟硬兼施。他們擠出了笑臉，說了很多好話，笑容可掬地請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合作，並聲稱這隻是例行公事而已。

   威廉.格林又直接了當的告訴這位敗軍之將說，假如他不立即簽字的話，由於民憤太大，反對勢力太強，他已經無法保障夏威夷王國皇帝及其家人的安全；這句話聽得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背上發涼，雙腿虛軟，幾乎站立不穩。

   保命第一，再加之被貪汙事件攪得灰頭土臉筋疲力盡的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已經好久沒看到這種和諧氣氛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貪汙問題，最後還得要靠這幫子人來善後，他們是得罪不起的。於是拿起筆豪爽地簽了字。          

   《刺刀憲法》的主要內容在基本上是老憲法底子增加一些對他們有利的條款，比如說第一，新憲法依然公開地歧視中國人和日本人；第二，夏威夷王國皇帝無權提名議員出任任何政府職位，而內閣大臣有在議會的投票權；第三，夏威夷王國皇帝依然是三軍統帥，但不再擁有宣戰權，由夏威夷王國國會來接管；第四，夏威夷王國皇帝擁有對議案否決權，但夏威夷王國國會亦擁有反否決權，隻要有四分之三多數票再次通過，議案即會自動成為新夏威夷王國的法律；第五，夏威夷王國皇帝有內閣提名權力，但不再擁有解散內閣與國會之權力；第六，對內閣的提名，必須得到國會認可同意後始可宣誓上任；第七，夏威夷王國國會對夏威夷王朝皇帝內閣有罷免權；第八，投票權不必限於夏威夷公民，除了東方人外，任何歐洲白人男性居民，隻要收入超過六百元，或擁有財產超過三千元，即擁有投票權；第九，夏威夷王國國會擁有解散內閣的權力；第十，也是最為重要的一條，夏威夷王國皇帝必須要服從並執行內閣所決定與通過的行政提議。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臉皮並不厚，尚有幾分天良，幾分羞恥之心，他接受夏威夷王國人民的譴責，也接受新憲法的約束。從此以後，無論在法理上或是在事實上，戴維.卡拉庫雅皇帝是一個毫無實權、無所作為，形同廢物的傀儡皇帝。

   洛林.瑟斯頓在事後回憶這件逼宮事件時說：〝毫無疑問，這不是一份按照正常立法出來的法律，就像美國脫離英國時的《獨立宣言》一樣，這種革命文件，必須要用強製手段來使用和執行。〞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後來從《刺刀憲法》條文裏找到一個足可令夏威夷人民聯盟委員會們既無可奈何又涕笑皆非的漏洞，那也是他剩下的唯一武器:夏威夷王國皇帝對國會通過的議案，擁有否決權!

   憑著這一招，加上夏威夷王國國會裏保皇黨裏應外合的唱反調，戴維.卡拉庫雅皇帝有了興風作浪的條件，夏威夷人民聯盟委員們也就無法任意妄為。果不其然，在往後的日子裏，雖然在《刺刀憲法》淫威下，戴維.卡拉庫雅皇帝還是讓他們吃盡苦頭，他硬是不合作不配合。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興之所至，就對夏威夷王國國會通過的議案行使否決權。大至如夏威夷王國與美國之雙邊貿易條約，小至如修橋補路官員津貼，他說不簽就不簽，說否決就否決，誰也拿他沒辦法。在那種窩裏鬥政治的局麵下，夏威夷王國政府怎能不完蛋?又怎能不垮台?  

   夏威夷人民聯盟諸公從與戴維.卡拉庫雅皇帝打交道的經曆中學到教訓:在搞不流血革命時，應該記取〝蛇與農夫〞的寓言故事，不應該手軟，不應該對他抱有任何希望，不應該再存任何惻忍之心。他們也從憤怒中找到最後的答案:必須要將夏威夷王國及其王朝送進曆史的墳墓去!在這種不平衡的心態下，夏威夷人民聯盟諸君，加快了與美國合並的決心和步伐，也直接促成了夏威夷王國的提前跨台。

   在《刺刀憲法》不流血政變事件中的沃爾瑟.吉普森和他的女婿弗雷德.海瑟爾丹，其處境並不比戴維.卡拉庫雅皇帝好到哪裏去。在千鈞一發之際，洛林.瑟斯頓趕到現場，製止了武爾尼. 亞叔富特的私刑，把他們兩人從鬼門關裏拉回來。

   洛林.瑟斯頓和夏威夷王國新內閣在同一天，將他們送上正義審判台，以貪汙和瀆職等罪名提起公訴。但是夏威夷王國法庭的審判結果，是使人無法接受的:證據不足，無罪釋放!這是夏威夷王國司法製度的悲哀，也是夏威夷王國人民的不幸。由此可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沃爾瑟.吉普森的殘餘勢力，依然不容小觀。

   沃爾瑟.吉普森和他的女婿弗雷德.海瑟爾丹在被當庭釋放後，心驚膽顫，再也不敢逗留在夏威夷王國。這一對禍國殃民的貪汙餘孽為了防止再度被綁，以〝身體不好〞為由，連夜返回美國〝治病〞去了。   

   當時全夏威夷王國的人都認為沃爾瑟.吉普森是長了政治病，回美國是為了躲禍，是為了逃命，而不是真正去治病。事實上沃爾瑟.吉普森的確是病了，不但是真病，而且還病得很嚴重:他累積多年的肺癆病已經病發到末期!     

   就算夏威夷人民聯盟不再追究，他也活不了幾天了。沃爾瑟.吉普森和他女婿弗雷德.海瑟爾丹於1887年7月12日，有如驚弓之鳥地離開夏威夷王國，取道美國加州三藩市。到了三藩市後，隻與一家當地報紙的記者談過話，就匆匆忙忙的住進了醫院。  

   夏威夷人民聯盟十三委員，是不會就這樣放過沃爾瑟.吉普森的，他們是不會對這個頭號人民公敵手軟的。沃爾瑟.吉普森人走了，但他的餘黨尚在，他的財產尚在，雖然在政治上沒有把他拉下馬，但在法庭上卻可以將他搞得灰頭土臉，聲名狼藉，令他從此以後再也沒法在夏威夷王國裏興風作浪，也沒有機會從事任何政治活動。  

   1887年底，忽然冒出一位在檀香山專門從事販賣旅遊手冊，叫做佛羅倫薩.霍華德.聖克拉爾(Florence Howard St.Clair)的女人，在夏威夷王國法庭以〝遺背信守，許諾娶她而沒有辦理結婚，令她精神受損〞為理由，對沃爾瑟.吉普森提出民事訴訟，要求賠償。在缺席審判下，夏威夷王國法庭判定沃爾瑟.吉普森敗訴，賠償佛羅倫薩.聖克拉爾一萬美元。

   表麵看起來這隻是一件普通案子，但是這麽一件小案子，卻由三位夏威夷王國中最為拔尖的大律師聯手出麵辦理，就顯得有點不正常了：那就是夏威夷人民聯盟的大將洛林.瑟斯頓，威廉.肯尼和威廉.史密斯。

   陣勢是夠強大的了，勝算也是沒有問題，但是一切法庭上的是非成敗，得之失之，對沃爾瑟.吉普森來說，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了，這也是夏威夷人民聯盟諸君絕對沒有想到的事情，因為沃爾瑟.吉普森在1888年的1月21日，在美國加州醫院因肺癆病不治，閉上了他的雙眼，結束了他罪惡而傳奇的一生。 

   不過，沃爾瑟.吉普森也有他可愛的地方。比如說他臨死時，就交待正在他身邊的女婿弗雷德.海瑟爾丹:無論如何，也要將他的屍體歸葬夏威夷王國。由此可見，沃爾瑟.吉普森早已視夏威夷王國為真正的故鄉。    

   沃爾瑟.吉普森不但如願以償的歸葬於夏威夷檀香山，他在夏威夷王國的家人，還替他舉辦了一場風風光光的追悼會。人死茶涼，一了百了，所有的恩怨情仇，悲歡離合，都隨著沃爾瑟.吉普森之死成為任憑後人評說的陳年往事矣。    

   後來成為夏威夷共和國總統，當時尚為夏威夷王國最高人民法院常務大法官的桑福德.杜爾，和他弟弟喬治.杜爾(George Dole)共同出席了沃爾瑟.吉普森的追悼會。杜爾兄弟二人看到棺材裏的沃爾瑟.吉普森遺體紫黑，在他那雪白的銀發襯托下，連皮帶肉，尤顯恐怖。     

   散會後，桑福德.杜爾在歸途中，問他的弟弟對此有何感想?喬治.杜爾想了一會說:〝我想他死後外表所顯示出來的顏色，應該與他的靈魂是一致的。〞這可能是對沃爾瑟.吉普森的最佳的蓋棺論定評語。  

   本來根據夏威夷王國法律，人隻要一死，就會自動地失去追訴權。但是那位早就被夏威夷人民聯盟嚇破膽的弗雷德.海瑟爾丹，深知自己以後還要在夏威夷王國混下去，不想再節外生枝，反正他死去的老丈人有的是貪汙作孽黑錢，於是私底下賠償了八千美元給佛羅倫薩.聖克拉爾，破財消災了事。(待續）

  

2011年9月2日 高勝寒 在 美國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