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選君主 鞠躬盡瘁

夏威夷群島王國王朝風雲（10 ）

   由於卡梅赫美亞四世和愛瑪.魯棋皇後都是年紀輕輕的人，大家都認為他們會再生育子女，所以夏威夷王國王朝朝野上下，誰都沒有急著去安排夏威夷王國王朝皇位繼承權的事情。  

   根據《夏威夷王國憲法》，如果夏威夷王國王朝皇帝在沒有遺囑的情況下去世，皇位由血緣直係血親或旁係親屬繼承。基於這條憲法，卡梅赫美亞四世的弟弟魯特.卡普艾瓦王子，在沒有多少反對聲音下，自然而然地成為夏威夷王國中唯一的皇位繼承人選。   

      曆史的事實又一次證明，餡餅有時是會從天上掉下來的，這就是曆史的偶然性。風雲際會加上天時地利，使得魯特.卡普艾瓦王子黃袍加身，成為夏威夷王國王朝新的第五任皇帝。

      卡梅赫美亞四世去世當天中午，根據《夏威夷王國憲法》，夏威夷王國政府全體大臣聚在最高法院大樓的石階上，宣布魯特.卡普艾瓦王子為夏威夷王國王朝新皇帝，史稱卡梅赫美亞五世。

      魯特.卡普艾瓦王子是卡梅赫美亞大帝的孫子，他的繼位為卡梅赫美亞皇朝畫下了終點符號，夏威夷王國王朝在他之後，再也沒有姓〝卡梅赫美亞〞的皇帝了。  

      魯特.卡普艾瓦於1830年12月11日，在夏威夷瓦胡島檀香山出生。這一天對魯特.卡普艾瓦來說是一個很特殊的數子，既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的死日，這隻能說是曆史的偶然性吧。當他登基為帝九年零十一天後，就在他四十二歲生日那天，黯然駕崩。 

      魯特.卡普艾瓦的父親是大名鼎鼎的夏威夷島州長馬泰歐.柯昆歐亞大酋長，母親是伊莉莎白.金娜玉公主。他出生後，馬泰歐.柯昆歐亞大酋長替他取名曰:Lota Liholiho Kapuaiwa Kananimakua Kalanikapuapalaninui Aliiolani Kalani-a-Kekuanaoa。

      魯特.卡普艾瓦是個滿有個性的人，不過，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不是他隻有九年零十一天的帝王霸業，也不是他憑白撿回來的皇位，而是他那些哀怨美麗，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魯特.卡普艾瓦是夏威夷王國曆史上最有名氣的鑽石王老五，不知有多少夏威夷群島懷春少女，把他當為夢中的情人。情之為物，中國的詩人元問好寫的太好了:

      〝恨人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是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緲萬裏層雲，千山暮景，隻影為誰去? 〞

   卡梅赫美亞五世一生中愛過三個女人，第一個是他的初戀小情人阿比蓋爾.瑪赫哈(Abigail Maheha)，第二個是他的前未婚妻女酋長伯妮斯.普雅喜.帕棋(High Chiefess Bernice Pauahi Paki)，第三個是他暗戀多年而晨妻暮嫂的愛瑪.魯棋皇後。   

      伯妮斯.帕棋是一位美麗動人的夏威夷群島土人小公主，夏威夷王國首位女慈善家，她一生與檀香山結下不解之緣，既生於斯，也死於斯。她於1931年12月19日在夏威夷瓦胡島檀香山出生，她於1884年10月16日在檀香山去世時，父親是夏威夷島州長亞裏.艾布納.庫浩亥帕胡.帕棋大酋長(High Chief Ali’i Abner Kuho’oheipahu Paki)，母親是亞裏.勞拉.科尼埃公主(Princess Ali’i Laura Konia)。    

      伯妮斯.帕棋的祖父叫做亞裏.卡蘭尼.赫勒.麥侖納.帕棋(Ali’i Kalani’hele’maiiluna Paki)，他是卡梅赫美亞大帝第二位妻子亞裏.卡亥裏歐普亞.魯信尼皇後(Queen Ali’i Kahailiopua Luahine)所生的長子，所以伯妮斯.帕棋是夏威夷王國王朝最後一位卡梅赫美亞皇族繼承人。   

      1839年，年方八歲的伯妮斯.帕棋被父母安排到皇家學院讀書，前後十一年，直到她在1850年嫁給查爾斯.裏德.柏壽璞(Charles Reed Bishop)為止。

      在這家專為夏威夷王國王朝皇家子弟開辦的學校裏，她最喜歡的是兩件事，騎馬與遊泳，另外音樂、插花、郊遊等，都是她的愛好。她的愛美天性，使她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像一隻小鳥，使她身邊的小男生們驚豔不已。

      伯妮斯.帕棋家財萬貫，富甲一方，她家族擁有全夏威夷島上最大的私人土地。夏威夷島政府從她的土地上所征得的稅金，足夠整個〝卡梅赫美亞學校(Kamehameha School)〞開銷之用。

      伯妮斯.帕棋個性豪爽，視錢財如糞土，也許是上帝的恩典，她越是將錢財捐給窮人，她越是千金散盡還複來，身家越多，財富越大。

      伯妮斯.帕棋與年輕時的卡梅赫美亞五世魯特.卡普艾瓦王子定婚，並不是自己的主張，而是她父母的意思。伯妮斯.帕棋與魯特.卡普艾瓦的婚姻，是一種政治安排婚姻，乃她父母在她幼年時的刻意安排，目的是想她將來能夠更加的出人頭地。        

      伯妮斯.帕棋與魯特.卡普艾瓦長大後，也沒有什麽不對頭的地方，我想他們像白開水一般的關係之間，缺少的是那種每個女孩子都夢寐以求的激情，和應與激情同來的體貼與溫柔，而這些東西，正是粗裏粗氣不解風情的魯特.卡普艾瓦不能給予她的。    

   也許是緣份吧，情竇初開的伯妮斯.帕棋在定婚後沒有多久就遇到溫文儒雅，風度翩翩的美國青年查爾斯.柏壽璞。當查爾斯.柏壽璞用那含情脈脈似笑非笑的眼神盯得伯妮斯.帕棋神魂顛倒意亂情迷後，她若有所悟，就在那一刻，知道自己已經找到夢寐以求的東西了!        

      視愛情更甚於生命的伯妮斯.帕棋和魯特.卡普艾瓦的婚約，隨著查爾斯.柏壽璞的突然走進她的生命而成為曆史。伯妮斯.帕棋誌堅意定，這輩子要永遠跟著他，陪著他，做他的好妻子。           

   伯妮斯.帕棋給她父母寫了封表態長信，詳述自己最後也是最好的決定。為了防止父母的再度規勸，她在信的結尾處寫道:〝如果你們一定要我和魯特.卡普艾瓦王子結婚的話，那麽，你們必需先替我舉行葬禮!〞

      伯妮斯.帕棋的酋長父母被她的突然變卦氣得渾身發抖，覺得顏麵無光。不僅拒絕參加伯妮斯.帕棋和查爾斯.柏壽璞的婚禮，還公開威協著要和她斷絕關係。

   幾天後，伯妮斯.帕棋通知魯特.卡普艾瓦王子，和他正式解除婚約。又過沒多久，伯妮斯.帕棋和查爾斯.柏壽璞在沒有親朋摯友的祝福下，匆忙而簡陋地成親。

   伯妮斯.帕棋和查爾斯.柏壽璞的簡單婚禮，在她讀書的皇家學院的大廳裏舉行。整個婚禮，唯一來自夏威夷王國王朝的證人是伯妮斯.帕棋的親戚伊莉莎白.棋柯安娜伊杻.拉安杻公主(Princess Elizabeth Keka’ana’iu La’anui)。

      雖然伯妮斯.帕棋的父母沒來，但令人驚訝的是，癡情一片的魯特.卡普艾瓦王子帶著禮物、鮮花、祝福、微笑和淚水，紳士風度地來了。         

      莉莎白.拉安杻不但是伯妮斯.帕棋的親戚，更是學校同班好友。莉莎白.拉安杻的祖父叫做吉迪安.皮雷歐侯蘭尼.拉安紐(High Chief Gideon Peleioholani La’anui)，他是卡梅赫美亞大帝的大哥卡婁庫歐肯美勒王子(Prince Kalokuokamaile)的長子。    

   天下真是沒有不是的父母。婚後沒多久，伯妮斯.帕棋的酋長父母，想念這個脾氣大得要命的女兒，於是派人給她送去了一麵鏡子和一套家具。按照夏威夷群島土人傳統，這表示已認可這門親事；到底還是血濃於水，沒多久小兩口子就手拉手地搬進她父母贈送的豪宅，恢複以前的豪華公主生活。

      精於貿易、經濟與金融的查爾斯.柏壽璞，幫助老丈人從事貿易生意，自己也成了夏威夷群島王國新一代銀行家，佳偶天成，皆大歡喜。

      查爾斯.柏壽璞是一位典型的普通美國人。他於1822年1月25日在紐約州格林斯福斯市(Glens Falls,New York)出生，他的父親是塞繆爾.柏壽璞(Samuel Bishop)，是一個替紐約州政府在河道上收過路費的職員。

      查爾斯.柏壽璞的母親瑪麗亞.裏德(Maria Reed)是一位普通的家庭婦女。查爾斯.柏壽璞有著一個不幸的童年，他母親在生他弟弟亨利.裏德.柏壽璞(Henry Reed Bishop)時，受到細菌感染，兩星期後去世。

      查爾斯.柏壽璞的父親也在他四歲時去世。他和弟弟，被他的祖父帶到紐約州溫侖斯堡(Wanrrensburg,New York)的農場裏生活。查爾斯.柏壽璞從小就懂事，幫助祖父在農場裏工作，對牛、羊、馬等的牧養，有著豐富的實際經驗。

      在他十歲時，就接受了基督教洗禮，成為一位虔誠的衛理公會派(Mehodist Church)教派信徒。這對他的餘生的道德品行，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他在鄉下隻接受了初中教育，後來自學成材，成為夏威夷王國第一家最成功的〝商業很行〞創辦人。

      查爾斯.柏壽璞在1846年來到夏威夷群島，時年二十四歲。當船到達檀香山碼頭時，他被夏威夷群島美麗的的青山綠水景色吸引住了，從此決定要在此為家，終老於斯。

      查爾斯.柏壽璞在夏威夷群島經商致富後，取之社會，用之社會，他是夏威夷王國曆史上最大的民間慈善家。他與妻子伯妮斯.帕棋，將大部分的財富，捐贈給夏威夷群島的學校、醫院、窮人和博物館，開啟夏威夷群島慈善事業的先河。

      查爾斯.柏壽璞情場商場兩得意，商而優則仕，曆任夏威夷群島王國政府要職，不但出任過財政部長，更是戴維.魯納力侯皇帝的外交部長。從1859年至1892年，曆經夏威夷王國五朝元老，是美國人在夏威夷王國中的一位異數。 

   卡梅赫美亞五世本來就深愛著愛瑪.魯棋的，可是中間插進一個不知好歹的卡梅赫美亞四世。兄弟情深，難以反目成仇，當愛瑪.魯棋變成夏威夷王國皇後時，傷心欲絕的魯特.卡普艾瓦王子，隻好把這段使他心碎的戀情隱藏心底。     

      卡梅赫美亞四世死後，二人之間礙於英國國教的清規道矩，和懼於天下悠悠之口，隻得作罷。另一個是曆史原因，對卡梅赫美亞五世和愛瑪.魯棋皇後之間，形成一道難以逾越的無形長城，就是卡梅赫美亞三世和他親妹妹娜赫納娜公主亂倫的愛情事跡，一直都在夏威夷王國宮廷內外盛傳不熄。     

   這個經驗和教訓，使身為一國之君的卡梅赫美亞五世，更加小心翼翼地處理自己的私事。卡梅赫美亞五世是個癡情漢，直到臨死，還對伯妮斯.帕棋夢牽魂掛，念念不忘，不到黃河不死心。

      伯妮斯.帕棋使他無可奈何，有緣無份，結不成夫妻，但成了他終身的摯友。愛瑪.魯棋令他既神魂顛倒，又黯然神傷，但理智戰勝了情感，隻得任它落花流水春去也。  

      其實真正使卡梅赫美亞五世刻骨銘心魂斷夢碎的，是他初戀小情人阿比蓋爾.瑪赫哈。阿比蓋爾.瑪赫哈是卡梅赫美亞三世親自安排到皇家學院的十四名特殊夏威夷王國未來接班人之一，她是卡梅赫美亞四世亞曆山大.李厚利候的同班同學。  

      可是她深深愛著的，不是這位風度翩翩的瘦長年青人，而是年齡比自己大三歲，體格如牛的魯特.卡普艾瓦王子。

      阿比蓋爾.瑪赫哈於1832年7月10日，出生在夏威夷瓦胡島。她的父親叫做納梅勒大酋長(High Chief Namaile)，母親是在伊莉莎白.卡胡蔓妞皇太後出任夏威夷王國監國大臣時的瓦胡島州長庫尼.李裏哈女大酋長(High Chiefness Kuini Liliha)；她的祖父叫做喀肯努大酋長(High Chief Koakanu)，是卡梅赫美亞大帝的同父異母兄弟。

   那年，當皇家學院校長阿摩司.庫克大吃一驚地發現阿比蓋爾.瑪赫哈每天晚上不是睡在自己的宿舍而是在魯特.卡普艾瓦的被窩裏時，魯特.卡普艾瓦隻有十二歲，而阿比蓋爾.瑪赫哈隻有九歲。

   蛛絲螞跡使阿摩司.庫克感到了憂慮，他告訴與自己共同管理這間皇家學院的妻子朱麗特.曼塔鼓.庫克(Juliette Montague Cooke)說:〝你給我盯緊了這兩個小東西，不然就要出大事!〞 

      阿摩司.庫克和朱麗特.庫克兩口子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他們雖然用心良苦，然而是白費心機，四年後，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阿比蓋爾.瑪赫哈懷孕了，而孩子的爸爸，就是魯特.卡普艾瓦。

      阿摩司.庫克找來了海勒姆.賓漢牧師，共商如何來掩飾這件夏威夷王朝宮闈醜聞。海勒姆.賓漢牧師提出立即為阿比蓋爾.瑪赫哈找一位丈夫的釜底抽薪之計，得到了大家的認可。

      魯特.卡普艾瓦憤而抗議，但沒有人理睬他，也沒有人支持他。傷心之餘，發誓此生，非她不愛，非她不娶!人生就是一場充滿了無奈的遊戲。魯特.卡普艾瓦雖然貴為王子，可是在吃人的禮教束綁下，親眼看著自己的小情人被硬生生的拉走，活生生的被塞進別人的懷抱。

      三度的夢斷魂傷，幾番的情觸巫山，使魯特.卡普艾瓦自己從此畫地為牢，自暴自棄，不再談婚論嫁。這就是為什麽卡梅赫美亞五世，雖然貴為擁有大好河山的一代帝王，依然獨身終老的原因。

      阿摩司.庫克在1846年2月4日下令，將身懷六甲，年方十三的阿比蓋爾.瑪赫哈開除出校，交給基督教牧師，送到考艾島，硬性地將她嫁給當地一個小酋長為妻。

   醜聞是臨時掩蓋住了，但是卻掩蓋不住阿比蓋爾.瑪赫哈已經日漸隆起的肚子。兩個半月後，阿比蓋爾.瑪赫哈在考艾島為魯特.卡普艾瓦產下一個漂亮的小女嬰。魯特.卡普艾瓦對之疼愛有加，取名曰棋亞努蘭(Keanolani)。

      魯特.卡普艾瓦傷心欲絕，苦惱不已，兩地相思，難以見麵，恍然覺得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正是：

飛雁難傳斷箏意

幾番扶額遙望

殘花謝盡庭前柳

春寒薄衣透

攜手音訊渺

夢裏依稀輕把盞

回眸驚為天人

攬鏡華發兩鬢霜

紅拂爛深處

咫尺天涯遠

   魯特.卡普艾瓦登基為帝後，經常借故溜到考艾島，與他的老情人和小女兒見麵。這支龍種在考艾島上特別的枝盛葉茂，時至今日，已超過三百人次。

      語雲:龍生九子，子子不同。這話用在卡梅赫美亞四世和卡梅赫美亞五世身上，倒是滿合適的。他們二人雖然是親兄弟，但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甚至於連外表都不一樣。

      卡梅赫美亞四世長得優雅斯文，體態輕盈，溫言細語，風度翩翩，像個歐洲上流社會紳士。卡梅赫美亞五世則生得肥頭大耳，體重如山，濃眉大眼，音粗語重，豪邁粗野，熱情洋溢，更像個夏威夷群島土人。卡梅赫美亞四世遇事冷靜，忍讓客氣，個性內向；卡梅赫美亞五世則生性好鬥，膽大心細，不輕易服輸。

   夏威夷王國王朝曆史發展的焦點，又集中到新皇帝卡梅赫美亞五世頭上。卡梅赫美亞四世在位九年，談不上有什麽建樹，倒是留下一大團亂麻，要他弟弟魯特.卡普艾瓦王子來善後。 　

      魯特.卡普艾瓦的個性，就是不信邪，這在他還沒登基就表露出來。魯特.卡普艾瓦王子在登基之前就向他的政敵們來個下馬威，突然通知意圖控製他的對手們，他在登基宣誓時，將會拒絕使用〝效忠憲法〞的誓詞。    　　

   魯特.卡普艾瓦王子之故意要這樣做，是有其曆史性的前因後果的。包括《夏威夷王國憲法》在內，都有其不可見光的一麵，《夏威夷王國憲法》前後共有兩次巨大的修改和變動。

      第一次是1840年，雖然是初次修改，但在美國基督教傳教士的影響下，夏威夷王朝和皇帝的權力被局限在一個有限的範圍之內。

   第二次是在1852年，為了黨派利益，由阿爾伯特.弗朗西斯.賈德(Albert Francis Judd)、約翰.帕派.李(John Papa Li)和最高法院的威廉.裏土.李常務大法官(Justic William Little Lee)三人，僅花了幾天時間就泡製了出來。如此這般地草率兒戲，會是部完整憲法嗎? 

   每一次修憲，都是拿著夏威夷王國王朝的權力和利益來開刀，夏威夷群島皇帝皇權也隨著每次的修憲而愈來愈受到限製。魯特.卡普艾瓦王子對此，一直耿耿於懷，是塊心病。

      日益尾大不掉的夏樂(Haole)勢力，更令這位夏威夷王國未來新君坐立難安，茶飯不思。還沒登基就鬧得滿城風雨，不可開交。

      所謂〝夏樂〞者，是一句夏威夷群島土語，翻譯成英語，就是〝白皮膚的外國人(white skinned foreigners)〞的意思。一開始，這隻是一種夏威夷群島土人對住在夏威夷王國諸多外國白人的輕藐口頭語，長而久之，變成了一個專有名詞。居住在夏威夷群島的白人不以為怪，樂於接受這個稱呼，也跟著自稱夏樂。

   夏樂們更進一步結成政黨，和夏威夷王國本地派一爭長短，一較雌雄，爭權奪利。卡梅赫美亞四世和卡梅赫美亞五世年代，夏樂派與本地派在國會裏因權力鬥爭和意識形態而公開鬧得翻臉成仇，雙方勢成水火，互不相讓。   

      他們雙方都說著流利的英語和夏威夷群島土語，本地派在夏威夷王國國會議廳裏拒絕說英語，夏樂派亦和他們對著幹，拒絕在國會議廳裏說夏威夷群島土語。這種〝一會二語〞的奇觀，一直在夏威夷王國國會裏上演著，成為世界上一種少有的政治奇觀。

      要談此次的新憲，就不能不談其前因後果，一談前因後果，就得要從美國基督教傳教士的後裔談起。這兩派的政治主張，完全無法調和而南轅北轍。

      夏樂派認為夏威夷王國本身沒有獨立自主的客觀條件，夏威夷王國的唯一出路是盡快地與美國合並，依附在美國保護傘下。本地派的主要政治主張剛好相反。他們堅定地認為夏威夷王國必須要主權獨立，自我當家作主，更必須要保留住夏威夷王國王朝的傳統。

      這是一種永遠無法調和的對立矛盾，而這種對立矛盾，隨著夏樂派人數愈來愈多，占領政府中重要位置愈來愈眾而愈來愈表麵化。

      前幾次的修改憲法，都不是本地派的意願，那是夏樂派霸王硬上弓的傑作。這就是為什麽卡梅赫美亞五世在登基儀式上，拒絕宣誓效忠那部他從心底裏討厭的《夏威夷王國憲法》的真正原因。

      在卡梅赫美亞五世的堅持不懈和絕不妥協強硬原則下，夏樂派為了息事寧人，為了不至於在時機尚未成熟前就與他鬧翻臉，也為了給夏威夷王國新皇帝幾分麵子，一部匆忙草就而勉強可為各方所能接受的修改版《夏威夷王國新憲法》, 是焉應景出爐。    

   1864年8月20日，卡梅赫美亞五世在新《夏威夷王國憲法》批準書上，洋洋得意地簽下了他的名字。同一天，卡梅赫美亞五世當眾宣誓就職，保證會執行和捍衛《夏威夷王國憲法》。一場夏威夷王國王室與夏樂派的憲法大戰，就在夏樂派的妥協下，畫下一個完美的句點。

      這部《夏威夷王國憲法》勉其為難地持續運行了二十四年，是諸多部《夏威夷王國憲法》中活得最久的一部。

      二十四年後，夏樂派忍耐不住，是而反戈一擊，變本加厲地將之大修特修，刪光修盡夏威夷王國皇帝戴維.卡拉庫雅的皇帝權力，架空夏威夷王國王室地位。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也是不敢公開反抗。夏樂派直截了當訴諸於暴力，綁架了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的死黨兼前夏威夷王國首相大臣，公開聲明如果不同意修憲，就當眾吊死人質!還居然瘋狂地訴諸於暴力威協戴維.卡拉庫雅皇帝的生命安全，說什麽要將他暗殺刺死雲雲。  

   政治之性質本是如此，沒有什麽好奇怪的。別說是像夏威夷王國這種小國家了，就算是大國者如美國，其總統亦曾經有被敲詐得逞的紀錄。

      那就是因〝水門事件〞醜聞而下台的理查德.尼克鬆總統，堂堂一位美國總統被敲詐後，不但不敢聲張，還老老實實的拿出錢來破財消災。

     令外一位被敲詐的就是夏威夷王國王朝倒數第二位，客死在美國的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他是個馬馬虎虎的皇帝，正負評價都有，總的來說是負比正多，幹的壞事比做的好事多，貪汙的黑錢比他當皇帝的收入多。

      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一直雄心壯誌於夏威夷王國王朝大業，但形勢不許，終於空留遺憾在人間。下麵讓我先說卡梅赫美亞五世的故事後，再說戴維.卡拉庫雅皇帝不幸而可恥的一些曆史故事。   

   卡梅赫美亞五世臨終前，躺在病床上，把伯妮斯.帕棋傳來，在夏威夷王國首相與諸位王公大臣麵前，握著她的手，誠懇地要把整個江山和他所擁有的全部財產留給她，請她接受。伯妮斯.帕棋聽到老情人的真情實話，既驚且喜，感動得淚流滿麵。

      但伯妮斯.帕棋的理智不允許自己去接受，她堅定而惶恐地拒絕之。她含著眼淚，請求這位將不久於人世的夏威夷王國皇帝撤回詔令，因為她自己並不適合擔當夏威夷王國皇位重任。    

      伯妮斯.帕棋請他考慮他同父異母的妹妹露絲.科麗庫蘭尼公主(Princess Ruth Keelikolani)，或者那位誌節高尚的愛瑪.魯棋皇後，她們都是些有能力來出任此職位的適當人選。

 卡梅赫美亞五世對伯妮斯.帕棋的拒絕表示失望，但也同時表示理解和尊重。至於對伯妮斯.帕棋所推薦的那兩位候選人，卻搖頭歎息，不表同意。

 伯妮斯.帕棋的〝自己並不適合擔當夏威夷王國皇位重任〞的說法，並沒有說服力，也不見得是事實。在事後，她的幾位親朋好友都問過她這個問題，伯妮斯.帕棋告訴他們說，她已經將這個答案寫在給他丈夫查爾斯.柏壽璞的信上了，等到百年事過境遷後，才將之公諸於世。

      為了安全和為了替夏威夷王國保存重要的證據，對於這個問題，查爾斯.柏壽璞一直守口如瓶，除了拒絕與任何人討論外，還將這封帶有夏威夷王國王朝秘密的書信，帶到美國三藩市家中保存。可惜的是，這份文件毀於1906年的三藩市大地震災難中，這個秘密，也隨著這場天災而消失在人間。

   1884年10月16日，伯妮斯.帕棋在夏威夷瓦胡島檀香山，因癌症謝世，享年五十二歲。1887年，查爾斯.裏德.柏壽璞按照伯妮斯.帕棋的遺囑，在檀香山建了一所〝卡梅赫美亞學校〞，專事培養和教育夏威夷群島土人的子女。

 問題是在伯妮斯.帕棋謝世時，在夏威夷王國的夏威夷群島土人人口，已經不足四萬四千人，是少數中的少數，因而造成了涉及種族歧視的糾紛法律大戰。

      2006年12月5日，在三藩市的美國第九聯邦巡回上訴法院(9^th U.S.Circuit Court of Appeals)，以八票同意七票反對的微小差異，裁決伯妮斯.帕棋基金會有權繼續隻為夏威夷群島土人服務的政策。

 1889年，查爾斯.柏壽璞又在檀香山興建一座〝柏壽璞博物館(Bishop Museum)〞，作為對伯妮斯.帕棋的感謝與紀念。查爾斯.柏壽璞設立了五個特別的信托基金會(Trust)，管理和投資伯妮斯.帕棋的龐大產業，將其利潤，作為〝卡梅赫美亞學校〞和〝柏壽璞博物館〞的經費。  

      伯妮斯.帕棋離開後，野心勃勃的愛瑪.魯棋以為機會來了。她坐在卡梅赫美亞五世病榻前，對著這位曾經深愛過著自己，卻始終有緣無份的夢中情人，使出混身解數，說盡甜言蜜語，希望能撿到這個夢寐以求，暗中安排多年卻始終無門的夏威夷王國皇位寶座。    

   其實，卡梅赫美亞五世早就知道愛瑪.魯棋是個野心勃勃的女人，隻是沒有說破而已。卡梅赫美亞五世雖然病重，但並不糊塗，很清楚地告訴她，自己雖然愛她，但她並不合適繼任夏威夷王國女皇大統一職。 

   愛瑪.魯棋眼見這隻煮熟的鴨子，都會不翼而飛，不禁又怒又氣。但一時之間，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來下手奪權，暗中著急，連忙回去召集她的死黨來商量因應之策。

      愛瑪.魯棋和她的死黨們還來不及拿出主意，事情就起了變化:1872年10月11日，在召見伯妮斯.帕棋和愛瑪.魯棋等人幾個小時後，在位九年的卡梅赫美亞五世與世長辭，撒手塵寰，含恨歸天!  

      卡梅赫美亞五世沒有傳位遺囑，一場夏威夷王國王朝皇位的明爭暗鬥搶奪戰，立時在這個太平洋島國上緊鑼密鼓地上演起來。  

      卡梅赫美亞五世是個精明能幹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遺囑的重要性。他之沒有立下遺囑，是因為有著《夏威夷王國1864年憲法》第二十二條的保護。該條憲法規定，夏威夷王國王朝皇帝沒有遺囑而去世的話，皇位由最接近的直係血親繼承之。

      卡梅赫美亞五世是獨身，終身未娶，雖然有一位親生女兒，但位居荒野，形如黑市，不可能被夏威夷王國王朝接受，成為法定後代，卡梅赫美亞家族香火中斷於此。 

      奇詭的問題是卡梅赫美亞五世不是死於非命，也非死於肇然，而是慢悠地病逝，他有的是時間來從容地安排後事，但是他並沒有按常理地去做，令人不得其解。  

      近年有些研究夏威夷王國王朝曆史的學者指出，卡梅赫美亞五世不是沒有想到，而是故意不作任何傳位安排。既然沒有合適人選，倒不如聽天由命，由夏威夷王國國會，根據《夏威夷王國憲法》，用選舉來決定誰是皇位繼承人。

      這些研究夏威夷王國曆史專家的論點，並非憑空捏造。他們認為最直接的證據就是卡梅赫美亞五世在臨終時，當著夏威夷王國政府諸大臣們之前，頒令要把整個江山和財產送給他曾熱戀過的老情人、終身的紅顏知己、前任未婚妻伯妮斯.帕棋女酋長。

 由此可見卡梅赫美亞五世不是不會安排，不是不懂得安排，而是故意不安排，這是種合乎常理之推論的。在夏威夷王國王朝曆史上，卡梅赫美亞五世是卡梅赫美亞家族中，最後一位家族血緣君主。自此以後，卡梅赫美亞家族再也沒有機會統治這個太平洋群島小王國。   

   根據《夏威夷王國憲法》規定，在這種情況下，由夏威夷王國國會從眾皇家候選人中，通過選舉來產生夏威夷王國王朝新皇帝。1873年1月1日，夏威夷王國國會召開特別殷選會議，從四位候選人中，用投票來推選出新夏威夷王國王朝皇帝。

      那四位候選人的第一位是威廉.查爾斯.魯納裏努王子(Prince William Charles Lunalilo)。他的聲望與日俱增，尤其是在卡梅赫美亞五世死後，他更被夏威夷群島土人視為當然的夏威夷王國王朝皇位繼承人。 

      第二位是卡梅赫美亞五世的同父異母妹妹科麗庫蘭尼公主。由於血緣的原因受到不少夏威夷群島土人的支持。

      第三位是戴維.卡拉庫雅王子。他有著廣泛人緣，受過良好高等教育，一口標準流利英語，風度翩翩，笑容可掬，儀表風采過人，各國駐夏威夷王國外交人員，包括美國全權代表亨利.皮爾斯(Minister Henry Peirce)在內，對他特有好感，私底下都希望他能出線得勝。

      第四位是伯妮斯.帕棋女酋長。由於她是卡梅赫美亞五世臨終時的唯一人選，為了尊重卡梅赫美亞五世，夏威夷王國國會特別提名小組在未曾得到她認可前，硬性地把她的名字加到夏威夷王國皇位候選人的名單上。     

      一場皇位爭奪戰，在這個太平洋王國各大島嶼上激烈地展開。一個月的競選下來，四位候選人中，由於伯妮斯.帕棋女酋長的再度拒絕和科麗庫蘭尼公主的自動退出，就隻剩下戴維.卡拉庫雅王子和威廉.魯納裏努王子二人來一見高低，一決勝負。     

      威廉.魯納裏努王子為人溫和，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在學校讀書時，就深得師友們的高度評價。可是威廉.魯納裏努的優柔寡斷臨事退縮的性格，不但誤了他的大好江山，也誤了他自己，更給他的敵人們一個可乘之機。   

      許多研究夏威夷群島問題的專家都曾指出，按照《夏威夷王國憲法》，因為血緣關係，威廉.魯納裏努王子有權不經選舉直接宣布為夏威夷王國新皇帝。這在夏威夷王國法律上是可以成立的。

   但是威廉.魯納裏努王子卻不作如是之想，他不但對自己有信心，也對夏威夷群島土人同樣有信心。與其是自我宣布為夏威夷王國新皇帝，他寧願把決定權交給夏威夷王國國會代表，使對手輸得口服心服，輸得無話可說。

      在夏威夷王國皇帝卡梅赫美亞五世駕崩後第六天，威廉.魯納裏努王子辦公室發表了一份書麵聲明:

      〝雖然夏威夷人民強烈地要求我直接繼承皇位，盡管根據《夏威夷王國皇位繼承法》，我有權力去直接繼承皇位，但是為了夏威夷群島的和平、和睦與穩定，我決定將這個選擇交給夏威夷群島人民的民意。〞

      1873年1月1日，夏威夷王國新皇帝選舉結果出爐。全體代表，除了夏威夷王國王朝末代女皇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的老公約翰.歐文.多米尼斯將軍(Governor John Owen Dominis)，因為酸葡萄理由，借題發揮而棄權不投票外，全部選票都投給威廉.魯納裏努王子。

      這是夏威夷群島王國開國有史以來絕無僅有的最高投票記錄。一夜之間，歡聲雷動，威廉.魯納裏努王子成為夏威夷王國第一位民選新皇帝!〝夏威夷人民的皇帝〞美譽，傳遍夏威夷王國八大海島每一個角落。

      1873年1月8日，威廉.魯納裏努王子在卡威雅皓教堂(Kawaiaha’o Church)宣誓登基，成為夏威夷王國史上聲望最高，最得民心的新皇帝。

      威廉.魯納裏努於1835年1月31日在夏威夷瓦胡島普胡凱安納(Pohukaina)出生。他的父親是查爾斯.肯納艾納大酋長(High Chief Charles Kanaina)。查爾斯.肯納艾納大酋長是卡梅赫美亞大帝的侄子。

      威廉.魯納裏努的祖父是卡賴馬馬胡王子(Prince Kalaimamahu)，是卡梅赫美亞大帝同父異母兄弟，因而算得上是半個卡梅赫美亞龍種。   

      威廉.魯納裏努的母親是米裏亞姆.歐赫亞.棋寇勞赫女大酋長((High Chiefness Miriam Auhea Kekauluohi)。她的來頭非小，是夏威夷王國第二任監國大臣伊莉莎白.金娜玉的親妹妹。

      威廉.魯納裏努少年不幸，十歲喪母。他在夏威夷王國皇家學院接受完整的高等教育，亦是卡梅赫美亞三世禦筆親點十四位有資格成為夏威夷王國未來皇位繼承人人選之一。

      威廉.魯納裏努自小就才華四射，尤其是有著音樂方麵的天賦，不但能歌善舞，更精於作樂。1860年，由卡梅赫美亞四世親自主持的作樂比賽上，威廉.魯納裏努隻用了二十鍾，速成一曲曰〝天佑吾皇(E Ola Ke Alii Ke Akua)〞，卡梅赫美亞四世聽後大悅，即席下令，除了頒發十元獎金外，還下令將之作為夏威夷王國的國歌。 

      威廉.魯納裏努的個人感情生涯並不順利，他幼年時，在雙親的安排下，與維蔻麗亞.卡瑪瑪露公主訂婚，在結婚前夕，由於她哥哥卡梅赫美亞四世的強力反對，隻得作罷。

      維蔻麗亞.卡瑪瑪露是夏威夷王國曆史上最為有名的公主之一，她的事跡，成為夏威夷群島所有少女的偶像。她於1838年11月1日，在夏威夷檀香山出生，她的父親為她起了一個長長的名字：Wikolia Kamehamalu Keawennui Ka’ahumanu-a-Kekuanaoa，她是卡梅赫美亞家族中最後一任監國大臣，由1855年1月16日開始，至1863年12月21日止，長達八年又三百三十九天之久。 

      維蔻麗亞.卡瑪瑪露與除了夏威夷王國王朝末代女皇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的年齡隻差兩個月，從嬰兒時期，當她母親伊莉莎白.金娜玉喂奶時，經常是一手抱著她，一手抱著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同時喂之。兩人不但一齊長大，還是夏威夷皇家學院的同班同學，情如姐妹。

      維蔻麗亞.卡瑪瑪露長得珠圓玉潤，大眼細腰，個性溫柔，是家中唯一的女兒，深得父母和三個哥哥的疼愛，集全家寵愛於一身。

      維蔻麗亞.卡瑪瑪露的二哥亞曆山大.李厚利候登基成為夏威夷王國卡梅赫美亞四世後，冊封她為夏威夷王國皇位繼承人，兼夏威夷王國監國大臣，被當代朝野視為夏威夷王國王朝未來的希望。

      維蔻麗亞.卡瑪瑪露的父親馬泰歐.柯昆歐亞大酋長，時任夏威夷瓦胡島州長，財大氣粗，為了表示對這個獨生女的疼愛，在檀香山的市中心，為她蓋了一棟夏威夷曆史上最龐大的房子為禮物。

      然而造物弄人，現實並不按照人的意願發展，維蔻麗亞.卡瑪瑪露剛搬進這棟美奐美侖的希臘式建築物不久，她父親由於虧欠外債過多，難以為繼，隻得將這棟豪華別墅出售。

      夏威夷王國皇帝卡梅赫美亞三世將之購買後，改裝為自己的住家，號之曰〝大酋長之家(Hale Ali’i)〞，那就是後來夏威夷王國皇宮〝艾歐蘭尼宮〞的前身。

      1864年2月3日卡梅赫美亞四世謝世，卡梅赫美亞五世即日宣誓登基前的一天空檔，根據1852年《夏威夷王國憲法》第四十七條第二款規定，她當了一天的夏威夷王國皇後。維蔻麗亞.卡瑪瑪露多才多藝，酷愛音樂，不但能歌善舞，更彈得一手好鋼琴，拉得一手好小提琴。 

      上帝給了維蔻麗亞.卡瑪瑪露榮華富貴，但忘了賜她必需的愛情。在奉皇帝哥哥之命與威廉.魯納裏努解除婚約後，神差鬼使，又愛上了有家室的英國商人約翰.蒙特塞拉特(John Monsarrat)，逼於輿論和教堂的壓力，她不敢跨越累池半步，自此鬱鬱寡歡，於1866年5月26日謝世檀香山，享年二十七歲。

   在她去世時，正在檀香山度假的美國作家馬克.吐溫(Mark Twain)適逢其會，他寫了一篇有關維蔻麗亞.卡瑪瑪露葬禮的報道，發表在1866年7月16日的美國加州《薩克拉曼多聯盟日報(The Sacramento Daily Union)》,對豪華的葬禮，有著深入仔細的報道。提到維蔻麗亞.卡瑪瑪露的棺材時，是這樣子形容的：   

      〝夏威夷王國立法機構特批了六千元的維蔻麗亞.卡瑪瑪露公主國葬費，葬禮將會在下周進行。我看見了那口棺材，無可置疑的說，這是我平生所見到最為精美的埋葬品。那是由特殊的夏威夷名產近心形破布木(Kou)和洋槐木(Koa)製成的，外表有點像黑檀木(Ebony)那樣黑亮，也有點像加州的月桂木(Laurel)，漆成桃花心木(Mahogany)棗紅色，閃閃發亮，其硬度可比美鋼鐵。當我定睛細看時，不由驚歎狂喜，人間竟然有這種美麗、豪華而精致的極品。〞

      威廉.魯納裏努年青時，愛上了後來成為夏威夷王國王朝末代皇後的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公主，然而她突然在1862年9月16日，下嫁美國青年約翰.多米尼斯，使他一下子掉進了穀底。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是個悲劇性人物，他在夏威夷王國王朝的曆史上的出現，像一顆耀眼的流星，劃然而來，發光發亮，燃燒自己，照耀他人，然後突然消失在令眾人驚訝的視線裏。這顆劃時代流星給夏威夷群島土人帶來希望，帶來熱情，也留下無盡的懷念、哀思與遺憾。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聰明機智，心地善良，純樸大度，卻不修邊幅而儀態不佳的人。威廉.魯納裏努皇帝從來都沒管好自己的財產，也就是因為如此，許多人都懷疑他是否有能力來治理好這個百孔千瘡，萬事俱廢的夏威夷王國，以及烏煙瘴氣亂七八糟的夏威夷王朝。 

      為了夏威夷王國的國家安全和前途，威廉.魯納裏努皇帝一上任，就糾正他前兩任夏威夷王國皇帝的親英反美國策，使夏威夷王國得以恢複常態；這從他提名新內閣大臣中就看得出來，夏威夷王國政府四個內閣部長，分別由三個美國人和一個蘇格蘭人出任。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有一點是和他前兩任皇帝相似，那就是同樣痛恨那部非鹿非馬的《夏威夷王國憲法》。他采用不同的鬥爭方法來達到修憲目標，他既不像卡梅赫美亞四世那樣虛與蛇委兩麵三刀，也不像卡梅赫美亞五世那種直截了當拒不承認那部《夏威夷王國憲法》的合法性。

      威廉.查爾斯.魯納裏努皇帝采取的方法是全世界所有文明國家都加以承認並采用的模式:透過國會立法程序，和平地修改這部不公不平的《夏威夷王國憲法》。新的《夏威夷王國憲法》允許夏威夷王國人民的投票資格，不再是根據其財產多少而是根據其是否有著夏威夷王國公民權。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決定重振夏威夷王國王朝大業，不但要和平地修改憲法，更要重建夏威夷王國國會，他提議將國會將貴族院和平民院，合並為一，易於操作。

      在外交上，威廉.查爾斯.魯納裏努皇帝與美國試圖達成雙邊貿易合約，以保證夏威夷王國人民主要收入的糖業、農業和水果業利益。

      可是美國方麵提出租借珍珠港為美國海軍軍事基地的先決條件，使他猶豫難定，始終達不成共識，這導致在他任內的夏威夷王國的經濟，常年地處於崩潰的邊緣。

      在內政上，威廉.魯納裏努皇帝把增加夏威夷群島土人人口，作為政府最優先執政國策。因為流行病和麻瘋病，加之醫藥落後，夏威夷群島土人人口急促下降。 

   夏威夷群島土人人口由卡梅赫美亞大帝時的三十萬人，到卡梅赫美亞四世時的十五萬人，再下降到當時的七萬人。這個驚人下降危機令威廉.魯納裏努皇帝憂心不已。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剛就位，在他那本來就少得可憐的所謂夏威夷王國陸軍裏，一連發生了幾件士兵與教官、將軍的副官之間紛爭事件，雙方均以武力相見。威廉.魯納裏努皇帝親自召見鬧事的士兵，聽取他們的意見後，發現雙方各說各的理，各有各的理，使他無從裁決。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為了息事寧人，幹脆下令解散夏威夷王國陸軍。自此以後，夏威夷王國處於沒有武裝軍隊的非正常態裏。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日以繼夜地勤奮工作，廢寢忘食，先天下人之憂而憂，後天下人之樂而樂，為夏威夷群島王國中興大業嘔心瀝血，奮發圖強。威廉.魯納裏努皇帝的健康，本來就是體弱多病，加上他常年的酗酒習慣和肺結核的老毛病，使他整日昏昏頓頓，毫無精神。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的身體和精神，很快地就被無止無休的工作和政務壓垮了。到了八月份，已見他神色憔悴，連上朝下朝都開始有問題。他遵從醫生指示，放下大部分手上工作，到海邊離宮清心靜養。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休息個把月，體力稍見回好就又返回檀香山皇宮，再度投入工作的無邊海洋裏。到了十二月，戴維.魯納力努皇帝又病倒在辦公室裏。威廉.魯納裏努皇帝別無良策，隻得揮別皇宮，遠離政務，搬到凱鹿亞常住，徹底地清心寡欲，休養生息。         

      國事家事，事事關心，也事事勞心，更事事傷心。威廉.魯納裏努皇帝被永無止境的政事和家事拖累得筋疲力盡，末期肺結核的老毛病使他的身體油盡燈枯，一病不起，勉強熬到三十九歲生日，再也拖不下去了。

   1874年2月3日晚上八點半，這位夏威夷王國王朝有史以來最受人民愛戴、最勤奮工作、最自強不息的威廉.魯納裏努皇帝，在夏威夷檀香山，連遺囑都來不及準備，就黯然神傷地閉上眼睛，揮別他難以忘懷的江山，蒙主寵召，駕鶴西歸，魂歸離恨天!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躺在病床上，幾乎口不能言，他用最後的一口氣，下令在他死後，歸葬在檀香山卡威雅皓教堂他母親米裏亞姆.棋寇勞赫女大酋長墓邊，他絲毫沒有進入卡梅赫美亞皇家墓園的意思，此舉使人深思不解。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下葬之日，整個檀香山上空烏雲密布，漆黑一片，一連二十一響的雷聲隆隆，霹靂震天，更使夏威夷群島人民哀上加哀，疼上加疼。夏威夷群島土人認為，這二十一響的驚雷，就是真神為他們的人民皇帝送行的象征。

      黃泉路冷，荒塚淒涼。威廉.魯納裏努皇帝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眶!威廉.魯納裏努皇帝之死，不但是夏威夷王國的損失，是夏威夷王朝的損失，更是夏威夷群島土人的損失。

      威廉.魯納裏努皇帝的短命王朝，由1873年1月8日登基，至1874年2月3日謝世止，前後隻有三百九十天，總共是一年零二十五日。（待續）

  

2011年8月26日 高勝寒 在 美國華府